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上的树在开花-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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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房地产市场异常火爆。随着政策的变化,市场的不景气,现在有不少人退出来了,把目光投向新能源市场。他也是其中之一。
我喝了一口乌龙茶。茶香在唇齿间荡漾。我的手里拿着复印件和几张报纸,笑道:“评估结果出来后,会打电话给你的。”
“能评多少钱?”这样的问题,是所有客户最关心的事了。评估师做那么多工作,不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结果吗?
如果人生这么简单就好了。做什么,都有一个无比清晰的目标摆在眼前,只管向前就行了。简单,干脆,直接。
我露出诚恳的笑容,明亮的眸子像海面上正悄悄升起的明月,道:“这需要回公司后,做一系列的专业的分析评估,很快就会出来的。”
他笑了,仰在沙发上,炯炯有神的目光像燃烧的火柱,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你们评估一套房子,也会说这句话。其实,在来之前,价格早已在心中。”他道。
“你这可不是一套房子。你的资产涉及甚广,我不能马马虎虎地给你一个评估结果。我要对最后的结果负责。”我说。
☆、第三十九章
徐徐冷风拂来,站在风里,月色撩起我的长发和裙摆,随风飞舞的,还有我的心情。在一家海边宾馆里,看着湿漉漉的海水涌上岸,细软的海沙渗透进我的高跟鞋里。我冷得浑身发抖,很想抱一块棉被,裹着寒夜里的自己。长大后,才知道,别人问你一些有关于工作上的问题,你会拼命的推脱,像任何事与你无关一样。这与我们曾受的教育截然相反。
老师曾教导我们:“要负责任。”
可,却没有教导我们,当你负不起责任的时候,该怎么办?
大部分人原谅自己比原谅别人要容易得多。
曾有一位客户,站在公司的前台,对我一位前辈说:“我跟你们谈问题,你们却跟我讲公司流程。”
我们不都是这样吗?
背后总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把这些问题全摆出,逃避一切。
而有谁是无所畏惧的呢?
在寒夜里漂浮的海水,深呼吸着,吐出一团团热白气……
我仿佛看到了一只巨鸟,从眼前掠过,扑向皎洁的月色。蛰伏在黑夜的沼泽里,扑动着翅膀,飞翔着。
次日,站在甲板上,咸咸的海水漫过脚丫。烈日照耀在我柔嫩的皮肤上,白嫩的皮肤像被火烤过一样。抹了三层的防嗮霜,也不管用。
正午,烈日更浓。我站在软软的海沙上,回头望背后的蓝天、白云、大海,心里有一股胆战心惊的感觉。我们对于太阳有一种说不出的敬畏,从不敢靠近,并对肤美貌白有一种狂热的追求。
让太阳见鬼去吧。这么热的天。
钻进车里,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黑了一圈。拿出化妆镜,镜子里透出一张脸。红得像辣椒一样的脸,微微泛起了一点点皮,看来是被晒伤了。从包里掏出修复霜擦在脸上。靠在车窗上,外面明媚的夏日,把光芒涌进来,均匀地抹在我的脸上。我朝着蓝天上刺眼的夏日,无比憎恨地白了一眼,身体挪到另一张椅子上。
林子浩发过来一条信息。
“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
“我去接你。”
“好的。”
我并不期待一到M城C县,就能见到他在车站里等我。有多少次,我站在陌生的街道,看人来人往。手机里一条一条的短信,是他的关心与歉意。
“你先等我一下。”
“好的。”
“我在开会。”
“好的。”
……
时间从夹缝里一点一点地钻出来。
少得可怜的时间。
饭吃到一半,被一个电话叫走。
话说到一半,被一个电话叫走。
……
“很忙很忙,所以对不起。”他说。
我并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只是偶尔看到叶桦抱着橙子,一起去逛街,一起去吃饭,一起去晒太阳……心里难免会有些落差。
这些,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奢侈。
曾见他站在门口,目送着我一步一步地离开。眼泪从他坚毅的脸上落下。而我的背影,淹没在夕阳里。
那一刻,我知道了。那是他的恋恋不舍。
有一次,好不容易有时间陪我一起吃晚餐。他急急忙忙地吃了一口,从公文包里掏出电脑。“啪啪”,屏幕上一圈圈惨白的光芒落在他专注的脸庞上。那一种眼神,只有一台小小的笔记本电脑,再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了。那是一个令我难忘的眼神。
他从电脑前抬起头,温暖如涌动地潮水般的笑容,从脸上铺张开来,一点点疲倦在坚毅的眸中逐渐晕染形成两朵墨莲。埋下头,淡淡地说:“对不起,有一点忙。”然后,一头扎进公司的文件中。当他看完后,伸了伸懒腰,发现已是第二天的六点了。发现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我,口水从嘴角流出。他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地擦拭着我的嘴角,抱起我,回家。
把我房间里的大床上,耐心地替我盖好被子,轻吻我的额头……
当我醒来时,光着脚丫,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寻找他的身影,发现他早已不在了,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失落,笼罩着一层浓浓的思念。拿起手机,想他应该去工作了。
有些人之所以会成功,是他付出了比常人多两倍的努力。
他所有的生命的能量,聚集在青春的塔里燃烧着。
我曾问林子浩:“你最美的青春在哪里?”
