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续姻缘-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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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高德顺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脚,闻言心中讪笑,这什么都说了,就差没直言奶娘的所作所为全是徐皇后指使的了,就这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管此事是不是徐皇后指使的,她都替自己养了一头白眼狼。
宫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徐皇后都觉得太过突然和巧合了,心内隐隐不安。刚听说宫正司带走了四皇子的奶娘,徐皇后的不安一下子就扩大了,难道最终真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个奶娘是四皇子养在她身边之后,她从徐家那边千挑万选的。虽说她有意疏远四皇子,可毕竟是养了多年的孩子,说不心疼是假的。所以四皇子搬去广阳宫,她还是派了奶娘跟过去好好照看四皇子的衣食穿戴。
奶娘的丈夫和儿子都在徐家,自是不会轻易地被人收买。可是,宫正司也不会无缘无故地随便把人带走?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徐皇后惴惴不安却也不敢派人贸然打探。徐皇后心中知道要坏事儿,可没想到事情来得这样急这样坏,皇上连当面辩白的机会都不给她一个,就直接把她囚在了丽德殿,身边的一众宫人包括黄嬷嬷在内,全部被高德顺带走了。这是要做什么?严刑拷问?翊坤宫上下一片哭声,哪还有后宫最尊贵的宫殿的尊荣?呵呵,二十几年夫妻之情,就因为自己有前科,他问都不问自己一声就给自己定了罪名?
皇后被软禁的这个晚上,一个黑影闪进了澜照宫的后门。
一身寝衣的冯德妃望着眼前的楚司正,这是冯家至今在后宫埋得最深最成功的钉子,也是祖母离世前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二十几年过去了,可往事依然历历在目犹如就在昨日,祖母一字一顿地说,有些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当初她的皇儿着了道,她明白的时候为时已晚,调查皇儿死因的时候她不曾启用这颗钉子,此后她数年如一日的沉寂于澜照宫偏安一隅蛰伏的时候,她也没有舍得用这颗钉子。如今,她要看看那个逼得她不得不动用祖母留给她的最珍贵的钉子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楚司正说,一个叫紫苑的小女官帮她偷到了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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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徐家长孙徐明涛匆匆回府。
昨个儿四皇子的奶娘被查了,稍后姚宫正去了乾元宫,四皇子又被皇上传了过去,之后就是高德顺亲自领了旨意带人封了翊坤宫。这些事情,以徐家的能耐,自然打探的清清楚楚。
书房。
徐明涛抹了把汗,把安庆候冯家传过来的消息告诉徐阁老。
宫里的冯德妃传来的消息是,前个儿晚上宫正司的姚宫正与静太妃宫里的杨姑姑在冷宫的巷子里偷偷见了面。昨个儿姚宫正在御前陈述的口供也是假的,应该是她去御前之前就趁奶娘不备把人推向墙上撞死的。因为姚宫正赶去御前之前匆匆回自己的屋子换了衣服,而这件衣服现在落到了冯德妃手里,衣服上被溅到了血迹。
“静太妃?原来是东亭伯崔家如此的大手笔啊!可笑你姑母自认为姚宫正是她的人,谁知人家是受了静太妃的指使才投靠她的,关键时候挖她的墙角!”徐阁老捋一捋花白的胡须。
“祖父,莫要忘了东亭伯崔家和乐安公主是一根藤上的瓜!”徐明涛自是不好对姑母的智商说三道四,只好继续分析道,“乐安公主之前与英王府走的近,最近一年倒是有些冷淡了呢!不知这其中都有些什么缘故?”
“呵呵!”徐阁老好笑地道,“你不是使人给乐安公主奶嬷嬷的独子下好了套吗?想知道,去问问不就是了?”老狐狸一派轻松惬意的逗弄着孙子,哪里还有昨夜得到皇后被软禁的消息,与老妻一夜相对无言的忧虑模样。
“果然什么都瞒不了祖父!姜还是老的辣!”徐明涛赶紧讨好地做五体投地状,他用的是祖父的人,自然也没想着能瞒过祖父,徐家如今还是祖父当家做主。他确实是未雨绸缪以防万一地关注着英王府与乐安公主府的动向。不曾想,宫里面针对皇后姑姑设下的局,大概真的要用上他老早就捏在手里的这颗棋子才行。
皇后被囚禁,缘其才是巫蛊之案的幕后黑手?不然,怎么那么巧的就被八皇子的宠物吓到了水里?看来,真是妖术造的孽!
