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谋论-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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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马鬃马尾甩啊甩。
马背上坐着一穿白色袍服的健壮男子。
黑色的鬃毛,白衣的男儿,缓慢行走在空旷的大街上,似一副水墨画里的风景,不缺静态意境。却也随时张扬着动态奔腾之美。
周萋画的心狂跳不止,她很想喊一声,让秦简驻足,可话就跟被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一般,每一个音节都让疼得难以控制。
周萋画索性抬步追了过去。
街道随长,却也抵不过这步子飞快。街景被周萋画抛到身后,隐约还能听到风从耳边刮过的声响,周萋画的不甘,她的期望,随着她奔跑。越来越近。
眼看着刚刚还在视线尽头的人儿离自己越来越近,周萋画忽而鼻头一酸,视线瞬间就模糊起来。
周萋画不愿被秦简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她不禁停步擦眼泪,却在此时,秦简突然“驾”了一声,马儿飞奔起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再次被拉大,周萋画顾不得擦泪。拼尽全力朝马匹追去。
马儿在前面路口一转弯,待周萋画追上去时,却早已不见了踪影。周萋画试着又紧追了几步,却终于因体力不撑停了下来。
她双手撑在膝盖,气喘如牛,狠狠地咒骂道:“喂,你个死秦简,你给我回来!”
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喂,周四娘。你这么卖力追我,不会就是为了让我死吧!”
这声音是秦简。他,还没有走!
周萋画激动地站直身子,虽然知道此时秦简就在身后,却忘记立刻转身,失而复得地惊喜,让她眼里噙着喜悦的泪水,她嘴角上扬,明明很兴奋,却依然嘴硬道:“是啊,我怕不快点跑,赶不上了!”
秦简立于马背,垂眸看着站在马前的小巧人儿,正午的阳光晒得他睁不开,眼眶却莫名湿润起来,“好,那咱们说定了,若是有朝一日我身首异处,你要给我来收尸!”
秦简声音依然夹杂着调侃,却因带着几分沙哑,显得像是在用玩笑的方式说遗嘱。
周萋画一怔,旋而转身,抬头仰视着那依然被面具遮盖住的眼眸,“你是说真的吗?那你得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别到认尸之时,认不出来!”
秦简看着周萋画的眼睛,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话虽然含着讥诮,却也听出周萋画刚刚定然伤心过。
但偏偏秦简是个不会安慰人、不会服软的家伙,虽然知道周萋画真正表达的是什么,却依然嘴硬,“怕认不出哪具是我的尸体吗?这怎么可能,周四娘你精通医术,没接触的人,都能观骨骼,看尸炭就能断出身份,更何况你我如此熟识!”
“更何况……”秦简微微一顿,朝周萋画瞥了瞥嘴角,“你不也看过我的身体,实在不行掰开衣服,看看躯体嘛!”
“谁看过你身体!”周萋画脸一红,杏眼怒视,矢口否认。
周萋画这一恼怒,秦简却哈哈大笑起来,“不是你?那指定是我做梦了,梦里的娘子,可没你这么凶残!”
周萋画更加生气,刚刚追出来心里想问的话,也没了说出来的冲动,她瞪了秦简一眼,便要甩袖离开,“不与你这泼皮玩笑!”
秦简看着马下缓步移动的可人儿,看着她昂着头,阔步从马头走到与自己并列,看着她错过自己,而后经过马尾,当周萋画站到马身后时,秦简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跃下马,对着周萋画的身影追问道,“你追随而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咒我死吧?”
周萋画停步,沉默片刻,背对秦简说道:“自然不是,我是想问你……想问你,我与董少卿退婚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秦简微微抬头,“你觉得我有那么大能耐,能干预到今上的决定吗?”
你?你连黄英那么贵重的药材都可信手拈来,连周午煜见了你都得毕恭毕敬,一开口说要看个尸格,陈远安就得屁滚尿流的去准备,还有什么你不能做的!
周萋画腹诽,冷哼一下,“这倒也是。没有回报的事,你秦简是不会做的!”
