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总是要开花-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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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微风徐徐吹来,卷起他白色的衣袂,愈发称得他如仙君临世。
行人走过他身边时,都不禁放缓了脚步,小心地关注着他,悄悄猜测这是否又是哪位仙人降世。
“师兄……”赵坦坦轻声喃喃。
师兄为何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前往接应各派去了么……明明望见那座水芝境幻化的透明山岳飞向远方,为何他却又突然出现在这里?
也许……这同之前一样,又是她的一个幻觉?
虽然这样想着,赵坦坦的脚却不由自主向后退去。她扶着桥栏杆,一直向后退到了桥的另一头,然后便转身向后方的巷子里跑。
小镇虽小,纵横交错的小巷却多得如同一个迷宫,她没跑多远便发现前方已经没路。非但没路,等在那巷子尽头处的,还有一抹白影。
她喘了口气,只觉得手脚酸软,索性原地停了下来,侧身靠着旁边的墙,不继续往前,也不再后退。
那抹白影看到她如此,轻轻叹了声,主动朝她走过来:“不跑了吗,师妹?”
第221章 我心悦你
他的眼眸幽深,没了先前水芝境中的炽热和狂乱,神情中甚至带着一丝尚未退去的焦急和无奈。
赵坦坦看着他,摇了摇头。
在她的记忆中,师兄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不管是之前的失控,还是如今的焦急无奈,都是她以前不曾看到过的。
曾经的天才紫尘,脸上总是带着清冷淡然的笑,似乎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无足轻重,不管什么目的都能够轻而易举达成。
崔尘又叹了声,伸出手去牵起她的手:“既然不跑了,那不如,同我说说你的打算?”
此时他面上的焦躁已消散,十分自然地牵着她手,朝着巷子外走去。好似不久前的事,并未曾发生过,不管是他在水芝境中突如其来的吻,抑或是她后来借着紫萌之力的逃脱。
只是他握着自己的手,却格外用力。赵坦坦下意识地挣了挣,但崔尘的手依旧牢牢握着她的,纹丝不动。
她甚至都不敢再多问一句,便这般被崔尘拉着,径直向前走去。
崔尘走得十分随意,似乎根本不曾分辨方向,也没有去看周遭,却仿佛早有目标般,朝着一个方向走。
越走,赵坦坦越觉得眼熟。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个时辰前,赵坦坦离开的那扇门前,门里,正是赵坦坦昨日租下的小院。
等打开院门,再看到槐猛心虚的表情,赵坦坦总算有点回过味来了。
难怪昨天明明望见崔尘带着水芝境飞远,却才隔了一晚他就能够找来这偏远小镇,将自己抓个正着。
却原来,是有个通风报信的?枉费昨天她还觉得槐猛挺靠谱的。
想明白前因后果的赵坦坦,瞪了槐猛一眼。
果然,槐猛在赵坦坦的眼神里,有些无辜地解释道:“小友,不是我要出卖你。昨儿我奔逃之时,不小心撞见了你家师兄……然后么,你知道的,老夫一向是个诚实的妖精……”
槐猛诚实过吗?她怎么没觉得?
赵坦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崔尘正蹙眉,打量着这所院落。
小院里几乎满是能淹没双腿的荒草,这还是被槐猛压倒了一大片后剩余的。崔尘看了会儿,又掀起袍角穿过荒草,打开各间房门。
对着屋外斑驳的墙壁,房内烂了脚的家具,他的眼中露出一丝嫌弃:“我就这么可怕,让你放着好端端的水芝境不住,宁可住到这种鬼地方?”
