须弥天下-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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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女人天生就是敏感,夜夫人立即回了一句,“书上只说‘子不教,父之过’,可没说‘子不教,母之过’。”
夜刑纵一时愈塞,他不敢再和夫人争论这个问题,再说下去,自己只怕要跪搓衣板了。
殇河立时头都大了,他正在分析京师的局势与可以拉拢的对象,这下可好,什么都泡汤了。他内心骂了一句,“这老投资倒挺会利用人才的嘛!君少那小孩脾气就摆在那儿,怎么对付他才行?”
殇河突然勒紧马头,掉头往后走,他赶到后方,下了马,对着其中一位士兵说着,“这位兄台,能帮我一个忙么?”
那人见夜刑纵将殇河当成自己人,而且是很亲密那种,虽然对方没有一职半位,也是个小鬼,却不敢对他无礼,急忙道:“慰大人有何吩咐?”
殇河凑到他耳旁,低低说了两句,可那人露出为难的神色。殇河从怀中取出一块木制的令牌交与他看,他才勉强点了点头,看殇河的眼神也充满着疑惑。
夜将军……的……私生子?
君少坐在轿子里又不断打着呵欠,眼也是半张半合,“这该死的路怎么那么长,只是一个时辰就这副德行,半个月,究竟要怎么过,数头发?”
便在此时,轿子突然停了下来,整支队伍处于戒备状态,每个士兵都把佩刀拿在手中,有秩序地对着各个方位,就连上空也不放过。君少急忙冲出轿子,警惕地看着四周,这一切很是突然,空气中也凝结着杀气,浓烈的杀气。
殇河早就知道这一段路不会平静了,五百个士兵虽然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对于精于暗杀的杀手来说,那只不过是摆设。他看了看周围,这儿是官道,左边是石壁,光秃秃的应该难以下手,而右侧是一条小河,若在下河处埋伏,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他弹了自己的额头,刚才的猜想当然是基于二三流的杀手,真正的杀手绝对不会将自己陷入那么明显的环境中,当优势扩大到路人皆知时,那就不叫优势了。
殇河将令牌举了出来“众将士听令,退往河边。”其实他也没底,虽然自己有调配士兵的令牌,可人小言轻,没有威信,要在军中立足可是难啊!
此时夜刑纵咳嗽一声,喝道:“见令牌如见本将军,想违抗军令么?”
一声刚落,那几百士兵立刻退往右侧的小河之旁。就在退开之时,石壁之上滚落十几枚岩石,若刚才没有退开,只怕有上百人要被砸成肉饼。夜家军虽然退得及时,可受伤也在所难免,没有士兵殉职已是大幸了。
殇河又将令牌举起,大喝道:“众弓箭手,拉满弦,对准小河河面放箭。”
在夜刑纵那一声之下,已无人再敢迟疑半分,弓箭手纷纷拉弦射箭,登时百来支箭往河面飞去,只听得几声冷哼,便有数十条尸身浮了出来。
殇河往前一探,尚有七八条黑影飞快游走,成了漏网之鱼。他吐了口气,幸好押这把是押对了。他此次又在赌运气,赌的是来犯的敌人是否足够聪明,所幸押对了。石壁上的敌人不会很多,只有五六个人,若夜家料不到这招,那他们便是杀手,若夜家已料到,那他们便是烟雾,而夜家见机关已破,松懈下来那一刻,真正的杀手便会现身。
“声东击西?”夜刑纵呢喃着这四个字,来犯的敌人究竟是哪一方。若是烛楼却是说不通了,他没必要也不会摆下一个连殇河都骗不了的局。除了他,难道是夜家内部?
