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簪-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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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嬷嬷,事情有眉目了?”齐大太太吻了吻齐良玉光洁的额,哄她不要哭了,才问起何嬷嬷来。
“小姐,奴婢这心里没拧!痹谡饫锛湮扌胙谑危捂宙至成布浔涞眉芽矗孟窈芡纯唷�
“直说吧。”齐大太太就不相信还能有比今天遇见的事更恐怖。
“冯嬷嬷那口子没了。”何嬷嬷嗫嚅,难过地低下了头。
众人皆是一惊。
杀人灭口?齐青玉心里有些惊讶,也抬眸看向何嬷嬷,还不忘捉了块红豆糕放嘴里咂咂的吃着。
可是何嬷嬷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而冯嬷嬷前日就被大太太打发到镇上去采购些农品,估计午后就能回来。
“奴婢家的查出来初二那天冯嬷嬷那口子赌钱输了,有人借了他十两,又输了。那人又借,他又输,到了下午居然输了上百两。就是把儿女卖掉都没钱还啊。”何嬷嬷声音越来越低,很是悲慽,“有人亲眼望见他们在后巷中交易,那人给了冯嬷嬷那口子一包东西。奴婢家的查过,正是乌头。”
好端端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几人都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怎么死的?”齐青玉写了行字给大太太看。
“奴婢家的大概卯时中接触过他,希望他能指认给他剧毒的人是谁。可是巳末的时候,有人发现他倒在北门柳巷的臭水沟里。”
“仵作有查出死因吗?”齐青玉又写了一行字。
“说是醉酒死的,谁信呢。”既然何嬷嬷能猜到冯嬷嬷丈夫是被人灭口,当然也能联想到自己的丈夫很可能会遭受报复。如此一来,面上明显的焦躁难安的情绪也算说得过去。
齐青玉又写了一句:母亲先让何嬷嬷下去休息吧。
齐大太太得意,好言相劝几句,便先让何嬷嬷下去休息。
何嬷嬷迟疑了一会,忧虑使她额上满是绉褶,像老了十岁。“求小姐救救奴婢家的。”她扑嗵一声跪在地上,恳切地请求。
齐大太太郑重地答应了何嬷嬷,她才肯起身告退。
“娘,姨娘,我很怕,怎么感觉好像有人要害我们,他们想把我们全害死吗?”齐良玉抬起头来,一双眼哭得红红肿肿。
崔姨娘闻言,一把将齐青玉抱在怀里,惴惴不安地望着齐大太太,“太太?”
崔姨娘离案几很远,齐青玉挥舞着小手,要喝羊奶,“乖,姨娘给你拿。”崔姨娘连忙端起一碗,试了试温度才喂她喝。
齐太太眉头不伸,一时之间也没主意,看了齐青玉一眼,抽出丝帕想给她拭嘴。崔姨娘忙接了过去。
“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齐良玉被齐青玉一脸的红豆糕逗笑了。
“福芹。”齐青玉用奶在案上画了两个字。
福芹虽然签的是卖身契,但并非家生子。家里有几亩地,兄长是去年乡试第二名。本来还不置于要卖女儿,只是天有不测风云,福芹祖母摔断了腿,借了不少银子。念及兄长考功名需要银子打点,十二岁的福芹才主动提出要卖身到齐家为奴。
现已有二载余。
齐大太太正愁着,见了也是灵机一触,连忙将福芹喊进来。
齐青玉挣脱崔姨娘的怀抱,爬到另一张案几上,取毛笔醮了墨水在纸上写字。
齐良玉爬过去,看到那支再普通不过的毛笔像有生命似的,在小肉手里面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舞动着,一手漂亮的字就出来了。
齐良玉死气沉沉的杏眼儿霎时释放出渴望的光芒。
“母亲,福芹昨天领了月例,刚好明天休宁回家。福芹兄长是陈仵作儿子的发小,两家常有往来。让福芹兄长去查一查。”
福芹进来后,齐青玉一双乌珠滴溜溜的落在她身上,晶莹澄亮的目光仿佛充满了传说中的狐狸才有的狡诈和算计——福芹顿觉头皮发麻。
☆、第012章 黑衣少年
起风了,嫩绿的枝芽在风中微微荡漾,就像少女妸娜窈窕的身段。