静太妃听说此事八九不离十就是皇后干的,就是因为嫌她这个老太婆管了不该管的事情。老人家本就心痛十二皇子和云贵嫔之死,如今惊怒交加,直接病倒了。乐安公主眼看母妃气病了,就跑到乾元宫找景武帝哭闹,要景武帝给死去的云贵嫔母子报仇伸冤,徐皇后这样的毒妇早该一杯毒酒赐死。。。。。。东亭伯也一脸悲泣地上了折子,求景武帝为崔家主持公道。。。。。。
两日后,京城东郊的一所偏僻的民宅里,乐安公主的奶娘被人堵了嘴巴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独子被人砍掉了一根手指头。黑壮的疤脸男拎着那把血迹犹存的菜刀,在她儿子的裤裆处比划着,侧着脸对她阴笑,“你儿子输红了眼把自己个儿都给输了,我家主人手里有卖身契,做奴才的想外逃,就是打杀了他你又能如何?乐安公主还能管别人家怎么管教奴才不是?再说了,你这么些年偷了公主那么多首饰珠宝替你儿子还赌债擦屁股,你敢让公主知道吗?说吧,把我家主人想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不然,你家只怕要断了香火了。。。。。。”
想到独子妻妾三人,却只生了两个赔钱货出来,家里至今还没传下香火,乐安公主奶娘绝望至极,两眼一黑就要晕过去。可还没晕过去,就被一瓢冷水兜头泼下浇了个透心凉。这些人是故意的,让她想装晕都不行。
收到徐家一切准备妥当的消息,冯德妃对着乔姑姑一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本宫替她照顾了心上人那么久,是时候让灵犀宫出面了!”今上多疑,如果是她出面呈上证据,只怕真的都像假的了。让楚司正和紫苑直接揭发,只怕还要劳烦今上苦心追查楚司正的幕后主子是谁。干脆就让他心爱的单纯的与世无争的爱妃因为“看不下去”而正义地插手算了,这样一来楚司正和紫苑就成了心存良知又胆小怕事之人,害怕被天子一怒之下灭口,就想攀上灵犀宫。有善良的玉妃娘娘护着,皇上总会留下她们的命,只要不说皇上不想让她们往外说的就好。。。。。。瞧瞧,一切多么的顺利成章。景武帝自负的只怀疑他愿意怀疑的,相信他愿意相信的,那么,就按照他相信的那样安排就好了。
于是得了指令的楚司正带了紫苑求到灵犀宫陈情求庇护,心知肚明的玉妃娘娘顺水推舟地带了两人到景武帝跟前。
高德顺向静太妃身边全力撒网,探出当初静太妃和东亭伯府从各地搜罗出来不少药方子给十二皇子调养身体,后来太妃让杨姑姑都烧成灰烬了。
高德顺拿着机灵的有心人当初偷偷藏起来的仅存的一张药方给专为景武帝请脉的刘老太医看,得出了“似是西南那边土家治疗痴呆幼儿的方子”的时候,高德顺脸都吓白了。。。。。。
此时时机已经成熟,已经告了病假多日不出,任凭废后和弹劾徐家的折子满天飞的徐阁老终于向皇上递了请见的牌子。
作者有话要说:
☆、自缚
七十自缚
如画没想到慈眉善目的静太妃竟然狠毒至此,她怕太医验出来十二皇子的痴症,于是设计了落水溺死那一出,后面为了引出巫蛊嫁祸徐皇后,竟然一直给云贵嫔灌了昏昏沉沉精神恍惚的药,最后还亲自和杨姑姑一起把昏睡的云贵嫔挂在了房梁上。
只是,这样一个在先帝的后宫厮杀出来,人前依然优雅如菊的女人,最致命的弱点,就是生养了一个不肖她的女儿。静太妃的局设计的一环扣一环,环环紧密相衔接,可惜乐安公主就是个大缺口。
皇家无家事,什么事儿都能上升到国家体面的高度,皇家生育出来一个白痴的皇子,虽然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幼儿就人为的夭折了,可是这样贻笑四方的丑事,还是要瞒得紧紧的,少数的之情人也是嘴巴合的紧紧的不会漏风儿。
于是,朝廷公布的真相,就是东亭伯崔家妄想在前朝替代徐家,才会在后宫设计徐皇后,妄图借废后之举搬到徐家在前朝的势力。
水落石出了,皇后依然是皇后,翊坤宫带走的宫人活着的都送了回来。只是,黄嬷嬷被徐皇后执意送回江东徐家老宅养老,“嬷嬷,本宫以后一定会好好地,因为除了您能让我牵挂,宫里面已经没有什么能再让我伤心的了!您已经陪伴了我这么多年,该回家与家人团聚,颐养天年了!”