夜家是一个大家族,这个大家族自然以东南疆营统领夜刑纵为首,可并不代表其他夜家子弟便完全听从夜刑纵。其实夜刑纵也只是名头响亮一些罢了,在夜家中也只是与南部、西南部两支平起平坐。夜刑纵一直想将夜家三支重合为一,那时候整个萧骑军队有三分之二是落入夜家之中,就算兵卿也难以动摇。可南部、西南两支也有他们的想法,合而为一并非不好,可家主之位十有八九是落在夜刑纵手中,他们又何必贬低自己。
特别是西南一支的统领夜斥候,一直对名义上的夜家领头人夜刑纵不满,他也支持三合为一,只是实权必须由他掌握。只是南部的夜公儒不赞成,他还是希望由三支共同商量、决策,虽然在决策上他也决定不了什么,但这一票否决的权利却让夜刑纵和夜斥候没办法。
夜刑纵下了轿,将殇河叫到一旁,他微笑道:“做得不错。”
殇河低下头,“若非将军出声,我根本指挥不动。”
“在军中立足,并非单单一块令牌便行,需要建立威信。你年纪尚小,他们不服你也是人之常情,慢慢来。这一支军队就交给你,我离开京师之后,就由你们保护君少。人数虽然不多,可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找一天,立立威吧!”
殇河心道:“立威?暂时还是免了吧,我才十岁,身子又弱,凭什么立威,等大一些再说吧!”
此时,军队中传来一声哄闹,接着便有人被翻倒。夜刑纵和殇河两人一齐回头看,只见君少“健硕”的身体灵活地在两名士兵中穿插,突然暴出一掌,将其中一名士兵放倒。
夜刑纵脸都青了,正要发火,殇河急忙道:“将军,那是下属的安排。刚才将军要我替大哥解闷,我便让两名士兵去挑战他。可发生了那突发事件之后,我以为他们把那事忘了,没想到……”
夜刑纵瞪了殇河一眼,“没想到他们仍向君少挑战。在军队中讲究的是绝对服从,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慰殇河,你果然离我期盼的仍有一段距离,自己好好反省吧!”说着便拂袖而去。他喃喃道:“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他也不清楚,殇河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又未曾接触军队,能有这种表现已是大大的不容易了,自己可是对他太严格了。可没有那种天生的敏感性,他,一个小鬼也不配拥有左右局势的能力。天才,其实是悲哀的。
殇河把眼瞄尖,随即又松开了。的确很多时候他都靠自己那超越常人的想象力,也许那已不叫想象力,叫思维创造力。凭借对敌人心理的勾画,做出对应之法,可管理军队这一套却并不实用,那是需要真才实料的本事才行。
君少却乐开了花,那两个士兵素质虽高,却挡不住他的一拳一掌。他也拥有另类的思维创造,他的所有招数都是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看起来是天方夜谭,却又实在无比。
殇河走到君少身旁,拍了拍君少的肩膀,“大哥,放过他们吧,也饶了我吧!”
君少挤起笑脸,“捱老头子的骂?这是必然的,我敢说在场中除了我娘外,谁都被他骂过。不要紧,听着听着就习惯了,习惯就没什么所谓了。”
君少打量着殇河,摇摇头,“看你瘦得皮包骨的,身子太弱怎么行呢,让大哥教你几招防身术。”
殇河急忙摆摆手,“你饶了我吧,练起功夫来我才想睡觉呢,我不是那个料。好了你真的无聊的话,就左手与右手互搏吧。”
君少嘟着嘴,摆明是看不起殇河的建议。
虽然出了这么段小插曲,可那支队伍也是稍稍停留,待伤者伤口包扎完毕后又立即起程。
殇河坐在马上,任着马儿带着他,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并不好受,夜家树大招风,这块肥肉不知有多少人垂涎。以前是缩在老窝不出门,自然没人敢打它的主意,可如今就像乌龟把头从龟壳中伸了出来,还不引刀就下一剁。
于夜家三支一事,殇河也从夜刑纵那儿听说了。的确,那一伙人最有可能是夜斥候的人,但真有那么简单么,难道不可以是烛楼故意出此计策来离间夜刑纵与夜斥候的关系,从内部分化夜家?
