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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南宋春晚-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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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尖的妇人见进村的路上来了生人,俱惊疑的打量了一眼,各自回屋。唯独那挨打的妇人处,婆子噼里啪啦的抽打声,妇人呜呜咽咽的哭闹声,格外打眼。

    小院的门不过虚掩,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院内,一个吊眉吊眼的婆子,怒气冲冲,正执了拇指粗细的棍子抽打着面前的妇人。那妇人,身子被绑在树上,不能动弹。只能将脸扭来扭去,避开那婆子呼呼作响的棍子。她的身上衣裳丝丝缕缕,几不能遮羞;嘴里、脸上却黑乎乎的,不知被那婆子塞了甚么脏物,兀自淌着污水。

    两人见了院外来人,神色各异地看了过来。

    那妇人,尖脸猴腮,正是卞氏。

    ……

    距双穗盐场两日路程的永嘉县,城中艳名最响的红杏楼,二楼上,最红的姐儿丽娘的屋子里,新晋豪贵“徐显之”抱着又香又软的丽娘,啃着咬着,捏着揉着,恨不得化了一滩水儿,融做一处。

    新贵“徐显之”偷了空喘着气儿道:“我的乖乖,可憋死大爷了!那臭娘们儿,骨头硌死人,丑的……呃……爷险些……抖不起来,啊……!”

    正如鱼得水间,门外头妈妈扣了几下,赔笑唤道:“官人,有人找哩!”

    ……

    这几日,老夫人对容娘不理不睬,却与惠娘相处甚欢。任凭甚么,只需惠娘说一声,甚么簪子适宜,哪日便带上那支簪子;惠娘说秋日干燥,须得吃些梨子甜汤润润肺,老夫人便嘱咐厨房另煮甜汤,要婢女将容娘奉上的香薷饮倾倒至外头的水沟里;老夫人喜惠娘的手艺,连连夸赞她做的抹额。又说家中只有玉娘会些女工,却不甚精,连守中过寿辰的新衣也无人打理。

    惠娘听了不免一羞,只垂首不语。

    老夫人拉了她的手笑道:“惠娘,我这孙儿太孤苦,我老了,他娘身子又不好。今日我便厚颜,求你替我缝一身衣裳。若你不得闲,那也便罢了。“

    此话却是留了个尾头,只等惠娘来接。

    惠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心底直如热锅中的滚水一般滚来滚去,连手脚都是烫的,终于她轻声道:“惠娘钦佩将军大义,一片丹心报国。——便当为哥哥做衣裳一般便是了。”

    老夫人大喜,握了惠娘的手连连拍了几下,甚是满意。

    容娘却是忙得很,昌明要成亲,庄上的房子要休憩布置一番;城北的房廊虽多数卖出,另余有几户,却是留了要赁出去的。不想这日那卖粮种的成忠又寻了回来,说是托徐府的福,稻种卖尽。如今却是看中了清平县这块地方,欲在此赁了房廊做些买卖。

    容娘亦觉得此人甚为勤快,做事有些心机,却不失诚恳。于是她便告了二郎,叫他赁了一处好当街廊房与他。

    然账目滚滚而来,实是难以清算。况磨坊之事,她亦不甚清楚,索性全副托与二郎。她晓得元娘为人,定会从中指点,必不会有甚不妥。

    但眼前之事,却只能亲力亲为。

    容娘瞧了瞧铺在桌上的布料,石青色团花纹暗纹,不甚花哨,也不素淡,与大郎十分相合。可是,明日便是大哥的寿辰!

    她叹了口气,道:“当真不能去外头买一件替代么?做工比我的要精致不知多少,便当是我做的不就成了么?”

    容娘腰酸背痛,手上还有一本帐要对,下午庄子上的邱庄头例行是来说些事的。要做这衣裳,却要晚上待靖哥儿睡着了!

    小环将针线篮重重的顿在桌上,咬牙恨恨道:“不成!那惠娘的衣裳眼看就可得了,难不成小娘子叫大郎明日穿她做的衣裳么?若是她日后真个做了大郎的小妇,岂非小娘子一开始便被她压制了去,岂有此理!老夫人也忒……!”