“你就是为了问这事才追来?”秦简眉头一挑,现出一丝踌躇,阴阳怪气地说道:“看来,你与那董庸还真是两情相悦恋恋不舍。今上如此棒打鸳鸯,看得人好生惋惜!”
周萋画听出秦简的讽刺,赌气道,“是啊,我感觉好难过啊!”她微微停顿一下,感觉到身后的男人沮丧转身。连忙又继续说道:“你与冬雪什么关系!”
“你……”秦简被周萋画噎得几乎要跨身上马,却听周萋画再抛出一个问题,停下动作,不安回答:“我与冬雪反正不是你想得那种关系!”
他手拉动缰绳,一跃上马。将马掉头,俯视着马头前的周萋画,昂然说道:“你就安心做她的师父,若有招一日,你将她培养成能跟你一样独立断案娘子,解了她心里的疙瘩,我秦简定然厚礼相待!”
“还说没关系,没关系。用得着你厚礼相待嘛!”周萋画小声嘟囔,却立刻朗声答道:“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厚礼!”
秦简点头。忽而心情大好,“还有其他要问的吗?我可以不求回报的都回答你!”
“那个……”周萋画吞吐一下,用力握了握拳头,定了定决心,试探询问,“你上次说的可是真的?”
上次说的秦简岂会不记得。他非但记得上次,就是跟周萋画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明明知道周萋画问的是什么,却故意装傻。“上次说的?哪句?”
秦简的玩笑话,却如剑一般刺穿了周萋画的心,她默默心想,原来不过是随口一说啊。
伊人视为诺言,郎君心却如覆水。
“没,没事!”她没有转身,而是冲着前方空旷的街面,施礼,“秦义士请保重!”
语气哀怨,绝情!
她起身佛礼,阔步而去。
此举却吓坏秦简,他松开缰绳,一跃下马,阔步追上周萋画,如山一样的身躯挡住她的去路,“你是想问,若你在天涯海角,我是否会追你而去吗?那我回答你,我会,真的会!”
周萋画脸侧到一边,抵在秦简胸口的脑袋,不敢动弹一下,三生两世,她曾未感觉自己如此卑微,用甩袖离开,才能换得一个回答,她鄙视自己,恨不能如往常一般不顾不过,甩袖离开,却又担心如此一别,再无他日。
卑微至极,眼泪止不住的啦啦往下流,感觉自己就像只扭了脖子的斑鸠,形象全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抽搐半晌,周萋画终于冷静下来,她退后一步,与秦简保持着距离,她不敢抬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秦简,我们再做个交易吧?”
孰料,秦简却跟看穿周萋画心思一般,在她说完话之后,立刻坚决说道,“不!现在不可以!”
否定的回答,让周萋画猝然抬头,她难以置信地瞪圆眼睛,“为什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秦简被面具遮挡下的眼眸突然泛泪,他深情看着周萋画,默默点头,“绝非我不愿信守承诺,只是而今,你我命运均不是自已!”
“什么命运不能自已!”周萋画诧异追问。
秦简长吁一口气,心想道,看来,周都护什么都没告诉她,这个伟大的父亲竟然独自抗下了所有!
“周萋画!”秦简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语气,他喊着周萋画的名字,他靠近一步,凝视着周萋画的眼眸,“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我定会来与你做此交易可好!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你敢应吗?”秦简抬手,朝向周萋画。
周萋画瞥向马鞍两侧钩挂袋里装着的卷宗,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而后抬起头,将自己的手放在秦简手中,坚定说道,“若这算是你的承诺,那我就敢应!”L
☆、121 局中局
陈氏在停尸房门前久久等不回周萋画,便问最后跟周萋画说话的陈成璧,“成璧,画儿这是去哪了?她有跟你说吗?”
