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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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忙脱下西装外套,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两人对望许久,皆是红着眼睛。最后,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无限温柔与坚定,“走吧。”
杜柠点头,正要回头再望一眼那座黑色的城,他却蓦地箍住了她的脑袋。
“别看,都过去了,我保证。”
牵起她的手,很凉,跟记忆中的一样娇小柔软。杜柠听话地垂下头,忽然记起,他接她放学的那些日子里,他总是这样牵着她的小手过马路,她前后左右地张望,望够了风景便会问上一句,这条路没有走过,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他说,只要我在,每条路都可以带你回家。
“我们回家。”许濯说。
道路两旁的树木已见嫩芽,仍旧是赏心悦目的清浅绿色。杜柠走在许濯的身边,一步一步,矫情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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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快帮我看看。”
付唯钰拖住刚刚进门的付青洛,满脸绯红喜色。“明天罗辛回来,我穿这样子还OK吗?”
付青洛微笑着眯起眼睛,细细地将她打量一番。
天蓝色百褶半身长裙,无袖纯白雪纺衫,勃颈上挂着一串饱满圆润的珍珠项链,简单大方又青春靓丽,实在很美。
见他半天没有开口,付唯钰紧张地仰头看他。“不好看吗?以你们男人的眼光……”
付青洛伸手宠溺地捏捏她的脸颊,“美得让我嫉妒罗辛。”
付唯钰一怔,随即笑靥如花,“我也很嫉妒未来的嫂子啊。”
圈内人都知道的,付青洛对妹妹一向疼爱有加,自从三年前付唯钰大病一场之后,外人眼中的付青洛更是恨不能将妹妹时时捧在掌心。这几年,付家大小姐出落得越发动人了,自病愈之后,连刁蛮任性的性格也一并转变了,变得格外温婉乖巧。
付青洛将她保护得太好,几乎没有人知道三年前的付唯钰究竟是因何大病一场以致许久未曾露面,更没有人知道,如今已与从前判若两人的付唯钰,丢失了一段记忆。
“早些睡,明天带你去接罗辛。”
付唯钰甜甜一笑,踮起脚尖,在他的左脸上轻轻落下一吻。付青洛微微勾起唇畔,是难得一见的温柔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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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时间,说短也长。
长得足以令人惧怕这个世界,因为太过陌生。
杜柠回家的那个晚上,杜兴名给保姆放了假,亲自下厨在家里张罗了一桌子的菜。顾语希刀法娴熟地帮忙切菜,许濯则挽着袖子在一旁有模有样地洗洗涮涮。杜柠站在宽敞的流理台前麻木地看,除了多余,再想不出其他字眼。
其实杜柠是明白的,那一个拥抱,只是不具名的问候而已。
其实杜柠也是知道的,许濯,是杜老头真心当成女婿来培养的接班人,只是她,越来越配不起,亦或是,从来都没有配得起过。
厅堂很空,杜柠却觉得压抑。不多时,餐桌上便一派的琳琅满目。杜柠坐在许濯跟顾语希的对面,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快尝尝老爸的手艺。”杜兴名将一盘芙蓉醉虾放在杜柠面前,兴致勃勃。
杜柠盯着丰盛的晚餐愣了许久,记忆中,寻不到老爸下厨的片段。都说人是会变的,大抵就是如此。这顿饭,实在算不得热络,许濯频频帮她夹菜,剥虾,顾语希则关心不已地跟杜柠表示,需要什么就告诉她。
杜柠一直埋着头吃,许濯夹了多少,她便吃了多少,却浑然不觉味道。
这样尴尬,不是因为她还会是因为什么。
晚餐过后,许濯去送顾语希,杜兴名又忙着收捡桌子,闺女不想开口多言,他亦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话题。杜兴名想,就这样僵着吧,能这样面对面地僵着也好。
流理台几乎收拾完毕了,杜兴名想回身告诉杜柠,别傻站着,上楼早些休息。只是还未来得及转过身来,只听咚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跌落了。
杜兴名转过身来看,却看见杜柠就这么,双膝齐齐地跪在地上。
“爸,我错了。”
杜兴名的身子微微颤了颤,手中正拿着的白瓷盘便应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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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濯不知那日他跟顾语希离开之后,杜柠跟杜兴名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实在缓和很多。
有两回杜柠来昌合探望,几个认得杜柠的老员工亲切地问她,毕业之后会回国定居吗。从此杜柠便再没有来过昌合。
其实,鲜少有人了解杜柠的这三年,就连昌合的员工都以为老板家闺女是去国外留学了,杜柠也曾对自己说过,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可是每当暮色再度降临,那扇厚重的黑色铁门便会在脑海深处蠢蠢欲动,根本不用她刻意去想的,它就在那里。
再没有人知道又如何,她杜柠自己知道,她最喜欢的许濯知道,它会像一个烙印,死死地印在她的身上,它会随着岁月的增长一点一点扩大,它会一生都提醒她,你坐过牢,你曾经差点就成了死刑犯,是你爸爸跟你最在乎的人拼尽所有才护得你只被关押三年。
少不更事,她自然在顾语希面前输得一塌糊涂,而今兜转千回,更是不可能再有资格。
所以当杜兴名跟她商量要不要出国继续完成学业的时候,杜柠丝毫没有犹豫便应承了下来。
随便去哪里都好。
只要别再有许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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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杜柠踏上了飞往英国伦敦的航班。
那日只有杜兴名跟许濯来机场送行,杜柠礼貌地任由许濯抱了抱自己,许濯在她耳边轻声说,傻丫头,照顾好自己。
杜柠说,若是结婚,别告诉我。
杜兴名轻拭眼角,拍着杜柠的肩膀反复叮嘱,别亏待自己,老爸一退下来就去你那边定居。杜柠大力抱了抱杜兴名,长时间地停留在他的怀里。其实,每一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她这一走,是抱着再不回来的决心,这样的结局,实在对每一个人都好。
入关的时候,杜柠只高高举起右手挥了挥,没有回头。
再见,回忆中的一切。
再见,一切的回忆。
☆、第4章 四
“爷爷到处爬山,妈妈全世界采风,现在连你也要走了!”