盛放了,蛰伏了一冬的花儿在风中微微招展,就像少女甜美可人的笑容。
福芹家在城北出去十里地的张家村。
福芹在路上遇见村里的张二伯,坐他的驴车回家。离家还有一里地,就见兄长站在村口等着她了。
福芹心中暖烘烘的,家里还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鲥鱼。
用过午饭后,福芹寻了空才与兄长细声说起齐大太太交待的事情。
张家禾听后,立刻答应下来。恰好陈满早上到家里来邀他傍晚过去吃晚饭,若说查这件事,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绝不会引人猜忌。
福芹就知道兄长不会推托,满心欢喜地取出一锭白银,足足有十两,递给张家禾,“兄长,明日我走了,你再交给娘收好。”银钱越存越多,将来兄长考科举时,就不怕没盘缠了。
张家禾先是疑惑福芹哪里来的银子,但马上明白应该是齐大太太的犒劳。这是不得不收的,福芹这样做也是稳妥,因为爹的直脾气准是不许福芹收主家的银子。
张家禾只好先收下,又将傍晚到陈满家吃晚饭的事告知福芹。
谁知福芹说过会就回去,因为六姑娘等着吃酱菜。每次福芹回去时,都会捎上几坛子酸脆可口的酱菜。
“那晚上查到了消息怎么告诉你?”张家禾有些迷惑。
福芹凑近张家禾耳畔,细说了几句。
张家禾皱眉一想,愉快地答应了。
戍时,李大叔换更,打了二两烧酒回家,谁知道在路上给一个冒失的小子碰翻了酒。
李大叔本想呵责几句,但见那小子吓得半死,自认倒霉,放了他离开。
因洒了一身酒好不舒爽,李大叔回家脱了衣裳想洗个澡,才发现腰带别了张纸条。他是个大老粗,但心挺细。一想到自己这几日就帮大太太办过事,若是凭空掉下什么来,定是跟大太太有关,连忙换好一身干净衣裳,对婆娘招呼了声就往齐宅走去。
突然有一个着锦服的小子拦在李大叔前头,但见他白眼一翻,就有四、五几个打手似的人将李大叔围在中间。
李大叔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只玉镯子从锦服小子手上掉落在地,碎成几截。虽然现时大街上还人来人往,但“哐啷啷”的声音还是很惹人注目。
“岂有此理,你这个穷瘪三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抢爷的价值百两的玉镯子,小的们,给爷捉了送官法办!”
袁来贵自认说得滴水不漏,说完还得意地掸了掸手。
这分明是要他做冤大头,李大叔心想不对劲,连忙反驳:“这位公子怎么乱说话,明明是你自个儿扔地上摔……”
还没说上一句话,袁来贵的手下就动手揍李大叔了,不甘白挨打的李大叔连忙反击。
几人扭打在一起,大街吆喝的,看戏的,尖叫的,撤摊的顿时乱作一团。
正当梁三小姐从方提督家作客返家,轿子突然停了,她疑惑地问:“前面怎么回事?”
“回小姐,前头打起来了。”孙嬷嬷贴近门帘回话。
“简直无赖,竟敢当街闹事,吩咐下去,全捉回府衙。”三小姐掀帘稍稍一看,下了命令。
“奴婢领命。”孙嬷嬷往前走几步,眼尖地发现有两名捕快已经侯在侧巷,却是不出来。
真是水深火热呀,五个对一个。那个人都被打得口青鼻肿了。
孙嬷嬷冲侧巷那边亮了亮梁三小姐的令牌,金色的光芒打在那两名捕快脸上。下一瞬,他们毫不犹豫地冲出来制止了袁来贵的人。
此时,李大叔已经倒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两名差大哥与袁来贵说的什么他没听见,但朦胧不清的眼神捕捉到了属于梁知府三小姐的轿子,他瞠大眼,奋力挣扎往路过的轿子扑去,“三小姐……”
袁来贵使劲朝打手使眼色,一人又抡起拳头准备往李大叔身上砸。
一直关注事态发展的齐青玉眼看不对劲,慌忙从云来客栈二楼临街雅座往下跳。
半空突然蹦出来一个米分雕玉琢的娃儿,众人皆是大吃一惊,刹那间哇声四起都准备去接。
轿里头的梁三小姐察觉不对劲,忙掀帘查看,就见一抹黑影在眼前一闪。
三小姐再定睛一瞧,齐青玉已经稳当地坐在一黑衣少年的手臂上,冲她嘻嘻地笑。
“坏蛋,坏蛋!六个坏蛋!”齐青玉指着袁来贵及他五个手下使劲呶嘴。可不知她自己也算一个小坏蛋,齐家因她的失踪业已闹翻了天!
