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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凤簪-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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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青玉自觉受教了。
    左实捎来一封书信,是左夫人亲笔。
    真是字如其人,端庄秀丽。笔触轻盈,字体绢秀。
    信中云其对齐青玉寄予厚望,让她先行绘制套簪图样,宜画二副,以供鉴选。准备妥当后,再过府细谈。
    又叮咛过府当日,一定谨言慎行,端正身份。齐曾氏身子抱恙,便不劳她去了。
    得了左夫人的准信,齐青玉心头大石终于落下。又将信笺双手捧给曾氏过目。
    曾氏看后,诸多感触,却不似先前那样窘迫无措失礼于人了,致礼道:“真是劳烦左总管了,夫人的意思我已明白。请转告夫人,妾身一定会协助好女儿画出适合的图样,绝不负夫人之厚望。”
    左实回礼,又问及齐青玉大概几日能好。
    齐青玉回说明日。
    左实便道,明日辰时中会差左府马车来接。
    如此商定后,曾氏及齐青玉一同送左实离开。再有打赏时,左实却不要了。
    齐青玉没勉强,待左实走,回东厢张罗画图样。
    曾氏在旁帮忙。因为她知道画哪个部位需要用哪种毛笔,又吩咐陈芝仔细学习。
    就不知陈芝可有学得如福芹快,因福芹从小有随兄长张嘉禾读书,多少吃过些儿墨水。
    齐青玉不置一词,现在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寓意深长、喜庆吉祥的纹饰。老人家年轻时再奢华,上了年纪后都爱简单。可这一整套簪饰不仅是给太夫人簪在髻上挂在身上那么简单,它们更是左府的面子。
    因先前有了一套以龟鹤延年为主题的图样,她便寻思画一副更耀目华贵的来。
    还是以圆润的白珍珠为主,但别出心裁地在底层錾花镂空托上点出了十六个小槽,以供镶碎宝石之用。
    至于镶何种色泽的宝石,齐青玉又反复对比了不下十次,最终从七色中选取了红色。
    年少宜用有菱有角的珠宝点缀,但太夫人就得用圆形的,代表正大方圆,寄寓福寿无比,再说这圆形也与八卦形状相合。
    为了昌隆福泽子孙后代,所以首饰的的件数必须是单数。
    有阴有阳,阴阳调和,家宅安康。
    齐青玉细心地计较着,髻上十支,耳珰一双,诰命朝珠一串、手镯三只方好。
    齐青玉猜想到时太夫人除了戴上成套珍珠搭配的手镯外,还会带玉镯和金手镯。
    玉与金是贵妇人的标配,应金玉满堂之昌盛。
    所涉及的工艺中累丝是最繁复的,像鎏金、錾花和镶嵌,桃夭斋的工匠便可胜任,但这累丝……
    曾氏看到齐青玉的定稿,还没上色,就已经显出富丽堂皇的雏形来,心猛地一缩,惊得脸色苍白,“六丫头,这工艺可是难啊!”像那个复杂的累丝八宝凤头纹饰,桃夭斋都有五年没制过了。这眼下不知道可有工匠能担此重任?