他想了一下,说:“在这里。”然后,埋下头,继续工作。
我听了,不知该喜悦,还是该崇拜,或是该难过。永远的忙碌,不停的忙碌。我曾在临近高考只有十天的时间里,仍在睡懒觉、玩电脑、听音乐……
终于到了车站,头顶上是一片美丽的黄昏。
林子浩站在黄昏的大榕树下,向我挥着手。黑色的西服,笔挺的身板,眸中是比盛夏更炙热的光芒。嘴角依旧是如潮水般温暖的微笑。他喊道:“美女,看这里。”隔着老远,向我张开长长的双臂,只等我过来时,把我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是一座夏天的花园,他身上的味道,会令我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因为,此刻对我来说:“只要有花香,就足够了。”
他凑到我耳边说:“一开完会,我就过来了。”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扑打着翅膀,四溅的水珠飞落至山川河流中,却飞不起来。
我沦陷了。
我窒息了。
他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我,打开一看,是根似曾相识的发带。
美丽的紫色。
充满了悲伤与倔强的盛夏。
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雪燕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于是,挥舞着发带,挤出一丝倔强的微笑道:“子浩,帮我扎头发。”
他把身子探过来,宽厚温热的手掌拂起我的秀发,像夏风吹过我的发梢一样。一滴泪落下,心里一阵阵绞痛,有一种难以呼吸的感觉,拼命地抑制住。不想喷涌而出的泪水,打扰了这个夏花灿烂盛开的地方。
他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替我抹掉眼睑的泪水,抱着我说:“我都知道。”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道:“这根发带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现在我们一起去面对未知的一切吧。加油,成嘉意。”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上,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气息,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流出来。我似乎看到了一簇簇盛开的夏花,如此之美。
☆、第四十章
白色的杯子在我的手中轻轻地转动,黑暗中的一团光影忽明忽暗。我坐在夏天的房间里,耳朵里传来这个世界的声音。
车水马龙的呼啸声。
人走在路上的迈步声。
男人喝水的声音。
女人说话的声音。
……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个密布的网,把我困在其中。我只好独坐中央。
浓密的秀发自然的垂落在肩上,随着风声,沙沙作响。
我始终保持着这个姿态,向窗外张望。而,我的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是那么的安静。
窗对面,依稀有人躲在窗帘底下。
他一直盯着我。
我不知道是汤必全派来盯着我的,还是林伯伯?
他那双看到猎物般垂涎三尺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我极不舒服地站起来,望向窗外,随后,又低下头。
今天是林子浩三爷爷的葬礼。在他有限的语句里,我知道那是一个勤奋干练的老人,死于肝硬化。
我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的大爷爷也是这个病。
所以,林子浩的父亲每隔一个月,就会做一次检查,无比的珍惜生命。
“肝硬化”对这个家族来说,是个诅咒。
几乎到了谈肝色变的地步。
人之将死。不管有没有病,灵魂会在寂静的夜里发光,岁月会侵蚀掉我们的生命。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我们所说的记忆,会在生命的尽头,被遗忘。
人之沧海一粟,生命微弱不堪。
三个小时后,我被林子浩牵着我的手,立于正堂中央。台上,林子浩的父亲昂着头,环顾四周。夜色中,凝固着我们的冰冷。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悲怆的音乐。夜色里低声啜泣在某一处秘密花园中传来。
“我三哥,从小苦出身。我们兄弟俩历经千幸万苦,方得此成就……”其声慷慨激昂,闻者涕泗横流。在布满泪痕的世界里,到底有多少人为之而悲伤呢?倒映在水中的面孔,暴露出你的虚伪与狰狞。
演讲结束后,宾客们聚拢在一起交谈。嘴中的股票、生意、香水……没有人在谈躺在棺材里的死人。
汤必全警惕地盯着四周,竖起耳朵,靠着吧台,吸烟。他对林伯伯道:“林兄,恭喜。又有一个人死了。知道你过去的人越来越少了。”
“可,还有三个人活着。”林总狰狞地笑道。
这时,黑色的车子在拐弯处僻静的角落停下来。百合色的长裙在风里招展,黑色的睫毛膏下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面容沉默哀痛。
她缓缓地走向前,裙摆在夜色的笼罩的地板上点缀成一朵栀子花。手里捧着黄灿灿的菊花,蹲在地上,放在棺木前,向躺在棺木里的老人,深深鞠一躬。
我睁大眼睛,表情明显受到惊吓,死死地拽着林子浩的手,手臂上一排血红的印子,在灯火下,触目惊心。
“雪燕,她……来了。”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盯着这位不速之客。她的惊艳的出场为这个死寂的葬礼,增添了几分亮色。所有人的思绪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才恢复正常。
她走过的路,处处惊起一抹赞叹。从水面掠起,带着触目惊心。
有四个人的表情,是这次集体犯花痴中表现无比镇静的。那便是,林伯伯、汤必全、林子浩和我。
我看着眼前优雅脱俗的她,似深山中的百合花一样的姑娘,仿佛闻到了一丝腥风血雨的味道。黑暗中,蛰伏着一只怪物,它张开血盆大口,把所有人吸进肚子里,对着冷月露出狰狞的笑容。
恐惧袭上了房梁。
大厅陷入阴影里。
所有人都在逃。
争先恐后。
毫无秩序。
乱。
很乱。
乱糟糟。
林伯伯、林子浩、汤必全在这从天而降的灾难中,镇定地望着凄美的花瓣洒满大地,像铺上了一层黄金,光彩夺目,没有热量的光。
有多耀眼,就有多寒冷。
冷静得可怕得几个男人。
让你恍惚中发觉,他们三个才是最可怕的怪物。此时,有一个怪物终于按捺不住,从黑暗的路口走出,踏入惨白的聚光灯下,无数只触角搭在她的香肩上。
“燕子,你来了。”邪恶的声音在黑暗空旷的山谷中响起,伴随着狰狞的笑容。
“汤总,你见到我应该很惊讶吧。”吐着唾液的毒蜘蛛,慵懒地趴在网中,回道。
此时的我,鼓起勇气,把雪燕拥入怀中。
“你来了,好惊讶!”
