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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南归-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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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了进来,直说颜色浅,别人看不见的,还说,就算看见了也没什么。
  她瞪他,说:“赶紧通知他们,说下午不去试衣服了,另换个日子吧。”
  他圈着她摇“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关系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还有……”他窃笑“这里不比国内,没那么含蓄。”
  沐然说:“这个样子怎么去,都是你。反正我不去,你如果愿意去,你自己去。”
  他靠在梳妆台前,手臂环在胸前,笑着说:“我自己去?我去怎么跟人说,照实说?”
  “你敢。”
  陆世南看她脸蓦地有些红,知道她想起了昨晚的事,将她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乐着说:“所以啊,然然跟我一起去,顶多只试一下旗袍,其他的改在以后,旗袍领子高,肯定看不见。”
  他脸靠她很近,几乎要碰到她,沐然怕他又发什么疯,便说同他一道去。
  是个专门做旗袍的店,店主是个五十几岁的女士,听陈叔说,这女士祖上是个旗人,还是个没落皇族,后来清室倾覆,反倒一个皇族后裔入赘到一个富商家中,那富商家大业大,只一个宝贝女儿,所以全部的基业都落在这一个外子身上,这外子也是个肯用功的,将偌大的家业撑了起来,对妻子亦是疼爱有加,只是这妻子福薄,不过三十就去了,也没留下个一字半女。这外子次年又娶了个,说是这外子的表妹,不过好景不长,时局动乱,家业败了下来,只留了个布庄,这外子的母亲原是个裁缝,他跟着也学了些,就做起了衣服。如今经历几代,传到上代人手里,仍是做这一行,不过却是越做越好的,现下若不是有些身份的,还请不到呢。
  沐然想着,若清室还在,眼前的这位雍容的女士多半还是个格格公主呢。
  陆世南与这女士很熟,他一进来,这女士便推着让他出去,说:“这是谁呀,我可不认得,您呀,是走错了门了。”
  她说着陆世南,却是将沐然迎了进来,挽着沐然的胳膊,看陆世南。
  陆世南笑了笑跟沐然说:“这是青姨。”
  这青姨却说:“我只是这好姑娘的青姨,可不是你的。你一连出去几个月,回来了也不说来看我。现在好了,要娶亲了,请帖不发给我不说,这么好的姑娘也不让我见,我哪里还是你的青姨?”
  陆世南笑着说:“这不是让您见了吗?”
  青姨噙着笑,挑眉看着他:“这还不是你用得着我这把老骨头,才肯将人带来我瞧瞧的。我能将人吃了不成,你将人藏得这么深。”
  陆世南看着沐然,将她圈在身边,说:“是该将她藏起来,好好的护着。”
  沐然见他又开始说疯话,只是捏他胳膊,不许他再出声。
  青姨在一旁看着,不由得低了头,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明宜

  衣服做了六套,新婚图个吉利,颜色都是嫩色的,只一件黑底蓝纹的。
  沐然拿了衣服跟着店里的一位小姐去试衣间,临进门时,隐约听见青姨问了陆世南一句“明宜出去找你,到现在都没回来,也不知去哪了?”
  试衣间的门关了,陆世南说的话,被隔在了门外。沐然解着身上的扣子,心想:这明宜到底是谁?
  衣服是上好的蚕丝绸缎做的,摸着柔软温凉,青姨技术好,裁的恰到好处,盘扣上也下了功夫,小小的一粒,做的是云纹的图样。
  沐然偏着身,一个一个扣。
  推门出去,却听见店里的小姐在小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原想着,陆先生待宜小姐不同,不像外面那些人,早些年看他们两个好,还以为有戏,谁知道还是不了了之。”
  另一个说:“青姨也是白忙一场,费了那么大心力,如今还不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现在这位小姐,不知是那个庙的菩萨,攀上了陆先生这尊大佛。”
  “可我觉着陆先生对这位,看着像是真心的。”
  旁边的一位小姐却低笑了一声:“真心?对哪个又不是真心,别的不说,就是宜小姐,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前几年谁看着不觉得真心,为着这个青姨不知风光了多长时间,可现在呢,又怎么样?你说,对现在这个真心,那也未必对宜小姐就没有一点儿私情。”
  “那你是说,宜小姐还有机会?”