    容娘白了她一眼,心中虽然膈应,却实不愿堵这一口气。

    “小娘子,世事无常,你不争口气,小心他日惠娘抢了你的正头娘子去!”

    小环冷笑着道。

    容娘眼睛一瞪,怒道:“岂有此理!”

    开工,做衣裳!

    一应账本事务,尽皆放下,两人头碰头,裁剪缝衣,忙得废寝忘食。

    偏偏下午大郎使人唤容娘过去。容娘十分欢喜,放了针线,欢快地对小环道:“你接着坐会儿,待会我回来,再接着做。”

    小环楞眼,眼睁睁地看着容娘施施然去了。

    大郎却有何事?

    “当日,你告与我家中尚余三千七百贯,给了我一千贯,应余两千七百贯。何处搜来的五千贯买那磨坊?”

    说此话时,大郎做在书案后,品着香茗,无所事事。

    容娘心中一紧,心道:原来大哥等在此时,还道他忘了呢,恁地狡诈!

    她偷偷地窥了一眼大郎,却见他垂眼,正瞧着案上甚么物事。容娘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道:“先有卖粮的收入忘记算进去了。再有,高九郎借的一千贯还回来,也忘记……。”

    大郎抬眼,眼中深幽,不可见底。

    容娘垂头,道:“便是如此。”

    “你早就做好了买磨坊的主意?故此便瞒了收入?”

    大郎的话语声十分平常,似乎并非来追究的。容娘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回,道:“是。”

    她心中总有些忐忑,觉着再瞒下去,恐被大哥揭穿,不如索性承认。

    “可还有隐瞒?”

    容娘心头急算,不由抬头问道:“大哥又缺钱了?家中只余两三百贯钱,却是要留做家用的。”

    大郎瞧了瞧她,忽道:“与你做桩买卖,可行?”

    容娘讶然,她想了想,问道:“大哥先说。”她的心里尚且留了一分警惕,总提防大郎要从手中要了钱去。她的磨坊,正要钱开支呢!

    大郎搁了茶盅,下巴朝案上点了点,示意容娘去看。

    容娘瞧他神色,不由好奇,便走近几步,往案上一瞧。

    竟然是一张田契!

    容娘心中一动,喜道:“是上回的赏赐么?”

    大郎看她喜气洋洋的模样,遂微笑点头。

    小娘子明亮的眼睛如水波荡漾,她欣喜道:“可好,我正愁家中良田少了呢!”说罢,两手便去拿那田契。

    大郎抓了她的手,道:“慢些,这可是我的本钱!”

    容娘羞涩,手急急的抽了回来,偏了头道:“甚么交易,大哥快说,不然我可去了。”

    大郎不以为意,直言道:“两百亩田换两千贯钱!”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吃醋?

    守中瞧着眼前的小娘子,眉头微蹙,水盈盈的眸子里,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那两片粉色的唇,张了张,又紧紧抿上,似乎十分不豫的模样。

    守中忽然忆起不知何处的一只雀儿,粉粉嫩嫩的羽毛,扑闪扑闪,如一道璀璨的光芒!

    守中垂下眼脸,问道:“如何?”

    容娘正怔怔地看着大郎,他的眼中似有什么将她紧紧吸住,但他忽然垂了眼,这让容娘隐隐有些失望。

    容娘打点精神,问道:“大哥又要钱做甚么?”

    守中想了一想,将自己打算详详细细的告诉了她。

    那几户农户的子女见山庄里日益兴旺,徐府的租子收的比别家的少,且耕牛随意使用,过年过节从不收佃户的任何孝敬,便是官府,也不敢随意来打扰。外头的庄子上却不好生活,各样税赋不说,主家不良,随意一句话便要搜刮去一两成的收成。因此,他们皆起了回来的心思。

    守中虑及沟里的农户年迈,无人养老送终,伺候土地亦有些力不从心,遂答应他们回迁。但口子一开,回来的居然有十来户之多,沟里一百来亩田地却用不着这许多人,故此他要将回头沟后面的一大片山买下来,由着他们去开垦。

    容娘听了,心里有一丝丝的别扭。如此模样的大哥,居然如一个村子里的地主一般,经营计量,实也太过……世俗了!大哥,便该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啊!