陈成璧已经将勘察箱递给了春果,听到陈氏的询问,她缓缓摇头。
“不知道,只是听那陈判司说,是什么上次给四娘做记录的郎君,要看这次的尸格记录,然后四娘子就出去了!”她伸出细长的手指,指指那正围着冬雪跟春果问个不停地陈判司,软声细语地回答。
“上次做记录郎君?”陈氏诧异,抬头看向春果,“春果,上次给四娘做记录的郎君是谁?”
“唔……”春果吞吐,原来是秦义士来了啊,难怪娘子会那么着急出去,春果思忖后,答道:“回夫人,奴婢不知!”
冬雪虽然被陈远安缠着回想周萋画刚刚验尸的经过,耳朵却也没闲着,一听周萋画出去找那上次做记录的郎君,又见春果神色紧张,立刻猜出这个可以随时查阅尸格的人是谁?
那师父跟他之间果然……
冬雪抬手扶一下自己包着绷带的头,忽而伤感起来。
陈氏久等周萋画未果,又见时辰迫近午时,就这样呆在停尸房前也不是个事,便带着众人便要回侯府。
车子刚从刺史府侧门驶向主街,就见周萋画失魂落魄地赶来,陈氏连忙停下车子,把周萋画拉上了车,“画儿,你这是去哪了?急死母亲了?”
周萋画只是冲陈氏浅浅一笑,跽坐在席上,垂首不语。
车子摇摇晃晃。周萋画垂着头,不停地回想着整件事,那些被遗漏的细节,缓缓地浮现在了她的脑子里,原来是这么回事。联想到贞菊的死,周萋画不禁感叹,哎,谁都控制不住这命运的安排啊!
陈氏见女儿忧心忡忡,担心地靠着她坐着,直到车子摇摇晃晃地停在侯府门口外。周萋画这才抬起头,跟她说话。
一开口说话,却把陈氏吓了一大跳,周萋画问:“母亲,我能自己掌握我的命运吗?”
陈氏吓得脸色惨白。微微一怔后,旋而嬉笑道:“画儿是不是听说什么?怎么这么问啊?”
陈氏的话里隐瞒多过疑惑,周萋画浅浅一笑,“没事,我只是随口问问!”她抬眼看去,见春果已经从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于是起身道,“母亲。咱们也下车吧!”
春果将周萋画扶下,舒兰上前下扶陈氏,陈成璧与年氏被各自的侍婢搀扶着。也下了马车,见年氏被折腾的早已筋疲力竭,陈氏便吩咐他们各自回院子,担心周萋画会继续追问命运的事,陈氏立刻吩咐春果、冬雪,陪周萋画回静雅院。
却听周萋画说道。“母亲,我想去璧姨娘那里坐一下。可以吗?”
陈氏一怔,搞不懂女儿要做什么。却还是默默点点头。
“春果,你带着器具,回去消毒,冬雪你随我去!”周萋画命令道,而后冲陈成璧微微一福礼。
陈成璧大喜。
冬雪却忧心忡忡,根据她对周萋画了解,现在周萋画只让自己跟去陈成璧那,多数是因为事情败露了。
陈氏虽然对女儿去陈成璧那感到很好奇,却又担心自己太过关心,而引起陈成璧的不舒服,最后也就由着周萋画去了。
冬雪随周萋画进了陈成璧的厅堂,陈成璧猜不出周萋画具体为什么而来,却也知道定然与冬雪跟自己密谋的事有关,便把贴身侍婢艾儿招呼走。
“四娘子,我说的事,你考虑地怎么样了?”陈成璧关上门后,转身说道,却不禁大叫出声,“冬雪,你怎么跪下来!”
厅堂中央,冬雪跪倒在地,她的面前是面对着她的周萋画,就听冬雪喃喃说道:“徒儿不该骗师父!求师父责罚!”
陈成璧上前想把她拉起来,冬雪却跟秤砣一样,根本拉不动,陈成璧绕到周萋画面前,“是我的主意,不怪冬雪的!”
周萋画垂眸看一眼陈成璧,“的确应该怪你,若不是你,冬雪也不会受伤!”