“六姑娘,小人……”李大叔鼻翼呼哧呼哧的,好似只有气出没有气进了。
“愣那儿干嘛,赶快送罗大夫那儿去!”三小姐蹙了蹙眉,未想这个挨揍的粗汉是齐青玉的人,有些懊恼。
黑衣少年俯身,塞给李大叔一颗保命的大还金丹,顺便将他拼命从怀里摸出来的纸条接了过来。
罗大夫的医馆距此不远,有梁三小姐的帮衬,齐青玉稍为松了口气。
可是这个少年是谁,怎么不放她下地?男女授授不亲啊!齐青玉撇了撇微微泛白的小嘴儿。
梁三小姐也觉得不妥,朝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这位公子,请把六姑娘交给奴婢吧,谢谢你出手相救。”孙嬷嬷堆满了笑容,边说边伸手想抱齐青玉。
谁料黑衣少年避开了。
孙嬷嬷双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只能仰望黑衣少年如松柏般修长结实的背影。
梁三小姐的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
袁来贵眼见春风变北风,形势发展不利于自己,趁他们僵持不下,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捉住他!”眼尖的梁三小姐厉喝。其中一名捕快反应神速,立刻掷出佩刀,正中袁来贵左膝关节。他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袁来贵作威作福惯了,捂住左腿转身就怒斥捕快:“你知道爷是谁吗,竟敢砸爷的腿!”
“到公堂上跟知府老爷说去吧!”梁三小姐讥诮地白了他一眼,管你是谁,豫章数她梁家最大!
梁三小姐示意其它闻风而至的捕快一起将袁来贵六人扭送府衙。
回身一看,黑衣少年还是抱着齐青玉不放,一双深邃的眼眸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齐青玉米分扑扑的小圆脸。
隐约可见齐青玉下巴儿尖尖的,黑衣少年纯粹的眼神闪过一丝温情,大概很想掐上一把。
☆、第013章 避之唯恐不及
难道有恋妹情结?
齐青玉也很迷惑。
“相请不如偶遇,不知这位公子可否赏面到云来客栈……”梁少初话没说完,黑衣少年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去。
在雅间落座后,他还是没放人。齐青玉微恼,张开小嘴,利齿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臂上。可是他的手臂像钢铁一样坚硬,她疼得眼泪汪汪,差点咬崩了乳牙。
梁三小姐和孙嬷嬷还有两个贴身丫鬟都像看变态似的瞪着黑衣少年。
察觉对方不太友善的目光,黑衣少年的脸稍微红了红,才晓得放下齐青玉,并解释道:“我妹妹上个月溺水了,这小妹妹和她一样胖嘟嘟很可爱。我一时思妹心切,请勿见怪。”
他的语调低沉而冷硬,看得出不善言辞。
不见怪才怪呢!齐青玉气呼呼地醮水在桌面写下四个字:纸条还我!
“噢。”黑衣少年取出纸条,无视众女子异常愤怒的目光,兀自打开念道:“无嗜赌恶习,是溺水而死,死前有打斗的痕迹。”
五双火辣辣的目光顿时调转箭头,直射向齐青玉。
她正咬着手指头,无辜地看看这个,无措地望望那个,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在说:你们也要吃手指吗?