    容娘微微的垂了头,道:“大哥,往后这些事,便交与家中吧!你只管做你的事便是,不需费心。”

    她的心中有些堵塞,既不愿他被世情的无奈催折了腰,也不愿意看到他重回战场。实是矛盾得很呢!

    大郎攥了攥手,握惯了枪的手骨节异常粗大,稍一用力,便有些泛白。

    “无事,我从未替娘分担过家事。如今闲着了。略做一做无妨。”

    容娘蓦地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惊讶道:“大哥,如今可是我管着家事呢?再者,你略做一做。便做的是折本的买卖呀。两百亩良田换那一片山,划不来呢!”

    娇娇嫩嫩的脸蛋上尽是十分认真的神色,连一丝脸面都不给他留!

    守中哑口,刚毅的脸上现出难得的尴尬来。突如其来的主意,搞甚么交易,果然,这种事情,却不是他干的!

    容娘咯咯的笑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细碎闪亮的光芒。便如金子般的光线跌落进树林中的溪水,欢快地一路奔流。

    “大哥,你可是想要将里头扩大,又不欲声张?”容娘比划着做了一个手势。

    大郎赞许的一笑,背往后一靠,身子放松了下来。

    容娘将那田契捏了。得意道:“大哥便交与我吧,我替你打理妥当。”

    守中微微眯了眼,想了一想,点头。

    这晚,容娘与小环做到半夜。方将大郎的衣裳缝制好。两人将衣裳抖了抖,查看一回,熬得通红的眼珠子疲意彰显,心里却是十分满意的。

    “睡吧,大哥早起会练武,你交与大哥屋里的春桃便是,我要歇着了。”容娘打了一个哈欠,懒懒地倒在靖哥儿的身旁。

    天刚露出鱼肚白,小环便轻轻地唤醒容娘。容娘睡眼惺忪,虽手脚俱软,仍拨开靖哥儿的手脚,挣扎着爬起来。穿衣、洗漱、梳妆,小环手脚甚轻,好不妨碍容娘头一点一点地恍惚。

    厨房里宋婆子与卫大娘正在烧火准备早食。卫大娘见容娘进来,疼爱地瞧了她一眼,忙端了一盏茶过来。容娘接过,吃了一口,嬉笑着拉了拉卫大娘的衣襟。

    和面、饧面、擀面、切面,这些活最需力气,自然宋婆子与卫大娘做了。锅里炖了老母鸡,火旺,锅盖被热气顶开,咕噜咕噜地冒着大大小小的泡儿,浓郁的鸡汤味充斥着小小的厨房。容娘叫小环退了几根柴火,减了火势,文火慢炖。

    天色尚早,老夫人与夫人尚未早起,不急,熬得鸡汤出了黄油,浓浓的汤下面饼,最是入味。

    面切成一窝丝,滚水里烫了,稍微煮一煮,捞出,置于鸡汤内。撕烂的鸡肉,用酱拌了,置于顶上,撒上葱花,浇上几滴香油,是徐府人最喜的早食。今日大郎寿辰,亦可充寿面。

    凉拌的豆黄,辣油拌的糟菜,嫩黄的蒸蛋,清炒的枸杞芽儿,火腿蒸了干笋,腌制的甘露子……,林林总总,摆了一案。

    卫大娘推了容娘一把,道:“够了,去换衣裳吧。”卫大娘朝前院努努嘴,眼中含了打趣的笑意。

    容娘嗔怪,羞红了脸去了。

    穿戴一新,容娘照了照镜子,觉着无甚不妥,方往前院老夫人处去。拐角的小门处,对面大郎迎面而来,他瞧见容娘,脚步微微停了一停。容娘看见他,却是看向小环,眼里满是疑惑。

    小环抽了一口气,看着大郎身上簇新的宝蓝色云纹团花锦衣,正是惠娘所制!她忙忙地朝容娘摇头,却见容娘面上生硬,冲大郎福了一福,扭头去了。

    小环大惊,哪敢在老虎头上捋须,忙大大的行了一礼,将头垂得低低的,也不抬头,小跑着跟上容娘。

    “回来!”大郎刚硬的声音响起。

    容娘不欲理起,小环不敢造次,拼命拉住她不许前行。

    大郎几个阔步过来,才刚练过武,脸上煞气明显。小环瑟瑟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不敢去触霉头。小娘子左右触惯了,自己去受着吧。

    “一大早的,成甚么样子?”