赵坦坦昨日太过疲倦,随意租下个院子,草草收拾了自己睡的那间屋子便歇了,还没来得及将整间院子全部打扫过来。如今仔细再看这院子,也……确实破落了些,跟鬼屋似的,难怪价钱那么便宜。
纵使因突然重遇崔尘而心里忐忑,赵坦坦也不由脸红了红,挣开崔尘的手,捋起袖子便要去找笤帚:“我这就打扫一番,还请师兄稍待片刻。”
“且慢,比起打扫,你不觉得有些事,需要同我好生谈谈?”崔尘止住了她,空出来的双手抱胸,站在荒草之中,破屋子之前,仿佛一个寒窗苦读不事生产,导致家中揭不开锅的穷书生。
这简直令人想喊造孽的场景里,赵坦坦根本生不出任何抵抗情绪,有点蔫蔫的随崔尘进屋,便见他略带嫌弃地扫了眼屋内,最后在唯一算得干净的床边坐下。
“过来。”崔尘坐下便朝仍在门口犹豫的赵坦坦说道。他神情那般平静,除了唇抿得紧紧的之外,便如同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只是寻常的招呼她。
但赵坦坦非但没动,还退了退,心知师兄摆出这架势,多半是要同她算总账了。
恢复了理智的师兄算起账来,那是十分可怕的。
“师妹?”崔尘见她眼珠乱转,就是不上前,挑起眉,又催了声。
不过去看来不行了。
赵坦坦一步化作两步那么慢吞吞靠近崔尘,勉强挤出一个笑道:“师兄,你要同我谈什么?是诗词歌赋?还是人生理想?”
看到她这讨好模样,心中本还憋着气的崔尘,禁不住就气笑了:“诗词歌赋?你有哪样是精通的?人生理想?你与我有共同的理想可吗?”
好吧……师兄出身凡界世家大族,虽在家族中只生活了没几年,但各方面造诣定然不俗。而她呢,当年在昆仑派时,她光顾着当好一名剑修,根本没关注过什么诗词歌赋,况且昆仑也没有专门的教学先生教她不是?
后来出了昆仑,师兄时常盯着她抓紧修炼,她也没什么机会学些其他有的没的。倒是曾经有人牵着她的手,在月下花前深情地吟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样的诗赋。
那瞬间涌现的回忆,如今想来却令人反感到几欲作呕。
她不由皱起眉:“算了,那些诗词歌赋不过是凡界的风雅,对于修真又有什么用处?想来师兄也不会有兴趣,便不提也罢。”
她这般的反应,崔尘便是猜不出全部,却又哪能看不出些蹊跷?
当下他的眼神便黯了黯,一手拉了赵坦坦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对着她定定地看了许久。
师兄的五官精致,光洁的额间没了那朵灼目的惜澜魔花后,更是少了分妖异,多了分清雅。便是在美人多如过江之鲫的修真界,以他的长相,也能轻松排在前十位以内。
多少女子盼着被他这般的美男子凝视而不得,但赵坦坦此刻却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就在她开始默默反省自己的时候,崔尘开口了。
“师妹。”他握紧了赵坦坦的手,简简单单地说了四个字,“我心悦你。”
第222章 我心悦你2
师兄的声音一直都很好听,他说话时声音如溪水般带着令人舒心的清澈,他叹息时,则似山间穿流的风声般空灵飘渺。
而此刻,他便用他那溪水般的声音,就这样十分突然,毫无预兆地说着:“我心悦你。”
赵坦坦半晌儿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无法立即理解出他所说的那四个字,所代表的涵义。
过了好久,她才嗫嚅道:“师兄,风有点大,我好像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这屋子的门在进来时便关上了,有个鬼的风。
原本说完这话后,便屏气敛息等着赵坦坦回应的崔尘,眼微微眯了下。
赵坦坦只听得喀拉一声,这屋中唯一能通风的窗子已自行合上。
然后她感觉到崔尘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手,十分缓慢而清晰地重复道:“我心悦你。”
明明是破旧逼仄又窄小的房间,这简短的四个字却仿佛有回声般。
赵坦坦的耳中只觉轰隆隆一片,似乎听清了,又似乎没有听清。
她迟疑地看向崔尘。
“师兄……”她迟疑着,“你没事吧?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总是沉稳内敛,让人摸不透心思的师兄,纵然先前再失望,再狂乱,甚至与她有过亲吻,却也从不曾这般直白地说过话。
她真的不是听错了吗?