    “没关系,现在才五月初,四个月绰绰有余了。”齐青玉上一世已经将这些制簪所涉及的技艺练习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自是不用担心。但她也是有顾虑,没有采用掐丝工艺去制最重要的金树福寿八宝凤头攒珠顶簪,那是比累丝还要耗时耗力。
    她边说边在图样左下角用正楷写上套簪的名字,落款豫章齐家六姑娘青玉。
    “可是那些精通累丝技艺的老师傅已经病故了,单凭你一人……”曾氏忧虑重重,到时若制不出来丢了营生不要紧,怕是要掉脑袋的。
    “母亲放心,待回去母亲处理好家事后,我就请救祖母让我到南浦别院去住。”齐青玉都计划好了,回去把小菊、清心还有三婶子的事情处置妥当,就搬到幽静的别院去住,专心致志地制作左太夫人的簪饰。
    那些内宅的阴谋诡计,让它们见鬼去吧。
    曾氏见齐青玉信心十足,踌躇满志,便不再有意见,强自敛定心神,转而平静地跟陈芝说:“你都瞅见了。”
    陈芝目不转睛地盯着齐青玉画的精美华丽的图样,失了神。任曾氏唤了两声,依然反应不过来,还是李子扯了她一把,她才蓦然清醒,连忙欠身:“太太,奴婢,对不起,奴婢见识不广,这才闪了神。”
    “没关系,你看你六姑娘,可是与外头那些无所事事、专爱斗嘴捣蛋的小姑娘不一样。你以后侍候左右,不止要仔细,还得长心眼。你可明白?”曾氏心想,这陈芝既然与齐青玉有缘,若是当不来差,回头还是先让福芹来照应。为陈芝家事所出的银子就算了,还她自由。(未完待续。)

  ☆、第136章 一百万两差不多(一更)

陈芝不解曾氏到底何意,有些措手不及,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答,杵在那儿像根木头似的。李子又推她一把,“就是说你要提防小人给六姑娘小鞋子穿,使绊子,落套儿,你怕就不要去豫章,不怕就跟着。”
    陈芝忙道:“我不怕的,我不会让人害六姑娘。”
    李子突然坏笑:“你还要给六姑娘试食哦,如果有毒就先毒死你了。”
    被这一恫吓,陈芝没退却反而挺直了身板,“阿娘有教我怎么辩毒,别的不懂,吃的大概跑不了。”
    几人被她这认真的劲儿逗得一笑。
    齐青玉却是累了,躺在榻上让曾氏给她揉按双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李子,六姑娘怎么这般嗜睡,会不会是药出了什么问题?”曾氏忧心忡忡地问。
    李子连忙努力回想自己爹说过的话,未几拍了下手掌说:“我爹说这张方子喝下去就是爱睡觉的,不打紧。”
    曾氏信任他们,这才放了心。
    日跌时分。
    曾氏出面,请大伙儿一起到荷花湖去用膳,以庆祝这次建邺之行,终于要圆满。
    才五月初,早有小荷露出了尖尖的花骨花,纤细的腰枝婷婷玉立,好似那豆蔻姑娘,含羞带涩。
    今日这里的席位是爆满了,但有齐家预留了一张大席。
    齐青玉睡饱了,梳洗后精神尚算不错,来到这碧水绿湖间,更是神清气爽。
    记得上一世从来没有采过莲,甚至连荡一只小舟穿梭于荷莲间戏耍的时间都没有。
    然而她知道,大楚的千金小姐,都有荡过莲舟采过莲子,甚至还以“荷莲”为主题做过诗会。
    可是明日事关紧要,她不敢放纵,眼里透出的渴望却被曾氏看到了。
    曾氏柔了声说:“六丫头,待回了豫章。挑一个仲夏夜的傍晚,让你姐妹一起去荷花湖里玩。”
    “好……”
    “你们就是豫章齐家?”
    齐青玉才启唇说了个好字,就有一道极不友善的声音直刺了进来,生生打断了她的兴致。
    不仅如此。才摆上几味小食的桌面上,还砸下了一摞银票。
    引人侧目。
    “拿了银票立刻离开建邺。”
    那人说,声音冷冰冰的充满傲气。
    齐青玉瞥了银票一眼,问:“多少来着?”
    “二万两。”那人声音有些鄙夷,现成的。谁不贪财!
    齐青玉露出苦恼的表情,让陈芝拿她的黑檀木算盘来,接过搁在桌上噼噼啪啪拔了起来。
    肉嘟嘟却十分修长的小手指,比赤兔马急驰的蹄子还要快速,像会飞似的,根本不过脑子。
    旁的人以为这是小孩子玩呢。
    未料那人却看通了门道,慢慢沉下脸。
    当算盘上的数额定格在一百万两时,那人的脸倏地变得很难看。
    “若有这么多,足以赔偿我们的损失了,我们自然马上离开。”齐青玉眼皮都懒得抬。不似说笑,神情更有些顽劣。
    在座的、旁观的,就是不懂拔算盘,但也晓得看算盘上的数,就是一眼看不出来,掰掰手指也就懂了。
    一百万两?
