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归-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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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她才知道,原来这位小姐叫洗砚,是他的青梅竹马。阿淳叫了东西吃,是牛排,也不忘了她,同样的上了一份。
只是这位洗砚姑娘似不怎么喜欢,吃了两口,便放了下来,直说做的不地道。
阿淳本是很有兴致似的倚在一边,看这位姑娘吃东西,如今她开了尊口。阿淳一笑,满是纵容的刮着她的鼻梁说:“就你能淘气,这里是全城牛排做的最好的。”沐然本就不会用这些刀叉,手里一滑,碰的盘子咣当响。
四周静,这声响显得格外脆。
沐然突然鼻子一酸,就想起阿淳第一次带她去吃西餐的情景,那时他一点点的教她,如今却怎样也不能了。
她手缩了缩,再也吃不下去了。
原来,刮鼻梁这个动作,不独是他们两个的。
她手上的动作似刚巧落在那位苏小姐眼里,她玩笑似的跟阿淳说:“看看,人家姑娘还戴着那枚戒指呢。你的呢,还不伸出手来,我看看,肯定是很相配的”
沐然不自觉的便将那只手藏了起来。生生将那个戒指遮住了。
阿淳听了,却笑了,将手上的戒指去了下来,捏在手里,对着苏小姐说:“你还敢说,还不是你说的,什么这戒指多么多么好看,戴着玩玩也不错的。现在,又来怪我。”
苏小姐却是轻哼了一声:“我几时怪过你,你爱戴着就戴,不爱戴就不戴,关我什么事了。”
她话音未落。阿淳便抬手将那戒指从窗子里扔了出去,然后扶着洗砚姑娘的肩膀哄着说:“我现在不喜欢戴了。”
沐然看着窗户,那戒指一晃就没了踪迹,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拼命压着眼泪,不让它留下来,连沐然自己都不明白,事到如今,自己又争这个气干什么。
她站起来要走,阿淳却说,要她把东西吃了。
她摇了摇头,此时才敢抬头跟他说一句话,只是那泪到底是没压住,话一出,便哭了出来:“你以后多吃些饭吧,你瘦了很多。”
说完这句,她落荒而逃,从此再也没见过他,那时沐然不知道,她那时一走,便是与她的阿淳永别了。
许是在地上蹲的太久了,沐然只觉着腿麻的没有一丝知觉,干脆便坐了下来。
苏洗砚也止住了泪水,跟她说:“你知道么,那天他见你是瞒着医生,自己偷偷从医院跑出来的。他说要我帮忙,这次一定要让你死了心。可是还没开始,他自己就先舍不得了。你没到时,他就到了,是他吩咐的门童,不许你进去的。你只知道你等了一个下午受了委屈,却不知道,他坐在里面,看着你,是什么心情。他一直看时间,他希望时间过的快一些,晚上快一点到,这样你就可以少受一点晒。好容易晚上了,他开心的什么似的,直说是不是温度低一点了,他的然然就不会那么热了,还自言自语说什么,他的然然是最怕热的。他叫你进去,自这话说出去,他就紧张的很,他怕他让你等了那么久,你不理他。又怕你那时进去看见他和我在一处,会伤心。他全忘了,他本就是要让你死心的。那是我想,为什么老天爷要让他遇见你,遇见你这样一个傻瓜,若是没有你多好,这样他就不会那么难受。你倒是来了,像个木头一样站在门外动都不动,眼神儿那样冷。他在门里看着你,两眼都红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抓着我胳膊时用了多大力气,用了多大力气才强撑着自己,他跟我说他伤了你的心了。”
她说着,眼睛直直盯着沐然,恨透了她一般。
“后来,你一句话说完就走了,头都不回,你不知道,你转身的那一刻,他就哭了,大滴大滴的泪水,没了灵魂一般。打着自己耳光说,要你欺负我姑娘,你怎么敢欺负我姑娘。他对你说了那样的狠话,想让你断了对他的念头,可我知道,他这样做,比要了他的命还要让他痛。他多怕啊,怕你恨他,怕你有朝一日把他忘了。你不知道吧,其实那晚,你走了以后,他是一直跟着你的,许是太晚了,宿舍楼门关了,你竟然就一个人在操场上坐了一个晚上。他呢,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也坐到了天亮,整个晚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你。临走他跟我说:‘软软饿了一天都没吃东西,可怎么办呀?’他只知道你饿着了,却不想想自己又有多长时间没进食了。自那以后,你果真不再理他了,消失的无声无息。我们原本说好的,了结了你们的事,要马上回英国的,连医生都安排好了。他却迟迟不走。我知道他在等,等你的电话,可最终却什么都没等到。那时,他只当你真的生了他的气了。临上飞机时,他扔了那张电话卡,跟我说,你忘了他也是好的。只是他自己自回了伦敦,就消沉的没了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心事