  “要不然呢?青姨那么能干的人,岂会就这么罢了手。我看里面那位小姐是个柔弱性子,这样的人最是会安分守己的。再者说,陆先生那样的家世人才,难不成一辈子套在一个人身上?”
  旁边的人问:“青姨再能干也是回天无力,人家新娘子都要进门了,她还能怎样。宜小姐也是心高气傲的,未必肯屈就。还有,陆先生连信儿都不让这边知道,帖子也未发,可见是顾着两家人的体面,不想青姨脸上不好看,说白了就是对宜小姐没那个心的意思。若真给了帖子,你说青姨和宜小姐真能去?到时候,那么多的的人,怎么说话呀。”
  “那可未必,结了婚又怎样,结了婚还有离婚的呢,哪儿就定了形了。你又不是没听说,就是陆先生的父亲,家里给定的亲,自己不如意,儿子都有了,又怎么样呢,老爷子一去,还不是赶了出去。到最后什么也没落着,净身出户,人早早的就去了。”
  听着的人一笑,说:“照你的意思,这以后是谁的天下,还说不定呢。”
  “那可不是。”
  沐然握着门把手,进退不得,出去吧,碰了个正着,未免尴尬。不出去吧,便只能偷听人家讲话,所以干脆锁了门,约莫着人说完了,自己才推门出去。
  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沐然隐隐约约的听了几句,知道是在说陆世南和那位宜小姐的。
  旗袍的颜色是月白色的,沐然瘦,腰只一把粗细,真应了不盈一握这个词。
  她出来时,陆世南正倚在沙发上喝茶,人呆呆的,倒不知是在想事,还是在瞧她。
  他现在也好像习惯起发呆了,沐然觉着,兴许是他们在一起久了,他把她爱发呆的毛病也学了去。
  沐然问他:“你觉得怎样?好不好看?”
  他愣愣的没说话,倒是一旁的青姨开了口,笑的明朗“哪里会不好看,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就是痴了。”
  他拉了她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着她说“青姨配了双鞋子,你也试一试?”
  他眼睛很亮,沐然一下子便闯了进去,将里面深藏的那些情愫,看的一清二楚。
  那鞋子,沐然一看便觉得价格不菲,只是鞋跟有些高了,穿起来多半累人,颜色也好,正好配身上的衣服。
  鞋子上有个搭扣,沐然侧着身子想要扣,他却屈了膝,在她身边,伸手托着她的脚,她的脚小,刚巧占了他一个手心,洁白莹润暖玉一般缩着。
  沐然到底不好意思,何况青姨还在,就要躲,他却握着她的脚趾,说:“不要动。”
  他看着她,手底却是说不出的滑腻“不要动,马上就好。”
  那鞋子像是比着她的脚做的,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因为屈着膝,沐然抬手就可以碰到他,她抚着他的头发问他:“这样穿,你喜不喜欢?”
  他握着她的脚踝,那里白皙一片,温温凉凉的挨着他的手心,他说:“这些衣服只许你在家穿,再不许别人见了。”
  沐然点着他的鼻尖,低声说:“其他的,我不想试了,直接带回去,行不行?”
