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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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溢满泪水的眼睛成为了最后的定格。我早就知道的,所以我给她准备了一口棺材。只是为什么,承认她死了,却无法说服自己再也见不到她。水晶棺材找了很久,不舍得把她埋在地下,偏偏要找个一个显眼的地方看着她。
还要像她还活着一样的对待她。
给她铺满她最喜欢的法力石,好像这样就能够道歉,能够讨她欢心,不让她生气。
我总去见她,一次又一次停不下脚步。撒谎要摧毁她,用来掩饰需要她陪伴的事实。我怀念和她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却只有毁灭外面世界,这唯一一个,共同的、能和她交流的话题。我是那么的愚笨,独自在她尸体面前表演着一个人的话剧。大笑也好、愤怒也好,歇斯底里也好,内心都渴望着她的一个反应。
无论我做什么,她都没有回应。我用她最在意的事情激怒她,用她最无法忍受的画面来刺激她。我只是等着,她开口对我说一句‘够了’。可是无论我做什么,我怎么做……都没有意义。
看似疯狂的背后,是空洞无边的寂寞。
每次在她面前的得意,离开后就有无尽的失落翻涌而来。
太脆弱了。
生命真的太脆弱了。
我手上沾染了无数的鲜血,生命的珍贵,对于拥有无尽未来的吸血鬼而言,根本无法体会。我根本没有想到,只是一瞬间夺走的生命,就再也没有了。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天、两天,一年、两年……都不会再回来。
我该知道的,她明亮的眼,滑落泪水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她死了以后,我变得讨厌天、讨厌阳光、讨厌风,我甚至不能容忍,身边出现一个笑容。
可是怎么办?
她已经死了。
如果幻境的力量不曾伤害到我,我或许有一天,能懂得厌倦……一个人的独角戏,神殿里当个自说自话的疯子。可偏偏我遇到了。那就像是,拿着水壶,去引诱沙漠里前行的旅人。没有人会不动心的。明明那么渴望,怎么会不动心呢?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生杀予夺的权利也好,漫无边际的领地也罢。
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这一切,早就没有意义了。在她死了以后。
我该懂的。
打斗还在继续,我一点不在意。
我仍旧是摔倒时的姿势,从我这个视线,正好能看见怀里她的侧颜。漂亮的头发,分成股相互缠绕,好像能纠缠同行到永远一样。
如果当初,毕家没有赶走爸爸那该有多好。或许,我会被毕家人瞧不起,会被很多同辈人欺负。但是,也许会在某一天,我能有幸见到木家的大小姐。正义的她会帮我赶走欺负我的人,然后拍拍我的肩膀,邀请我和她一起去冒险。
又或者,当初我没有送出那张纸,在爸爸的庇佑下正常长大。正在冒险的她路过村子,我一定会为她的善良、开朗所吸引,眼睛再也离不开她。如果我开口,她一定会允许我跟随。我可以为了她走出村子,带上爸爸和妈妈的祝福,成为了一个不错的勇士。
只要我是个好人,所有的相遇,是不是就会有一个幸福的结局。是不是现在属于别人的幸福,也能怜悯的施舍一点给我。
如果真的得那样,我愿意。我愿意去当一个好人。
可现在来不及了,她已经死了。
“艾伯大陆,我分你一半。”
我隐约听见征服在我不远处说话。
艾伯大陆,我又怎么会在意艾伯大陆。
“还是说……你也要因为女人,与我为敌?”
我并不想作答,事实上,我早就失去对外界的感知了。直到她从我的怀里消失。
“木香!”