赵坦坦的视线,随即落在他光洁如玉的额头。
崔尘随着她视线的转移,腾出一手抚向自己的额间:“在这里,曾经绽放过一朵花。这朵花生于心中,长于额间。你之前所看到的,我那些失控的举动,都是因这花毒触发了我的心魔。”
他叹了口气,声音似山间穿流的风声般空灵飘渺:“我的心魔一直都被我压抑在心底,是我藏在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和欲。我一直不愿在修行圆满之前,令你知道我的心意而徒增压力,甚至影响修炼。我执着地希望我们能天长地久,却未想到,这份执着其实就是心魔的表现。”
“师妹,在过去的这千年来,我想过很多。”他一贯淡然的神色中带了些哀伤,“从看到已经没了气息的你那时起,我便反复地思考,想着我们为何会走到那样一步。直到回首从前,我才赫然发现,过去的千万年岁月里,我竟连一句最简单的‘我心悦你’,都不曾直接同你说过。”
赵坦坦垂下眸子。这是师兄第一次与她面对面,简单而直接地对她剖白心声。
若是在过去,哪怕只是千年前,青云峰上的莲纹,听到这样表白的话语,都会欣喜感动,会抱紧了师兄,不愿再与他分开。
但此刻失去了修为,更失去了七叶梵莲精髓的赵坦坦,只是在沉默许久后,十分平静地说道:“师兄,我饿了,我们去用膳吧。”
数十年的生死与共,两千年的相伴修行岁月,万年孤寂的独居,以及那之后自以为正确的抉择。
他寻来七叶梵莲,为她重塑肉身。她又还以七叶梵莲之泪。
这一桩桩一件件,算起来真是一笔烂账。或许越是亲密的人之间,便是越是如此无法分清彼此得失。
可如今的她,又能拿什么来回应师兄?
崔尘的唇又抿了起来,面沉如水地盯着赵坦坦看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放开她的手起身:“也罢,用膳吧。”
终究还是不忍心逼她。
直到推开门走出去,赵坦坦才有些尴尬地想起,这院中的厨房内连点存粮都没有,更哪有什么饭菜可以让他们来“用膳”?
“师兄……你可以不用委屈自己……”赵坦坦在看到崔尘利落地打扫完厨房,卷起自己衣袖下厨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开口了。但这句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崔尘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这样的事,我也不是没有做过。”崔尘看也不看她,径自在刷干净的锅中倒入刚打的井水,厨房内的灶火早已烧得旺盛。
赵坦坦怔了下,随后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是啊,这样的事,早在万多年前,他们将修为还于昆仑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过下来的。
他们那时没了修为,失去了辟谷的能力,便需要正常进食,而光靠身上仅剩的几颗辟谷丹,根本不够维持下去。
于是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两人,便开始琢磨起自己下厨做饭。
在那时自告奋勇的莲纹,第三次烧着了厨房后,师兄终于忍无可忍,亲自捋起袖子拿起了锅铲。
还别说,年幼时曾经在凡界世家大族生活过几年的师兄,凭着记忆中的口感,经过一番奋斗之后做出来的饭菜,那味道倒也不输凡界的大厨了。
自此以后,做饭的职责,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师兄头上。
也不知那些对师兄痴心不已的师姐妹们,以及把天才紫尘几乎当做神明来崇拜的师弟们,若是看到他们一向清冷如谪仙的大师兄,每天拿着锅铲在厨房里翻着花样炒菜熬汤,会是什么心情。
反正那时的莲纹每次都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然后以膜拜的心情将师兄的劳动成果一扫而空。不管多少次,都是如此。
就好像此刻的赵坦坦,看着站在灶前的师兄,竟渐渐忘记了方才的忐忑,在门槛上坐下来,就那样一不发地看着他做饭。
崔尘看着锅中沸腾的水,唇虽仍紧紧抿着,也未再开口说话,但眼眸中同样闪过怀念。
这一刻,仿佛万年岁月从未曾流逝过,他们还是当初的他们。
第223章 邪术
等到了晚上,终于从师兄的表白中真正回过神来的赵坦坦,就更觉得这破旧的院子,用来招待崔尘这样处处讲究的修真者……实在太磕碜!