  青姨在一边看着,面上笑着,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她费了近十年的心力,如今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眼前这两个人分明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
  她当初看准陆世南倒不是贪慕陆家的财势地位,她一辈子在名利场中度过,知道最难得不过一个情字,陆世南她自小看着长大,表面上跟那些风流不羁的公子哥一个样儿,朝三暮四,可她知道他心里却是最重情的。
  她中年守寡,只明宜一个女儿,自然处处为她打算,前些年,见他们两个走的近,还以为女儿命好福厚,他们能成事,谁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也知道明宜一片心思在他身上,可又有什么法子,他如今爱上了别人,你心思再真又有什么用,想到这儿,青姨就觉着可惜。
  说来也奇怪,陆家似乎自来就容易出痴情种子,祖辈是这样,到了现在上面有个陆乘风,如今又多了个陆世南。
  这三人在屋中坐着,只是谁也没看到门口还站着个人。
  最后还是照顾沐然换衣服的一位小姐见沐然一直不回,过来问情况时,看到了她,推开门,喊了句:“宜小姐来了,怎么不进来。”
  这宜小姐却是转身跑了,青姨看了陆世南一眼,叹了口气,跟着追了出去。
  那宜小姐走的急,沐然抬头时,只看到了个侧影,浅蓝的衣服,娉婷袅娜,可只这一眼,沐然还是瞧出了那小姐是谁,原来她就是宜小姐。
  陆世南自始至终眼神儿都绕在沐然身上,正如青姨说的,他兴许真是有些痴了,他从不知道她也可以这样明眸善睐,眼波婉转,小女儿一般问他,衣服是否好看,鞋子可漂亮,她把自己的美好,藏得太深太好了。
  她从转角处,走出来的时候,弯弯的含着笑,像幅画一样。他一下子觉得自己在做梦,做一个有生以来最好的梦,直到握住她的手,他才觉得这是真的,这就是他此生要娶的女子。也就是那一刻,他庆幸,庆幸当初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淳时,也没有放开她。
  回到园子时,沐然仍在想那个宜小姐,至于为什么一直想着她,沐然也觉着奇怪。
  若说是为着这宜小姐与陆世南的关系,可他们的关系,她早知道了呀,况且他们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陆世南要娶的是她,若说不是为着他们之间那层关系,可又为着什么呢。
  陆世南歪在她身上,闭着眼睛养神儿,沐然发现他现在是越发懒了,她捏着他的鼻子,说:“怎么就懒成了这样儿,站没有站相,坐没有坐相。”
  他伏在她耳朵旁,声音很低“我只睡觉的时候,最乖,然然说是不是?”
  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话落时,嘴唇好巧不巧擦过她的耳朵,那透亮的颜色瞬间红了。
  沐然见他又说起疯话,用劲儿捏着他环在她身上的胳膊,瞪着他说:“你再这样没正经,我不理你了。”
  他歪在她肩上,痴痴的笑,她身上浅浅的薄荷味,清清凉凉,很是好闻。
  他的手机响了,听他的话意,该是青姨打的。
  她见他挂断,问他:“青姨怎么说,是不是过去一趟。”
  他却说:“无妨,人已经找回来了。”
  沐然偏头笑着说:“你确定?说不定宜小姐正等你去。”
  他看着她,不说话。
  她刮他的鼻梁:“伤了人家的心,一句话都没有,看以后还理你?”
  他离她远了些,说:“你怎么知道是我伤她的心?”
  他们两个果真有前缘,沐然莞尔“笨,当时屋里就青姨我们三个人,青姨是她的母亲,我头回去那店里,她肯定不认识我,那就只能是你,也就你,最是会招惹人,欺负人。”
  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猛地倒歪在她身上:“那个欺负人了,要说欺负人也是然然整日里欺负我,我跟她一块儿长大的,能有什么,就是外头瞎传,你还真信啊?”
  沐然笑着说:“这你可错了,我可不是听外头瞎传的,我是亲眼见的,你忘了,你头一回去我的店里,约的就是这位宜小姐,你们当时是什么情形,我看的一清二楚,你怎么讲啊?”