我听到她的名字,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我愤怒的告诉征服,让他放开她。我将全部的法力释放了出来,我哪怕是死,也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征服的强大对我而言没有了畏惧。我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威压。
征服带着她离开了,飞快的朝身后的岩浆过去。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从来没有那么快,可是却追不上。梦境的力量无法释放,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
她被抛向岩浆,漂亮的裙子,蓝色和紫色的裙摆在空中飞舞。就像店主人妻子说的,真的好漂亮。
我疯狂的喊着,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往她身上扑。我跳了下去,却没有抓住她。她落入岩浆,只有一瞬间起了火,随后就是浓浓的黑雾,连漂浮的影子都没有。
岩浆离我越来越近,灼热的温度让我疼痛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我瞬间施展出了梦境的力量,来到征服身后,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愤怒得连思考都不会。只剩下杀死征服为她报仇的一个想法。
那一瞬间,我能感觉浑身都被烈火焚烧。力量的全部暴走,让我感受到了契合。曾经那些我得来无法消化的力量,好像忽然在身体里游走畅快了。
梦境的力量也是一样。它变得不再模糊,而是具体,可以操纵了。
征服在大笑,我疯狂的攻击,对他而言没有丝毫影响。他和我拉开距离,被我穿透的地方,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恶魔原身的恢复能力,比其余吸血鬼都要强大。也许,我得像复原一样,取走征服的那颗心。但是我不是要囚禁他,而是要杀死他。
我要将他的心脏用烈焰焚烧,让他感受完痛苦,彻底的消失。死了,就不存在了,就算是恶魔的原身,也不可避免。
就像她一样。
我隐约能听见声音,那是属于‘正义’联盟的嘈杂。
我不是在帮任何人,整个艾伯大陆上的生命都没有她的重。我要为她报仇,我不能让别人伤害了她,然后肆无忌惮的活着。
我能感觉到响应。好像整片森林,都在向我表态,好像它们,都可以帮助我。
我的眼前一面猩红,征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的身前,掐着我的脖子,将我高高举起。
我感觉到了窒息,恍惚的想,那是不是就是,当初她临死前感受到的痛苦。
黑暗森林还在疯狂呼叫。
我想我愿意。
如果牺牲我的生命,可以助我杀死征服。我愿意献祭我自己。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本来就没有了,现在还失去了,她唯一的尸体。
当我下定决心,藤蔓忽而攻击,穿透了我的心脏。征服快速的放开我。
毒素流淌污染了我的身体,我能感受到,血液被吸食的痛苦。腐蚀的感觉瞬间传遍身体各处。
所有藤蔓都在朝我攻击。它们疯狂的啃食我的血肉。
我被缠绕着,用仅存的意识,看着这世界。
我的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带着一点抹不开的黄色光晕。腐蚀我的是藤蔓,而呼应我的,却是沉淀了几千年的巫师力量,是整个巫师族群,在对我进行回应。
我本能的进行攻击。征服对我身体的击打,我不痛不痒。因为我已经感觉不到了,因为我的身体,正被藤蔓啃食着。藤蔓,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并不断试图,完全取代我。
我只记得,最后的最后,我站在了悬崖边上。滚烫的岩浆仿佛就在脚下。四周一片寂静,风都是柔和的。
我仅存的意识,让我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听见她在呼唤我,叫着我的名字。
我一跃跳进岩浆,朝她扑了过去。
第37章
我能听到吵闹声; 仿佛自己置身在热闹的人群。我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疲倦的困意要求我再躺一会。我躺在舒服的床上,翻身抱着被子; 享受这种难得的安逸。
我死了; 尸体掉进了岩浆;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能去见圣主了?
圣主会怎么罚我呢?
我忽然惊醒; 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我看着四周,一个很小的单人间; 房间的门紧闭着,而我真就躺在床上。我抬起手看着; 尝试的抓了抓枕头。我竟然能碰到东西了; 这到底是……
我的尸体呢?我找遍四周看不见。我在我的尸体里面!
等等,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我正想去拿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再感受一下抓着东西的感觉。
忽然房间门被人推开。“大小姐……”
“啊!”
我被吓得浑身哆嗦,下意识捂住两耳。我抬头去看; 就发现门口站着木一和木二,两个大男人; 魁梧的身材连小门都挤不进来。他们两个人尴尬的看着我; 随后快速关上门。
我能听见木二在外面大声解释; “对不起大小姐,我们以为你还没起; 就来叫你。我、我们; 不是故意闯进去的。”
我惊恐的看着门; 紧接着就听见木一和木二两个人瞎嘀咕。
木二问着木一。“大小姐为什么叫那么大声?”
“女孩子总要有点私密空间吧!”
“你的意思是说,大小姐刚刚在做坏事?”
“你找死啊!快闭嘴。回头大小姐削你。让你不敲门。”
“我敲门敲到晚上,大小姐都听不见啊!赖我……”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应该是走开了。
我立刻掀开被子起身。我将门锁住,紧张的打量四周。神经兮兮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做贼。我看见床边的窗户,我连忙走上前,一把推开了它。
那是海风吹拂的味道,入眼的是一个港口。我正身处一艘大船上,这艘船正在卸货,码头的工人都在忙着搬运东西。不少人在附近闲逛,似乎是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买的货物。他们一派和乐,整个场景热闹得很。
这该死的熟悉感……
印象里,我也曾在一艘船上,带着三个跟班。
但那是三年前了。
我离开家去做家族任务。老爸给我派了木一、木二、木九当跟班。我在船上待了很久,终于在一天晚上,不耐烦的要求中途停靠码头的时候,下船走走。
船停靠在了科黎罗尔小镇,小镇是无领主地界,受驱魔人保护。表面上看,就是个热闹繁华的地方。
我拉着木一等人去闲逛,在最后关头,将他们骗上船。船开走了,我却还在码头。我得意的朝他们招手,笑得像个蠢货。还想着自己终于能来一场,真正的冒险了。
我想着这些,转头就翻抽屉,我找来纸和笔,伏在床头柜上,抖着手要给老爸写信。
爸爸,救我……
这里有个可怕的恶魔使者……
他很强大,很残忍,也很有野心……
我的手不停的发抖,本来写字就不好看,现在更是连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我特别不争气,紧接着泪水就决堤了。眼泪滴落到纸上,我用手去擦,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将字都给擦模糊了。
我真的太着急,越着急越办不好,越办不好我就越着急。
所以,这是什么绕口令吗?