这小院位置偏近郊外,跟周边民居之间隔得也比较远,加上大约多年无人居住,满院子荒草没径,一到晚上看着便跟鬼屋没什么区别。
尤其现在院子里还多了棵枝叶虬曲的大槐树,夜里看来有如怪兽在张牙舞爪,胆小些的人望见都能被吓死。
就算赵坦坦知道那是槐猛,乍一眼也觉得没牛欢搅嘶泵图干苑饺春廖薹从Α�
自打他们回来,槐猛就变回原形,没再说过话,也不知是不想打扰他们,还是太心虚了。
许是太久没好好吃顿饭,一桌饭菜转眼就有大半进了她肚子,她咬着碗沿偷偷瞟向在一边,已经开始收拾桌子的崔尘,瞟了一眼又一眼。
“怎么了?”似乎终于受不了她这样的偷窥,崔尘开口了。
赵坦坦张了张嘴,她想问的事情太多了,却不知该先问哪桩,比如——师兄此番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表现有点太过反常……
还有各派如今可还安好?紫萌又去了哪里?以及……师兄的修为,为何这次恢复得如此缓慢?明明上一回跟一飞冲天的炮仗一般,嗖一下境界就飚上去了……
但这些话,她才要出口便被外间的动静,又吓了回去。
外头那突然飞来的黑漆漆一团……是什么玩意儿?夜鸟?还是蝙蝠?
还没等赵坦坦看清楚,那团黑影已经向她直冲而来。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黑影迎风而长,越变越大,等到了赵坦坦面前时,已如同一张漆黑的大网般,对着她兜头罩了下来。
——难道是妖怪?
怎么都已经到凡界了,还能动不动就遇上个妖怪!
赵坦坦撇了下嘴。
她虽然如今等同肉体凡胎,但好歹曾是多少年的剑修,基本的反应还没有丧失,怎能栽在区区小妖怪手里?
黑网虽来势迅猛,转瞬即至,但在罩下来的瞬间,赵坦坦已飞快向旁边一滚,恰好躲了开来。
随即耳边响起“叮”的一声清脆鸣响,那是挽紫剑击中黑影所发出的响声。
虽然听到的仅仅是这样一声。但凭赵坦坦的经验,能轻易听出这是数百剑,在几乎同一时间击在同一位置上,所密集发出的声响。
而能做到这样的手速、这样的准确度的,放眼整个修真界,目前唯有崔尘一人。
他果然无愧为当年的修真界第一人。
哪怕放在如今,若是不论灵力,光凭这剑法剑意,他也足以傲视整个修真界。
赵坦坦在这刹那间感叹了一番,崔尘却仿佛有所察觉般朝她瞥了眼。
黑影在这“叮”的一声之后,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收缩成一小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来处飞回,须臾间已消失踪影。
“槐猛!”崔尘的喝声传出同时,院中巍然而立的大槐树随即枝叶一展又倏地合拢。
又是一声惨呼之后,那消失的一团黑影竟已被罩在槐树枝桠间,左冲右突却再也逃不出去,就似被关在一个牢固的笼子里一般。
赵坦坦看向身旁的崔尘,他手中握着挽紫剑,神情平静中带着冷意,就这样提着剑推门走入院子。
院中的黑影仍在不断挣扎惨叫,但无论它如何反抗,槐树的枝桠始终纹丝不动,顿时让赵坦坦刷新了对槐猛用途的认知。
崔尘站在院中观察了一会儿那黑影,眼中冷意更甚,手中剑芒一吐,剑气凌厉如有实质,直刺黑影正中心。
便听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响起,却不再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