  他有些急了,说:“那是她去找我,我们就约了个地方,随便聊了几句而已。”
  沐然一副明显不信的样子。
  他见她不信他,也有几分火气,他对她的心,她不知道么,还是她从来都未在意过,想到此,话不免说的重了些:“我说了,我跟她没什么,不过一起长大,就这样,你偏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还有,谁没有过去,你要捻我这些错,我的错多了去了。”
  不想他竟然真急了,脸色都涨的有些红,只是沐然细想了他那几句话,却是垂了眼,半晌无话。
  她本就没多介意这些事,她不过想着,他与宜小姐一同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就像阿淳和洗砚姑娘,不像她,怎么算都是晚来的。
  只是,这一切说来说去,不过逗逗他的玩笑话罢了,他却当了真。
  她握着他的手,勉力笑着说:“你别恼了,算我错了,我不过说个玩笑话,那里就真不信你了,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道。我保证日后再不说这样的玩笑话就是了。”
  其实,陆世南将话说出去后,就有些悔,现在见她这样说,心里猛然针扎了一般,他头抵着她的肩头,环着她摇,嘴里一声一声叫她的名字,似乎他这样缠着她,烦着她,她就没办法再想刚才他说的话。
  也是这一瞬,他脑子里突然一明,似发现了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他将她转了个身子,眼睛亮亮的盯着她,问:“然然,刚才可是吃醋了?”
  沐然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人有些呆呆的。
  他却发起疯来,只嚷嚷说是她吃了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交锋

  沐然是在结婚的前一周去的伦敦,陆世南陪着她去的。他们说好的,见了阿淳,之后,一同去接她姑妈一家。
  他们的婚贴,很早就送到了郎祁风手里,所以他们的婚讯,一家人没有不知道的。
  秦姨还专门绣了一对龙凤枕,用的苏绣,绣的活灵活现。
  也是这次去,阿淳的母亲说要认了沐然做女儿,她的意思是命里只两个儿子,就缺一个女儿,原本是要娶进门的,只是现在没了那个缘分,所以想着认下了做女儿,也是一样的。
  沐然的父母早逝,虽有姑父姑母照看,可称呼上却未变,如今倒是有印象一来头一次喊了声父亲母亲。
  秦姨也来打趣儿她,开口闭口的叫她小姐。
  郎祁风则趁机在陆世南身上捡便宜,说是他娶了他的妹妹,按资排辈,这称呼上可要改一改。
  陆世南哪里肯让他,闹到最后,两人跑到了格斗场,打了一架,真刀真枪,谁也不让谁,只是打到最后,却是相视一笑,什么话都不用说,各自的心思都明白了。
  在这儿的几天,一家人都见了,只是少了苏洗砚。
  来的头一天,沐然与郎祁风说话,从他那儿听来的消息,说是洗砚姑娘最终还是没有走断发去志,遁入空门这条路。
  秦姨发了狠话,说洗砚是她一手养大的,这天大的恩,总是要还的,洗砚姑娘就是要离世,也要等秦姨撒了手,归了西。
  洗砚姑娘也知道秦姨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左不过是不想她这么年纪轻轻就走了死路。所以,她大哭了一场,断了那个念。
  沐然看得出,郎祁风为着这个很高兴,家里人隐约也有那个意思:等她和陆世南的事了结了,就来办他们两个的。
  沐然觉着这也挺好,她能跟郎祁风在一起,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只是洗砚姑娘却未必这样想,那一日沐然见到她时,她身上一点也没有将为人妻的喜悦。她如以往一样,是躲着沐然的。
  那天近傍晚的时候,她们却在后院的小花园里碰了个正着,也或许洗砚姑娘本就在等她。
  那时,沐然正打算去见阿淳,绕过这小花园,也就到了。
  这苏小姐着了件雪纺长裙,站在一簇花前,很是好看,人虽瘦了些,可这瘦却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这样的人,也难怪郎祁风那样傲气的人会念念不忘。
  她单刀直入,开口就问:“你要结婚了?”
  喜帖传过来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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