她凑到我的耳边,轻描淡写地说:“躺在里面的老家伙逼我来的。”
我觉得她在我的耳边念了一句召唤出伏地魔的邪恶咒语。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抬起头,站在我面前的林子浩与他的父亲,面容阴沉。
她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浑身鸡皮疙瘩落一地。我埋下头,嘀咕着:“你有什么事快说呀?”此时的她太不正常了。
她顺手从服务员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酒给我,靠在我的肩上,道:“嘉意,你今天化的妆不错,清淡脱俗。”
我差点吐出来。一只漂亮的妖精竟然夸我美?
我真想把手中的酒,顺着她的头顶,往下倾倒。
她白了我一眼,掐着我的手,说:“今天,你必须站在我这边。”
我犹豫地看了一眼林子浩,又看了一眼雪燕。艰难地点点头。如果我不答应她,我怀疑她会把我这只胳膊卸下来的。
“还不放手,很痛的。”我盯着红得像烧火棍的胳膊道。真想一脚踹死她,下手这么重。
她晃动着红酒,向林伯伯走去,璀璨的灯火下,是她妖娆的身影。
“林总,您的成就我是如雷贯耳。”
“你也是。”
“我可亲眼见证过你成功的脚步是如何一步一步……”雪燕阴阳怪气地说。整座大厅里像炸开了锅一样,“轰隆隆”“轰隆隆”,四面八方都处于一种沸腾的水中。
汤必全扯过她的手,阴寒如刃的目光盯着她,骂道:“贱货,闭嘴。”
雪燕笑靥如花的脸在惨白的灯火下,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在黑暗里,静静地绽放的血玫瑰。她的骄傲、她的美丽、她的疼痛……无人采摘。
藤蔓上锋利的刺,会刺破他们的皮肤,鲜血一滴一滴地在身体的每一处小孔里冒出来,浇灌着玫瑰。
我吼道:“你放开她。”
汤必全甩开她的手,噬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的每一处。我心里打了个寒颤,眼泪悄然落下。她的手中多了一份手稿,上面还按了红印子,像临死之人生前最后的绝唱,歌声哀婉动听。
“这是那位躺在水晶棺里的人,写的自诉书。我想,它对你有特别的意义吧。”雪燕对林伯伯说。随后,她把手稿放在包里,掏出名片,递给林伯伯,道:“这是我的名片。”转身,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叮咚叮咚”,刺耳的声音扎进我心窝,一股血涌出来。
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怒火蔓延至她消失的地方,似乎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是傻瓜。
☆、第四十一章
雪燕张着嘴,她的呐喊消失在隐而不见的黑暗里。一切是她奔跑的姿态。烟头亮起的星火,像一个燃烧的小太阳笼罩着她。这就是她取暖的方式。
我们一起坐在床头,盖上柔软的被子。她靠在我饿肩上,眼里盛满了泪水。她浑身颤抖。这种情绪传染到我。我抓住她的手,听着她失魂落魄的喃语。她在偌大的世界,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为了明天,为了梦想,为了一直向前。曾经横贯在血液里的那些伤痕,多想把它们的记忆抹去。铭记,念念不忘的,都是那些微不足道的伤口。明媚的夏天,头顶上是重复变幻着的月亮、太阳、星星。无论发生了什么,世界依旧不变,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一切是为了相遇与重逢。不问过去与未来。我的梦想,我不问过去、未来。向前走,就好。”她在博客上写道。
她爬下床,差点扑倒在地毯上。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水,咕噜噜地喝了下去,水滑落进喉咙,灼伤了喉咙。
蹲在行李箱旁边,打开箱子。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