黑衣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面不改色地朝齐青玉伸出了魔掌。
梁三小姐咳了一声,就想要制止,孙嬷嬷却在桌底扯了扯她的衣摆,示意她稍安勿躁。
果然就听到黑衣少年沉声教训道:“咬手指不好,肚子会生虫子。”他边说边取出丝帕将齐青玉的手指拭干净,又将丝帕往大袖里塞。
这算什么呀,若是被齐青玉将来的夫君知道有这一茬,不就是往他眼内扎根刺么!梁少初眼疾手快,将丝帕抢在手上。
黑衣少年皱起眉头,不悦地睨向梁三小姐。只那么轻轻一瞥,梁少初莫名奇妙就感觉背脊发凉,手心冒汗——好犀利的眼神,充满威势。
梁三小姐迅速挤出一抹笑,精明地将丝帕递给齐青玉。
齐青玉动了动小嘴巴,无声地说着:“谢谢。”她不止手巧还心灵,笑咪咪地接过了丝帕。
黑衣少年这才发现了怪异,“她还不会说话?”他瞥了梁三小姐一眼,措辞含蓄。
“哑巴。”说了个谎。
黑衣少年沉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可惜之情,坚定地道:“等我找到沈知章,让他给你瞧瞧。”
沈知章是罗大夫的真名,正在喝茶的梁三小姐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你是何人?”她神情充满戒慎,一把扯过齐青玉,护在身后。
“李宇轩。”黑衣少年轻说,冷睿的目光投向齐青玉时变得柔和了些,发觉她脸色不太好,“来哥哥这儿。”他向齐青玉招手。
李宇轩,大名鼎鼎的少年将军!
齐青玉不止脸色不好,心跳也不太好,一颗心扑嗵扑嗵直跳。
上一世没见过不是?他与怀王不对头,也无心卷入皇位之争,一直在驻地没回京师。
或者回过,她并不知情,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司珍,哪里能掌握权贵们的动向。
总之齐青玉上一世并没见过李宇轩,不想眼前这个黑衣少年就是。
一双略显惊惶的水眸情不自禁地瞅向他,五官棱角分明如刀凿,两道浓眉如龙翔遒劲,唇丰情不薄,极阳刚帅气。
若是能得他青睐,是不是就能避开怀王了?
闻他招呼,齐青玉倏地一惊,躲到梁少初身后。
齐青玉不是怕李宇轩,而是惊讶于自己的念头,惊讶于这个念头闪过时,心中那种不可名状的疼痛。
梁三小姐虽然没到过京城,可是李宇轩这个响当当的名字她也是晓得。十二岁夺得武状元,十三岁二甲赐进士出身。“不怕,出来吧。”她手刚触到齐青玉的小手就吃了一惊,好凉!索性将她抱在腿上,柔声问:“不舒服吗?”
齐青玉小脸泛青,轻轻地拍了拍肚子。
李宇轩问:“谁家女儿?”
“小女子是梁知府的三女儿梁荣新,这个妹妹却不知道是谁家。”
李宇轩冷肃的眉目若有所思,虽然梁荣新不愿意透露其身份,但他能查出来。这种小把戏并不会妨碍他想将齐青玉带走。
在他意有所图的注视中,齐青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连忙在桌上划出一个家字。
“好,姐姐这就送你回家。”
“我来。”
梁三小姐话未落,李宇轩就接了话。
梁三小姐有些不悦:“李公子,不敢劳您大驾。”站起来顺手就将齐青玉给力气更大的孙嬷嬷抱紧,一副要跟李宇轩干架的架势。
黑衣少年眯起了眼,危险地盯着她。
突然楼下响起一种特别的步伐声,像是训练有素的近卫军特有的三快一慢的节拍。
“李宇轩,本皇子找你找得好辛苦啊。”阴冷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齐青玉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这道异常迷人的嗓音,就又听得“啪”的一声巨响,雅座的门倏地给踢烂了。
一个腰佩华丽的明黄流苏汉白玉佩的锦衣少年出现在众人眼前。
齐青玉还来不及看清来人容貌,一颗心猛然抽搐,痛得她无法自持哇哇大哭,哭声之大几乎把人的耳膜震破。
在一阵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中,还夹杂着不容忽视的拳头紧握的呖呖声响。
“哄哄她。”李宇轩蹙起了眉,警觉而小心地看着眼前自称皇子的华服少年。
不用李宇轩提醒,梁三小姐都会这样做,因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