第十章 入城
更新时间2009…9…21 20:25:21 字数:3895
夜家那一支队伍走了六天,终于在潇江中游的牙豺停了下来。由于夜刑纵与夜君少上京一事已在萧骑传了开来,牙豺的城守早早便站在城门口迎接。
那支五百人的队伍便在城门口停了下来。夜刑纵与夜夫人下了轿,那牙豺的城守已携几位下属上前行礼。虽然在萧骑军与政方面并无相应的大小之分,将军一职也未可说就比城守大,可对方可是国君器重,再加上即将与皇族结为姻亲,那城守如何是不能少了礼数的。
那城守带着七名下属官躬身行礼,口中道:“牙豺城城守恭纪迎见夜将军。”
夜刑纵急忙托住那城守的手,口中忙道:“恭大人,这份礼刑纵可承受不起。”他双手暗运真气,把恭纪的手托了回去。
恭纪愣愣笑着,右手往城内一伸,“夜将军,一路奔波劳累,我已备了酒宴,请将军赏脸相赴。”
“恭大人客气了,刑纵摆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恭纪看着夜君少与殇河两人,口中赞道:“两位公子真是俊朗不凡啊!”
殇河脸上毫无表情,可内心却几欲作呕,尚未涉及政事,他尚无这方面的抵抗力,内心道:“这人太不会做戏了吧,拍马却拍得显风露水。大哥那副德行,有福相是真,至于自己,怎么也无法与俊朗扯上关系,真是当着面讽刺嘛!”
夜刑纵忙笑道:“恭大人误会了,左首确是犬子君少,右首是君少的结拜兄弟,他也算是犬子的护卫吧!”夜刑纵本欲给殇河一个职位,但职位的升迁封撤贬均由吏卿执行(三公九卿与统领、将军均由国君亲定,这也是中央集权的一种手段)。职位高的自己尚不能自主,可职位低的了却也不好说,干脆含糊过去,晚上再好好想想。
恭纪笑道:“原来如此,牙豺的官缙也想一睹夜公子的英容,不知……”
夜刑纵笑着,说道:“犬子字该拜会各位大人。”
君少不得不堆起欢心的笑容,心里却不住说着,“放过我吧。”
殇河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为了勾画出政治,他必须先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政治。今晚的宴会,他是得去看看听听,同时,那也是夜刑纵的希望。
跟着恭纪与那七名属官便带着夜刑纵入了牙豺城。而那五百多名士兵也由牙豺的护城军统领带领去休息。
夜夫人他们自然随着夜刑纵。殇河未曾到过这儿,对一切都很感兴趣,他不能四处张望,只能用眼角稍稍一带,耳朵却不时听着恭纪与那七名属官和夜刑纵谈天。
恭纪知道夜刑纵是武夫,不喜欢文绉绉的东西,刚才说的那几句想来也是他的极限了,当即也说一些边境战事。果然,听到战事,夜刑纵整一身都活了起来,滔滔不绝地说着。
“萧骑由于地势关系,南方与西南已高枕无忧,凭借爻山的阻断,只须少许兵力便可守住。可东面与东南就相对比较紧张。东面的儒车最近异动频频,虽然暂时觉察不出有什么意图,却是不容松懈。至于东南,鸿国虽然衰败,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有一定的实力。况且鸿国国君似乎相信方士所说的十洲论,一直觊觎着瀛洲,将全国三分之一的兵马囤积在这儿,也是不容大意。”
这番话夜刑纵虽是说与恭纪听,可事实上,他在说给殇河听。在看了殇河的首场指挥后,他更加看重这个小鬼,若是培养得当顶可成为夜家的支柱,只是他的变数太大了,如果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算了,再想下去,那可就有得想了。