苏洗砚的说的那些话以及她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似乎仍在耳边,一直不去。
路程远,沐然自上了飞机,就戴上了眼罩,她要睡一觉,也许一觉醒来,也就什么都忘了。
那时,她走后,是想过要跟阿淳联系的。就算真的他们分了,沐然想着也总不至于就成了仇人了。
可刚巧碰到姑妈生病,她请假回了老家,再回来,联系他时,那电话却再没有打通过。
飞机很准时,降落之前,沐然还在睡。人有些多,她混在一群西方人中间,本就不高的身材,越发显得矮小了。
地址,她临来时,郎祁风已经给她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陆世南她要来。
她招了出租车,报了地址。不知是她说的地址奇怪,还是她是个外国人的缘故,那个胖胖高高的司机看了她好久。就是在路上,也不时会从后视镜里看她几眼。
后来她才知道她给的那个地址,整条路上,只有一户人家,明德山庄。
给她开门的是为老先生,五十来岁的样子,说话带着些闽音。
沐然只说是陆世南的朋友,随即递了郎祁风给她的一个小牌子,上面印着个拉丁文,沐然不认识。
那老先生倒是认得,一看便说:“原是克里斯的朋友,他有些时没来了。我家小公子身子不便,在房里正修养着。”
原来这位老先生姓陈,是这庄子的管家。听他说,这庄子平时都空着,很少有人来,只这次陆世南伤着腿,才移到这儿图清净,陆世南的父母是不在这儿住的。
也的确如他所说,偌大的院子,沐然一路走来,没见着几个人。
那位陈先生只将她领到门口,便不肯往里走了,说是,请她自己过去,陆世南就在里间的屋里。还交代说,这两日陆世南因着身上有伤,心里有些不畅,让她好歹劝劝。
沐然原来不知道,他伤着了竟殃及了这么多人。
屋子外间装潢很有些国风,一幅长轴的骏马图不知是那位的手笔,据她所知,就是陆世南自家祖上,也是诗书兼具的。
明明地毯很厚,可还是给里面的人听到了动静,沐然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听见陆世南说:“不是说了不要理我,又干什么?”
他声音那么大,把沐然下了一跳。
门倒是没锁,她一推,门就开了。
只是这可把他给惹恼了,头都不抬,就喊:“谁要你进来的?”
沐然站在门口就那么看着他。怪不得他不许任何人进来,原来是自己躲起来在练习走路。果真是伤的不轻,是左腿,缠了绷带,包的严严实实,他架着拐杖,走起来都很艰难。
许是没料到是她。脸上又丝慌乱,随即转为羞恼,冷着脸道:“没听见吗?我说了,谁要你进来的。”
沐然叹了口气,退了出去,将门带上。他向来意气风发,怎会愿意让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看着他,瘸着腿一点一点的挪到床上。
她就在外边等着,许久,却始终不听里面的人吭声,沐然摩挲着门把手,终是又将门推开了。
陆世南已经坐在床上了,腿上盖着被子,从外边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妥。
他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她,眼里满是冷光“我要你进来了吗?”
沐然将包放在一边的桌上,跟他说:“我知道你不会叫我进来,所以我只能自己进来。”
“谁叫你来的,你来做什么?”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屋子里暖气开的足,沐然觉得热,就干脆把外套脱了。
他有些气急“你说话。”
“没有人叫我来,我自己想来的。”
他却笑了,只是这笑冷的很:“我陆家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沐然嘴唇动了动,说:“自然不是。”他这样的世家门庭,岂是她这样的小门小户能说来就来的,就是刚才她进门,若没有郎祁风的信物,她又哪里能迈进这门一步。
“既然你知道就不该来。”
沐然看着地面,不知他这里用的什么毯子,那么软。
她不该来?怎么连他都要这样讲。她迈出这一步,花了那么大的力气,难道错了吗?
她吸了口气说:“我听说你受了伤,我来看看你。”
因为他伤了,她才来看他,他听了这话,却是怒极,声音却低了下来,他这样的习惯,沐然早就清楚。越是怒,越是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我好得很,你也见着了,我陆家还不缺服侍的佣人。”
“那你又何必让秦姨知道,让我知道?”