    身边的人才刚沐浴过,清爽的味道从各个方向涌入鼻息。容娘偏了头,赌气不理。

    大郎可以指挥成千上万的军士,却拿这个小娘子毫无办法。当初月娘万分体贴,却是从不用他花一分心思去琢磨的。大郎皱了皱眉,再次问道:“为何如此?若不欲言,我也再不问起。”

    冷冷的言语,将容娘熬夜缝衣、早起煮面的一片滚烫心意瞬间浇冷。

    “无事,不问便不问。”

    眼睛却湿润了,又不愿他瞧见,容娘拧腰,往一侧去了。

    便是在老夫人处用饭,几位长辈笑着给大郎祝寿,容娘也只顾喂靖哥儿吃面,轮到自己时,低着头说了几句祝寿词,也便罢了。

    大郎冷眼想看,心道,妇人果然麻烦!若是月娘,自不会与他添一丝麻烦的。毫无道理,全然不知所谓,骄纵蛮横……!

    那张脸,却依旧娇美如昔,只是失了一分亲切,冷冷的如冰如霜!

    惠娘款款而来,呈上了一对剑穗,大红的丝线参了金丝黑线,大气而精神。

    “哥哥说将军英勇,正气不阿,他最是佩服。今日将军寿辰,惠娘与母亲对将军的恩情十分感激,结了一对穗子,不成敬意,望将军笑纳。”

    惠娘落落大方,招来老夫人的连连赞许。大郎微微欠身,谢过,将穗子接下。

    容娘舀了一勺汤,往靖哥儿的嘴里塞。靖哥儿茫然的张开嘴,里头是满嘴的面饼。

    及至午时,快要开午饭之际,却又来了贵客。

    赵东楼来了!

    六郎携妻归来!

    另有容娘不曾听过的客人,小环只说,大郎称呼他为卞副尉。

    “莫非是那卞家的人么,来咱府里做甚么?不该去官府告咱们么?”

    容娘瞪了她一眼,自去厨房安排席面。

    郎君们的席面安排在外院,容娘瞧着弄好,便叫婆子们递出去,自己却回老夫人处侍候用饭。

    老夫人处喜气洋洋,徐夫人也十分激动的模样。容娘诧异,玉娘朝她挤挤眼,悄声道:“六嫂有了。”

    容娘了然,怪道邓氏脸色白里透红,十分丰润的模样。当初大嫂有靖哥儿兄妹时,也是如此哩!

    想到大嫂,容娘心中暗沉下来。

    邓氏眼角扫见,心里也沉了一沉,脸上却展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朝容娘道:“容娘,许久未见,可越发水灵了。”

    ……

    这一日过得很累,在家中也似在应酬一般,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结了,两腮有些酸涩,真欲早早歇下。

    容娘借口送靖哥儿回房沐浴,早早退了。靖哥儿碰着了水,却是十分兴奋,手舞足蹈,将水踢打得此处都是,连容娘身上也被打湿了。容娘却怔怔地看着靖哥儿胡闹,任由靖哥儿朝她嬉戏泼水。

    小环进来,叹了一声,道:“大郎叫你去呢!说是卞家的事情,要与你说。”

    容娘听到卞家的事情,眼里方有了一丝活动。她胡乱擦拭了一下,便去书房见大郎。

    大郎见到她那个模样,不由又皱了皱眉。容娘只当未瞧见,直问道:“大哥叫我来何事,可是卞家今日来说了甚么?”

    大郎定定地瞧着容娘,她脸上殊无笑意,便如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你今日到底为了何事,做如此模样?哪有一丝女子的教养!”

    “大哥唤我来,特意为了训斥我么?”容娘毫不退让,两只眼睛直直地看了回去。

    大郎怒意顿起,欲斥却搜寻不到话语。如此境况,竟是他二十七年来从所未见!真是磨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 棋局

    “你?——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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