“师父,不怪成璧姨妈,哦,不,璧姨娘,不怪她的!”冬雪头埋得低低,因为害怕声音弱弱的,几乎听不清。
看冬雪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周萋画长叹一口气,“说说吧,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我来说!”冬雪对周萋画的尊敬,大大超过了陈成璧的预料,她看冬雪蹲着不敢动,连忙上前护在冬雪面前,“是我让冬雪这么做的,冬雪说她手里有春果的玉镯,于是我们打算昨晚趁着大家睡着,让冬雪把玉镯递出来!以造成丢失的假象!”
“正如你知道的,我在静雅院外等了一晚,直到今天早上都没等来冬雪,若不是你派人来喊夫人,我也不知道昨晚静雅院出事了!”陈成璧抬头看着周萋画,“都是我出的主意,你若生气,就拿我出气吧!”
“师父,师父,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想着考验师父!”冬雪跪着往前移动几下,面露沮丧,“现在春果的玉镯也丢了,若是她父亲追问起来,我该怎么交代啊!”
一想到柳神医因为周萋棋气愤春果被烫伤了脸,冬雪就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出来给自己毁了容!
她伸手摸摸脸蛋,喃语道:“若是她父亲因为这是给我也浇一壶水,那我的脸,岂不是……”
“这你倒不用担心,你已经被她父亲教训了!”周萋画看着冬雪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突然很想发笑,她一再忍受,最后冷冷出声。
“呀,师父,你的意思是说,我这后脑勺的伤。是柳神医打的?”冬雪激动的站起身来,“那玉镯,现在莫非就在柳神医手里!这就好,这就好!”得知玉镯没有丢,冬雪甚是安慰。
轻松过后。冬雪旋而又糊涂了,“可是,是他要把玉镯给春果的,怎么又出尔反尔……”
“他并不是出尔反尔,他只是想来确定一下,春果有没有佩戴上玉镯!孰料却正好看见你鬼鬼祟祟地要出去!”对于柳神医这半夜独闯静雅院这事。周萋画略有不耻,却也能了解一个悔改父亲的心情。
“柳神医误以为你要偷春果的玉镯,便随手拿起方凳将你打昏!”周萋画继续解释,“至于具体的线索,过会你回房间。自己找出线索!也算是对你的小小惩罚!”
“是,徒儿知错!”冬雪福礼。
周萋画继续说道:“就在柳神医要离开时,贞菊却也出现在你们房间!”
冬雪微微点头,“可,她到底来做什么!”
“来找那枚印着‘庸’字的戒指!”周萋画笃定出声,“我解剖贞菊尸体时,在她的胃里发现了一张字条,那是贞菊在等待三姐姐来时吞咽下去的。因距离她死时间不长,虽然进入胃内,但仍能模糊看清‘庸’字。贞菊不识字,这是有人故意写给她的!”
“我若是没有猜错,贞菊是受人指示,去你那拿回那印着‘庸’字的戒指的,却不料,与柳神医不期而遇。贞菊受惊便欲逃走,柳神医担心事情败露。便将其捂昏后,拖入灶房!这点。在贞菊的口鼻腔上,也都能看出!”
“原来是这样啊,哎!”冬雪哀声叹气,“可是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啊!总不至于人人都跟我似的翻墙吧!”柳神医翻墙倒是有可能,可那贞菊又瘦又小的,怎么也不像是能翻墙的人啊。
“这个就交给你回静雅院解决吧!”周萋画摆出师父的威严,在冬雪应声后,她抬手示意冬雪出去等自己,“我还有其他事跟璧姨娘说,你先出去!”
“嗯!”冬雪愧疚地朝陈成璧福了个礼,便退出厅堂,并轻轻把门关上。
见冬雪出去,周萋画踱步走到了陈成璧面前,“你我均是穿越而来,有些事,咱们都不需要藏着掖着,有话我就直说了!”
“我不管你是怎样穿越到这里,也不管你什么时候穿越而来,经历了什么,以前是什么身份,我只希望忘记一切,你只需要记住,你现在是项顶侯府的璧姨娘!”
“我知道,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