我一边乱七八糟不知道想着什么,一边靠着床,失声痛哭起来。
我怎么又活过来了?还偏偏是在这里。
我对这里都产生阴影了。我恐惧得两手发凉,发抖不能自抑。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脑子暂时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想。但是道理上来说,现在的止修,还只是一个奴役主,一个继承种并没有那么强。他还没有经历冒险的那一年,他还没有那么强的法力。
战火还未点燃,一切还能重头开始。
只要在一切发生之前杀了他!
干净利落的!
这样往后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我发现我变得勇敢了,明明在这之前,还想着如果活过来,如何干净利落的解决掉自己。
可那是不一样的。因为艾伯大陆还没有掀起战火,那些血流成河的场景,都可以阻止。而且止修,也没有强大到不可战胜的程度。恶魔的原身格瓦诺,现在还只是个潜伏在小镇里的奴役主。
我只要聚集一些人,就可以摧毁他的领地,杀死他的奴隶。并且保证他哪里也跑不了……
未来要发生的一切,我不必再眼睁睁看着,我也不能再眼睁睁看着。
我努力的深呼吸,眼睛一眨泪水就掉下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两年都哭不出来,现在眼泪就像洪水似的往外涌。
我抓着自己拿笔的右手,似乎这样,就能够不发抖了。我平静了一会,又换了一张纸,给木家写信。
这里存在这一个大危机,必须要有人来阻止。
我快速的写了两段话,忽然发现自己紧张得连逻辑都没有。我的信上,来回重复着这里的危险,不断要求多带些人来杀死他。
可是现在的止修还并未掀起战火,也没有那么强。我要怎么才能说服家里头重视呢?止修身上还流着毕家的血,他那么会演戏,如果这中间出了岔子,那该怎么办?
我幻想着所有的可能性,看着信最后咬住了下唇。
尽管这样,我也得杀死他。
我固执的完成信,尽管内容一塌糊涂。我将信折起,四处找着信封,想要带回去。小镇上有驱魔人的营地,那里会有举报信的信箱,我将信投进去,或者将信交给那里的驱魔人,他们会帮我把信辗转送回木家。
我感到恐惧,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里,回到家人的身边。
可当我无意往窗外看的时候,码头出现了卡微亚的身影。
她将自己打扮成一个男孩子,带着鸭舌帽,把头压得很低。她在货物间来回,打量着过路的每个人。
卡微亚!天啊!我忘记了卡微亚。
在我到来前,卡微亚是科黎罗尔小镇上的一个小贼。她每天都在科黎罗尔小镇上行骗,偶尔也会上手顺走别人的钱包。卡微亚的身世很凄惨。她六岁时,相依为命的妈妈病重。为了能让妈妈活下去,卡微亚接触了小镇上的混混团伙。他们借给她一点,却逼着她去偷取很多。熬了两年,卡微亚的妈妈去世了。
八岁的卡微亚被混混团伙控制,被迫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卡微亚好几次想逃跑,却为了团伙里的几个孩子,留了下来。
卡微亚每日都必须负担着几个孩子的‘任务’。她总会将得来的分给几个孩子,保护他们不挨打受罚,自己却每天伤痕累累。
卡微亚被困在这个吃人的小镇,用自己伪装的灿烂笑容,在小镇上施展着高超的骗术。
也就是今天,卡微亚必须得到一笔巨额的钱。那是她根本办不到的事情。可她必须那么做。否则,团伙里的一个小女孩,就会被卖给临近小镇的一个富绅。对方有着变态的嗜好,专门喜欢折磨小孩子,在他手里,已经死了不少人。
我得让卡微亚得到那笔钱,否则,她就会用自己,去换那个小女孩的安全。
我被两种力量拉扯着。我的自私告诉我,这个可怕的小镇是我的炼狱。我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待在船上。我能改变一切,改变自己被掐死又死不了的结局。
可是我该怎么办……
我看到卡微亚离开了。
我吓得不轻,连忙打开门,想追下船找她。
我跑到廊道上,刚好就撞上了木九。木九在三人里法力最强,也是最沉稳靠谱的一个。他一看见我就皱起了眉头。
“大小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忽然想到,或许、或许木一他们可以代替我进入小镇,他们可以为卡微亚送去那笔钱……
“大小姐,你穿成这样,要怎么下船?”木九上下打量我,紧接着就笑了。
我这才低头看自己,反应过来自己有多狼狈。
木九的笑容令我心生愧疚。我不该让他们冒险去做这样的事情。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