    皇帝能造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了。
    够不打仗时三军将士二十万人马一年的用度了。
    这是狮子开大口,勒索呢。
    很多人议论着,面面相觎。
    齐青玉这才知道自己这桌四周围着很多人,这些人的神情各不相同,可眼神都是干净而善意。
    经过泗平轩那晚的推波助澜后。齐青玉也是小小哄动了一把,成为街坊街里的谈资,只是她自己不晓得。
    齐青玉心想,早知这么多人关注着。她就不拔这算盘了,显摆什么。虽然她确是制簪这行的神童,但做人还是低调些好。
    红红的小嘴慢慢得意地扬起。
    因为那人不说话。
    不说话代表这个数目在他的心中其实是有的,但不至于那么多,也不是二万两那么少。
    到底是多少才适合?这娉婷居的少东家沉吟不决。
    齐青玉瞥了他一眼,目光刚好落在他初长的喉结上。再往上一移——居然是故人孙文钟。
    上一世的人事又猛然浮上脑海,无论偶遇还是故意,该碰在一起的都见上了一些。齐青玉本来有些踌躇,现在瞬间就淡定了。来就来吧,上一世贤士故旧也好,牛鬼蛇神也罢,她已经不怕面对了。即使一切朝着既定命运的轨迹发展又如何?
    她也不是无根的浮萍,轻易随风浪高起伏摆动!说好要长成参天大树,盘着一方水土,扎着一方天地,轻易不能倒。
    齐青玉并不想捉弄孙文钟,更不可能为了银子而离开建邺。
    齐青玉便想了一条计策,让孙文钟自个儿自难而退。“母亲……”她贴在曾氏耳边耳语了几句。
    曾氏点点头,紧拢的纤眉豁然开朗,“敢问这位公子贵姓?”
    “本少爷姓孙。”这孙文钟一点也不客气,曾氏欠身请他坐,他礼也不还,就在明叔让出的位置坐下。
    端的是目中无人,威风耍得比官家少爷还厉害!
    李子顿时就变了脸,从腰侧抽了条马鞭出来,明叔一记利眼削向她,才罢了手。
    因明叔已离座,作为仆人身份的李子等人只好跟着一起站了起来,分男女左右立在主家身后。
    “孙少爷,我是六姑娘的母亲。”曾氏笑着说,要是一般懂规矩的人,就要欠身叫声太太了。曾氏打扮虽然不出彩,但也是缎绸妆身,一看便知身份。大家同是商户,晚辈向长辈见个礼,再寻常不过了。
    然而这孙文钟好生无赖,恃才傲物,连个基本的礼貌都没。
    齐青玉也不急,心想过会便要教你羞愧得十年不出院门,十载窗下埋头!
    曾氏惯了冷遇,被晚辈唐突也不算什么了,“孙少爷,请问贵府上是什么营生的?”
    同样,是不是官家子弟、有没有功名也能从身上的打扮看得出来。孙文钟虽然穿着得体,滚银边青竹提花月牙白长袍,玉腰带,可是这腰带只有一块长方钝角的翡翠。玉料是上好的老坑冰种,但尺寸小模小样,丝毫不大气,况且只系着一条单个小如意结配圆形玉佩的石青色宫绦。
    不止非官家子弟,更无功名在身,便不拿正眼看人,真是自大。
    孙文钟冷哼:“你管不着本少爷,建邺水深着,并非你们豫章女流之辈想来就能来,拿了本少爷的银子,别在这招惹是非,赶快回家去吧。”
    言下之间,其实他也是心善。(未完待续。)

  ☆、第137章 他日再比高下(二更)

莫说齐欣,就是上一世齐青玉也没踏足建邺,因为娉婷居雄霸着这一府的生意,孙文钟之兄,孙氏当家孙文启娶得左家旁枝二太老爷的曾嫡次孙女为妻。
    牵线的便是左二夫人肖氏。
    这里的关系最为复杂,她探查了个透彻,聪明的避开了建邺的浑水。
    虽然现今她暂时还会避着,但避开的是生意而不是名声。若然收了银子走人,齐家一百多年来积累下来的名声必定会毁了。
    齐青玉一点也不要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就连想象一下也不行。
    所以,她微微向曾氏递了个眼色。
    “孙少爷言重了,这次建邺之行并不是我齐家敢来就来,去就去,全是仰仗左夫人之恩德,现今得了份差事,没有办妥断不敢擅自离开。”曾氏对齐青玉的暗示心领神会,而面对一个毛头小子,她是不怕的。