付唯钰嘟着唇,双眼通红地抱着付青洛不肯松手。
“乖,”付青洛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那边一稳妥我就回来,有罗辛在,你怎么会有空想我呢。”
“哥!”付唯钰娇嗔一声。
“好了,快别闹,航班要晚了。”罗辛好笑地将付唯钰从付青洛身上扒下来,自付唯钰病愈之后,原本恣意妄为的性子越发收敛了,越发温柔恬静,很像罗辛记忆中的陶曼,很像很像。
想到陶曼,揽着付唯钰的大掌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力道。
送他离开的那一年,陶曼曾抱住他说,罗辛,我会等你,一直等,等到你回来。
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信以为真了。
罗辛垂眼冷声笑笑,有什么关系,一生这样长,爱情里,谁还没遇到过几个低级的骗子。有人骗钱,有人骗色,只不过还有的人,骗心罢了。
“罗辛,唯钰就麻烦你了。”
付青洛拍拍罗辛的肩,广播里已经播了两次付青洛的名字。
罗辛笑着点头,“青洛哥,放心吧。”
付唯钰趴在罗辛怀里哭,付青洛不奈地笑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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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是一个严谨的国家,只是她那张无罪证明竟也通过了审核。杜柠不知道杜兴名花了多大的气力才将自己弄进这里学习,学校并没有什么名气,甚至在很多国人眼中只是一间野鸡大学而已,但是杜柠很珍惜,前所未有的珍惜。
杜柠主修的是园艺设计,西方建筑也略有涉猎,杜柠对这两项设计学科兴趣很大。刚到这边的时候,由于语言不通,每日的生活便只是学校公寓图书馆,恶补了三个月后,基本沟通已不成问题。
也不怎么跟同学来往,在这里,杜柠是为数不多的乖顺学生。起初杜柠还住在学校的公寓,室友分别是两个日本女孩儿跟一个西班牙留学生,最开始杜柠不跟那两个日本女孩儿来往完全是因为民族情结问题,到后来彻底远离则是因为那两个日本女孩儿让杜柠看清,过去那个经常出入夜店烟尘满身衣着暴露的自己究竟有多讨厌。
学校的学苗实在不怎么样,这一点杜柠是入学三日便知道的。三十五人的班级,每堂课出勤人数不会超过十,但好在老师们都很敬业,在眼不见为净的前提下,对剩下的十余人很是耐心,从这一点上看,杜柠便觉得心满意足。
而后杜柠在外面租了一间公寓,虽然杜兴名给了她不少钱,但那价格不菲的租金还是令杜柠好一番犹豫,最后杜柠无意间得知同寝室的西班牙室友由于无法忍受那两朵奇葩也忙着在外面找房子,权衡之后,杜柠便邀请她合租了这间公寓。
西班牙女孩儿叫Dulce,杜柠对她印象一直不错,而Dulce眼中的杜柠也是勤奋乖巧的学霸,只是杜柠觉得,每个人都会有秘密,所以诸如你这样优秀怎么会选择这间学校的一类问题,杜柠从来都不会问,而Dulce也同样不是好奇的姑娘。
两个人在一起住的很开心,一起上课吃饭逛街泡图书馆,闲暇时杜柠便跟Dulce学习西语,二人走在一起常常就将英汉西语弄个大杂烩。
虽然杜柠已经收敛很多,但性格中的很多特质都是不容易改变的。两人一起逛街,杜柠常常会因为一件美得冒泡但贵得咂舌的衣服迈不动步,这时Dulce便会花容失色地拖住杜柠的胳膊,紧张兮兮地反复轻喊NONONO……跟Dulce在一起久了,杜柠节俭不少,这一点上,Dulce跟陶曼倒是很像。
陶曼家境不好,杜柠认识她后,总是大手大脚地送陶曼礼物。有回陶曼过生日,杜柠送了一双迪奥的凉鞋给她,那一次陶曼简直火爆之神附体一般,扯着杜柠的耳朵大喊,我不要交你这么败家的朋友,你马上带着它给我滚蛋!