殇河几乎没有什么表情,静静走在君少身旁,他内心翻腾着,“儒车的异动应该不是针对萧骑的吧,那应该是摆出来的迷雾,真正的目标应该是鸿国吧。毕竟萧骑的实力摆在那儿。而且萧骑西面与北面靠着群山,西南与南面又临着盟友氓国,虽也不得不防,可有天险在,他们也无须耗费多大的兵力,所以萧骑的重兵应该压在东面与东南。如果去与这两支实力强劲的军队硬碰硬是自讨苦吃,就算一时攻下一两个小城,可接下来萧骑的反扑他们可受不了。”
殇河叹了口气,自己出生的国家竟然成为他们砧板上的鱼肉,那真是一件悲哀的事,不过那也不干他的事了,那个国家给不了自己安全,那么自己也无须在意它的安全。
恭纪带着他们进了一间驿站,夜夫人便留在驿站内,殇河他们则随着恭纪到牙豺中最出名的天香酥酒楼。那时天仅是昏黄,离晚宴尚有少许时间,只是天香酥内已坐满大大小小的官员。
恭纪为夜刑纵一一介绍,那是一件繁冗的事情,夜刑纵也颇是头痛,只是这是官场所必须,虽不乐意,他也必须做足门面功夫。君少可就难受了,几乎忍不住要打起呵欠来,只是强运真气,才不露一副颓态。而殇河则不同,他必须仔细地听这些官员的名字和职位,然后进行挑选,有利于夜家与自己的则更加注意,没有什么直接利益关系的,也当是多认识一个人,以后出了事情也多一个选择。
恭纪很清楚夜刑纵,他尽量介绍得简洁,不过待所有官员介绍完之后也过了小半个时辰。恭纪请夜刑纵到正位坐下,手一摆,天香酥的小二便急忙上菜,不多会就把桌子摆满,为每为大人满上一杯。
恭纪站了起来,举起杯子对夜刑纵说道:“夜将军长期镇守东南边境,保我们萧骑安稳,我敬夜将军一杯。“
夜刑纵忙站了起来,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这一下,在场所有官员都开始向夜刑纵敬酒。夜刑纵酒量一般,几乎就要招架不住,只是不断催动真气,将酒气逼出。
可君少却像是一个酒坛子,是一杯接着一杯,到后来都直接为他老爹挡酒,喝了七八十杯,脸不红,一点感觉也没有,简直就像是在喝白开水。
这一来,话题自然转到君少身上。恭纪赞道:“夜少将军果然英雄了得,量大如海,真是虎父无犬子。“这一句当然是为酒量一般的夜刑纵争面子。
恭纪说道:“也是夜少将军如此大才,才能配得上国君心爱的小公主啊!”
其实夜家根本没见过那个什么公主,根本不知她长什么样,也不知她的脾性,这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
夜君少看了夜刑纵一眼,随即道:“恭大人,小子可否尊大人一声伯父?”这一句他可是拿捏了很久。恭纪看了夜刑纵一眼,呵呵笑道:“自是可以。”
君少向恭纪做了个揖,“恭伯父,小侄虽说上京面圣,与公主同修百年,可小侄尚未见过公主,也不知公主忌讳什么,小侄心里不安,恭伯父可否指点一下侄儿?”
恭纪微微一笑,然后说道:“其实我也只是见了公主一面,公主真若天人。“对于这件事,他也不敢妄加评论,万一惹上什么那可不好,只是这么简简单单地评了一句,有说与没说是一个样,但又是说了,君少也不可再纠缠下去。
君少心中低低说了一句,“真是条老狐狸。”脸上却只能表现出一副欢喜的表情,忙道:“多谢恭伯父指点。”
夜刑纵也没想过恭纪会透露很多,容貌不差已是解了他心中的一个不安。万一公主生的丑陋,那君少可就难受了。可他也不放心,谁会在外人面前说公主的坏话,说她长得难看,献命长吗。不过看恭纪的眼神中充满神采,倒不像是说着假话。
接下来,不外乎谈到京师的情况,不过恭纪那一伙人很是谨慎,只是在外围绕圈子,斑点也不肯谈到临翰、伯约与诸武的关系。
殇河站了两三个时辰,都几乎要站麻,不过他清楚,他的确没有资格坐下来。虽说夜刑纵有意培养他,不过以他一个无权势的小鬼怎么也不能与几位大官坐一起,能站着听他们谈话已属难得了。
到了酉时三刻,夜刑纵才与恭纪等人作别,返回驿站。那时君少才松了口气,那几个时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