    “我看孙少爷一表人才,大概也懂些门道,你且看——”曾氏语速有些快。
    期间孙文钟几次想打断曾氏,是李子抽了尖端带着倒刺的鞭子在他眼前晃荡,他才竭住。
    这一晃神间,曾氏便已从黎嬷嬷那处,取出了齐青玉画的图样来平铺于桌上,“请看,这是我齐家的杰作,敢问孙少爷可能比拟,若能,我们便不敢到左府上献丑了。”
    曾氏声音充满愉悦与自信。齐青玉不止能作图样,就是画家也作得,她有这个把握。
    孙文钟一看,登时怔住了,战战兢兢地双手执起玉板宣,看得仔细而又贪婪,惊艳的目光逐寸逐寸地欣赏着,时不时发出惊叹。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不知为何大家都屏神静气。
    在这安静又怪异的氛围下,孙文钟的惊叹声尤其突显。以及他的心跳声,就像天边的响雷。
    当他看到图样左下角的落款时,微红的脸庞倏地发白,不敢置信地瞪着齐青玉。整个人都呆住了。
    傻子,就这就惊呆了?还没冠呢,辉煌灿烂、华贵繁复的凤冠那才是考验画功与制簪工艺的最高境界。
    至于这珍珠图样,不过是九牛一毛,稍为有些作画天赋的人都能画出。
    “为什么顶簪不制成凤冠。太夫人是二品诰命,当用凤冠。”在齐青玉平静而善意的回视下,孙文钟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人生七十就已古来稀,这个顶簪够重了,届时宝相花底托还得用镂空工艺,好减轻负担。”齐青玉话说得隐晦,但孙文钟是懂得,左太夫人都九十了。
    八十大寿时,宫里的贤妃娘娘凤驾亲临道贺,今年皇帝又派恭王为代表前来恭贺。这头头面面还真要从简,否则折腾了左太夫人就是罪过。
    孙文钟张嘴还要反驳,喉咙突然像插了根鱼刺似的,哼哧不出声来。
    齐青玉与曾氏对视,会心一笑。
    “你,你,你……齐青玉?!”孙文钟喘着气,惊恐地左探右视。自他落座后,原先坐着的人都起来了,就余下眼前这少妇和奶娃儿。这少妇摆明是齐家的儿媳。那齐青玉只能是这个一直回视自己的小丫头了……
    “若孙少爷能画得比小女好,咱们齐家也不来建邺丢人,直接打道回去了。”曾氏趁他发怵,乘机说。
    “晚。晚辈不敢造次,方才多有得罪,敬请原谅。”孙文钟腾地站起来,向曾氏赔礼。
    齐青玉没动,曾氏稍稍欠身,又请他坐。“贤侄言重了。”
    孙文钟没理会曾氏,只羞得脸红耳赤,因他根本画不出来。又憋了很久,他才憋出一个字:“你,”飞快地瞅了齐青玉一眼,结结巴巴地说:“我,你等着,待我回头苦练,再找你比个高下。”
    这么说是承认比不过她了?
    孙文钟上一世确是找过她比试,一共两回,画图样与制簪、玉雕工艺,皆惨败而回。
    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居然脱离家门,改投到齐青玉门下,尊她为师。齐青玉当然不愿意接个这烫手山芋,孙文钟在齐家外跪了三天,是崔氏不忍心,与邹氏商量了,报与老太太知。由老太太出面,劝齐青玉留下孙文钟。
    后来孙文钟便当着越地嘉庆府的掌柜,在众多掌柜中排第四。孙家为此闹过几回,后来不了了之。
    “随时恭候尊驾。”齐青玉轻说,带点俏皮,又透着十足的底气。
    孙文钟那种骄傲自大的气焰早已消失无踪,有点青葱少年才识天高地厚的凝重感,拱手对曾氏施了个礼,才郑重地向齐青玉自报了家门。
    “齐青玉见过孙二少爷。”齐青玉也知趣地欠身行礼。
    但这之后孙文钟神色突然暗淡下去,吞吞吐吐的半天没句正经话。
    齐青玉就猜他还是为了齐家即将取代他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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