她还没说完,他一下把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挥了出去。
沐然那时正想着要给他削个苹果,刚伸出手,就被那飞起来的杯子打了个正着。也巧,刚好打到手背的骨头上,沐然疼的瞬间就掉了泪。
陆世南缓过神儿来时,自己已经喊了出去:“陈叔,快去叫吴医生过来。”
陈叔只当他出了什么事,闻声就赶了过来。见他好好的呆在床上,才明显松了口气,此时才知是沐然伤了手。
沐然见陈叔果真要去叫,赶紧拦着说是没事,只是有些疼罢了,砸的偏了,没伤着什么。
这陈先生是只听陆世南的话,见他只是盯着沐然,也就出去了。
沐然揉着手,跟他说:“这样动不动就要摔东西的毛病,几时才能改了。也就是你家富贵,你摔的起。”
他看着她说,很久才说:“改不了了。你走吧,然然。”
沐然手下停了停说:“我不想走。”
他一脸的伤心“可你总要走的,你能在这儿多长时间,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一年,你说。”
“至少我现在不走,至于能在这儿多长时间,我不知道。”
“然然”他倚在床上,盯着她的眼睛:“要么你现在就走,要么你永远都不许走。”他话说的坚决,仿佛下了万分的决心。
沐然不想他会说这样的话,猛地抬起了头。阳光正好,透过窗子,打在他脸上。
他说:“我陆世南说话,向来算数,要走要留你要想清楚。”
沐然坐在他的床边,手里攥着他盖在腿上的被子“陆世南,你不能这样,你,不要逼我。”
他笑了,在光影里,她看不清他。
“然然,我也没有办法,要不然,你教教我,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怎么做才能留住你。
她有什么办法,她什么办法也没有。
沐然到底是没有走,她不该也不能在他还卧病在床的时候离开。
为了方便照顾他,沐然就住在他旁边。那间房子原是个书房,如今平白的多出了一张床,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她向来没什么讲究,况且这书房很大,她约莫着有她原本那个房子那么大。
陆世南腿上的伤,她问过陈叔。说是那腿原本就没好彻底,这次又伤着了,医生说压得时间有些长,骨头有些错位,若是不仔细,怕是影响走路。他那样心志高,不服输的人,若腿真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受得了。若非如此,怎会连练习走路都不许人见。
自她那日未走,他倒是不避她了。走路也许她在场,因着腿里有固定用的钢针,所以他走起路来不免疼的厉害,额头上一直渗着汗。他意志强的很,总不肯休息。她看不过去,去扶他,他就整个人歪在她身上,全身都湿透了。
他问她:“然然,若是我的腿永远都好不了了,永远走不了路,你可会介意。”
她扶着他的胳膊,想都未想就说:“自然介意。”
他听了,猛的站直,偏腿不好,动到了伤处,疼得他只吸气。
她看着也急了,骂他:“做什么这么不小心,又伤着了吧。”
他绷着脸,只看着她。她也是气结“好好的,怎么就好不了了,说那些晦气胡话。”
陆世南扶着她站着,左腿上的疼,顺着神经,蔓延到全身。
那日,他的车撞上路边山石的那一刻,他想,他这是完了,幸亏她未跟着他同来。只是就这样去了,再不能见她一面,他怎样也不能甘心。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知道了阿淳那时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明明那么想见她,却硬逼着自己的心,不去想。
当初是他告诉她有关阿淳去时的事,他既然告诉了她,心里自然是有准备的,她对阿淳感情那样深,六年寻找,却得到了个那人去世的讯息,任是谁都受不住。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除了知道消息的那天万分伤痛之外,第二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他当时唯一怕的就是她想不开。她却说怎样都会活着的,只当是为了阿淳一片心愿。她说这话时,他就知道,她已经在心里有了打算,阿淳至死记着她,她怕是要永远陪着她的。这些事若是换了旁人,多半是做不来的,可她那样的傻瓜却绝对是能做到的。
果然,他腿稍好了些,她就要走。他知道她临走还不忘回家一趟,买她的阿淳最喜欢的糖。
他亲自将她送到克里斯家。他看着她走进大门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当初万不该告诉她那件事,以至于现在自己怕是永远都碰不到她的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兰花
那天,她陪了阿淳一天,细细碎碎的说着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他就在不远处的走廊长椅上坐着,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她,看她撒娇般的跟她的阿淳说她的心里话。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这般小女儿情态,原来她也不过是个天真的女孩,只肯在爱人面前,这样无拘无束,自由的像朵迎风的花儿。
她睡着的时候,他知道。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就歪在阿淳的照片前。
他点了烟,燃着的那段,明明灭灭,很久,他才走了过去。
阿淳的照片被她擦的很干净,上面那副有些邪气的笑容,仍是十几年前他初见他时的那样,面对着敌人,不可一世。
他笑着跟这个偷闲了六年的人说话,全是往日的语气;“又一年了,过的怎么样啊,还那么爱吃糖。这不,你姑娘给你带来了。你也别怪我,你交代的事我没给你办。主要是你这个姑娘太执着。怎么样,她从我哪儿得了信儿,来看你,开不开心?肯定自己偷着乐呢,那时候多想见她啊,就爱死撑。”
临走,他低着头轻笑了声说,阿淳,如今我也看上这个傻姑娘了,可她心里只有你,你说我能怎么办?
他将自己的衣服裹在已经睡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姑娘身上。她躺在他怀里,睡的那样安分。
他当时想她要是这样永远都不醒过来就好了。
她仿佛是回应他的话似的说了句,阿淳,不要一直吃糖,又要牙疼了。
他吓了一跳,只当是她醒了,却原来只是梦语。他将人抱到了阿淳小时候住的那个房间里,就坐在她的床边,看了她一夜。
临天明时,他才很有些讽刺的笑自己,他陆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