杜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那一回却吓个半死,十万火急地退了鞋子,然后诚惶诚恐地跟陶曼保证再也不会这么铺张浪费两人才和好如初。
很想很想陶曼,自上一次分开,已有三年未见。在国内的时候,很多次都想要去看看陶曼,她离开的时候,陶曼正在疗养院中接受心理治疗,那时的陶曼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若是再得知真相,陶曼一定会生不如死。
后来杜柠想,相较于真相,不如就让陶曼认为自己被杜柠这个不靠谱的朋友抛弃了,伤心也只是一时,但愧疚却是毕生无法摆脱的。她宁愿陶曼恨自己,也不要陶曼抱着满心自责度过一生。陶曼并不欠她什么,倒是她,欠了陶曼一条命,至今亦未还清。
她进去的第一年春节,许濯曾探望过她,那时杜柠没有同意跟他见面,许濯便托了警卫带话给杜柠,家里一切都好,陶曼也振作许多,让她安心。哪怕如今身在英国,杜柠也常常会做这个梦,梦里陶曼尖声呼喊,她拼命跑向陶曼却无论如何都跑不过去,然后许濯跟顾语希就会突然迎面出现,耳边反反复复萦绕这那一句不管怎样,我都要你。
即便逃得再远,记忆也不会被抹去。
Dulce说,为什么我们都不尝试接受一段感情呢。
杜柠想想,几分恍然。
无法抹去,那可不可以,试着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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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夕,杜柠收到了礼物,一张唯美的婚纱照,一份精致的邀请函,许濯寄来的。
那天晚上,杜柠关了手机,拖着Dulce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Dulce听不懂几句中文,杜柠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喊出的那些话,她不懂,却也知道杜柠伤心。
两人都清醒的时候,交流还算顺畅,眼下,Dulce只急得团团转。买单的时候更是尴尬不已,Dulce对那些酒水完全没有概念,杜柠点的那几瓶都是高端佳品,账单递到Dulce手里的时候,Dulce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Dulce英文本就不是特别流畅,再加上杜柠在一旁醉醺醺地中英文来回干扰,酒吧收银员根本就不清楚Dulce在说什么。Dulce跟那位碧眼男服务生手舞足蹈地比划半天,对方只皱着眉头以为她们两个是来混酒喝的。
最后,一直在暗处就坐已经买单准备离开的付青洛替Dulce解了围。
那以前,付青洛从来也没有见过杜柠,不然,即便是顾念着同胞情谊,亦断然不可能起身上前。
☆、第5章 五
第二日杜柠醒来,头痛欲裂。
挣扎着起身,转头却看见Dulce趴在床沿上睡着。杜柠满心愧疚,只记得自己似乎喝了不少,至于怎么回的家,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才一挪动左腿,Dulce就醒了,见杜柠一脸讨饶地眼巴巴望着自己,Dulce昨夜准备了一晚上的骂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好一会儿,Dulce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用一根手指敲了敲杜柠的脑袋,半天憋出一句蹩脚四字中文。
喝醉太丑。
杜柠张开双臂,给了Dulce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有朋友在乎你这件事,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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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青洛接到杜柠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开会。杜柠的声音有些窘迫,若不是Dulce准备搬出国际道义鄙视自己,杜柠是绝对不可能主动打这通电话的。
Dulce义正言辞地说,难道你要跟那两朵奇葩画上等号吗。昨晚那位先生不仅替你付了钱,还好心地将你背了回来,你们中国人民不是最讲诚信的吗,你这样我会对你们民族产生质疑的。
杜柠汗。
为了世界和平,只好硬着头皮拨通了付青洛的电话。
那头的声音很低沉,宛如大提琴一般厚重浑实。杜柠在付青洛的那一声你好里面百转千回,听了将近大半年的各国语言,想来,还是中华民族的最动听。
杜柠怔了片刻,立即应声道,“先生你好,我是……呃昨晚劳烦您的同胞,谢谢您的帮助,我去哪里把钱还给您?”
付青洛了然。
那点钱对他来说,无关痛痒。“不用了。”
昨晚那位西班牙姑娘声泪俱下地跟他要联系方式,说等Lemon清醒之后便会马上还钱,他原本想说算了,但那姑娘哭得实在厉害,边哭边跟他说着不甚流利的英文,像您这样好心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我们一定要感谢您,不然上帝不会原谅我们。
老实说,杜柠也是当真十分打怵跟这位同胞见面的,据Dulce描述,那位先生一身的阿玛尼休闲装成功被她杜柠毁了。
这次醉酒让杜柠清楚了一件事,伤心时喝酒是很容易吐的。
既然债主都开了口,杜柠便觉得实在没有道理拒绝,阴郁的心情登时明朗许多。“实在没有不还钱的道理,不然您看这样行么,我在那间酒吧以您的名义存几瓶酒,您有空的时候便去坐坐。”
一室的高管在等着付青洛开始会议,他实在不想再多费口舌,于是便应了一声好。
“您怎么称呼?”杜柠连忙问。
“Leo。”
杜柠想回一句好的,那边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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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表诚意,杜柠还拖了Dulce去阿玛尼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