十二皇子的死因不能大白于天下,八皇子那只被打死的小金毛还得继续担着这无法洗脱的“罪名”。不过景武帝把冯德妃的金册金印和协理六宫之权都还了回来不说,还借各种名目赏下了不少古玩玉器、绫罗绸缎。冯德妃一笑置之,让乔姑姑给各宫各院的小嫔妃送了一些,其余全部锁进了库房。宫里面,尽是些没心的玩意儿,用来安抚人心的,也全是这些没有人心的死物,让人看了就恶心。
传了几代人的崔家就这样一夕之间被夺爵抄了家,全家五岁以上男丁全部问斩,余下女眷一律流放塞北,永世不许回京。东亭伯世子的嫡子刚满六岁,也被斩了首,崔家流放之路上那几个男幼童,都是庶房庶孙,自此崔家嫡枝一脉断绝。
琴悦郡主改嫁不过一年多就又成了寡妇,不知何时又要另嫁啊?这也成为了京城夫人奶奶们聚会时私下交头接耳的新议题。
宗室的郡主,不是一般女子可以比拟的。如今崔家倒了,崔家的年轻小媳妇们,只有个别娘家疼爱女儿的接了回去,余下的怕接回去会惹祸上身或者连累未出嫁的姐妹侄女的名声,全被娘家弃之不顾了。可是到了琴悦郡主这里,祁王爷亲自从宫里求了和离的圣旨,没了东亭伯世子夫人的头衔,人家还是郡主。
此时,被众人暗叹命好的琴悦郡主,正在祁王府的旧时闺阁里哭的死去活来,她怎么这么命苦,嫁了两回做了两次寡妇,刚刚她那嘴甜心苦的好嫂子句句话里面的意思,不就是讽刺她克夫吗?我呸,不是当初你眼巴巴盼着我改嫁你娘家的穷酸亲戚的时候?
相比较琴悦郡主,乐安公主虽然没成为寡妇,不过境遇却更是差了很多,她不仅死了外祖父嫡系,还死了亲娘。景武帝的圣旨里面并没有把静安太妃、乐安公主和崔家拴在一起,可她们母女做了什么,景武帝心里面如今跟明镜儿似的。景武帝不是不难受的,乐安公主眼高手低心又大,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她如果没搅合进这些事情里,景武帝对这个最小的妹妹还是愿意纵容一些的。只可惜,人总是那么的不知足。
静太妃是服毒自杀的,她用自己的主动服毒换取景武帝的一些宽恕,哀求能对乐安公主网开一面。
宫里面的静太妃身子本就不好,又被崔家这一堆不争气的侄子侄孙气坏了,没几日就去伺候先帝去了。有心人都知道景武帝厌恶了崔家,厌恶了静太妃,可不管内里如何,景武帝可不许天下人议论他薄待先帝朝的遗妃,葬礼还是办的热热闹闹的,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静太妃的丧仪刚过了百日,乐安公主就随着史驸马低调地离京回了安徽老家。
乐安公主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一身素缟,面色苍白,她该怎么办?她不是自愿离京的,是皇兄,是皇兄让她离开京城的,还说让她以后无旨不得回京。她这是,是被驱逐出京城了。
没有了母妃撑腰,她该怎么办?
乐安公主迷茫了,她是被骄纵惯了,并不是真的傻,这些日子从天上掉到地下的境遇,让她明白了很多,也知道了自己有多蠢!母妃,是被她连累,被她害死的啊!
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公主的空架子,对了,还有驸马。想起来驸马,乐安公主心里不由一紧,这些日子以来,驸马一日日可怕,待她冷淡不说,看她的眼神冷的几乎能射出刀子来。乐安公主泪水溢出眼眶,这要是搁在以前,驸马是绝对不敢这样对她的。驸马这是恨她,恨她毁了他的前程,恨她带累了史家一族,恨不得她去死。
想到这里,乐安公主打了个冷战,驸马都这样恨她,那么安徽史家老宅那些或唯利是图或钻进钱眼儿的史家族人呢?要是让他们知道她或许永远也回不了京城了,他们会怎么对她?只怕一人朝她吐一口吐沫,她都能被吐沫星子淹死了吧?可是她已经回不去了,她的母妃死了,再也没有人一心一意为她操持一切了。。。。。。
御花园里,冯德妃坐在亭子里远远地看着八皇子放风筝。玉妃带了宫人从远处走近,两厢见了礼,撇了众人,冯德妃身边的乔姑姑斟茶续水后屈膝退下,玉妃身边的邓公公也很有眼色地随了乔姑姑退下。
在玉妃看不到的地方,乔姑姑含笑看着小邓子,“主子说你最近越发进益了,最近差事办得好!”
小邓子恭敬诚恳地道,“没有主子的指点,奴才就是想上进都找不到门儿在哪!”
亭子里,冯德妃答应玉妃,“我发誓,若真有那一日我能做主,一定放你出宫与心上人远走高飞,双宿双栖!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徐阁老以年老多病为由上折子请辞阁老之位,景武帝不许。如是再三,景武帝不得不准了徐阁老的请辞折子,徐阁老嫡长子调任南京布政使,长孙送翰林院调任户部参政,并赐下前朝一位王爷的园林,有意给徐阁老在京中养老。只是徐阁老离乡多年,思念故土,再三恳辞,定了不久之后就要携了老妻回归江东老家居于田园。
首辅之位空缺,众人都以为宋次辅要上位了,宋次辅资历最高,且很多事情上与徐阁老政见相合。只是没想到,景武帝竟然弃宋阁老而不用,钦点了内阁资历最浅、老爱和稀泥、最没有前途升任首辅的王阁老为首辅,跌破了众人一地的眼珠子。
首辅之位尘埃落定,宋阁老一个人关在书房里自斟自饮,他啊,是被好女婿英王给拖累了啊!很久之前他就自认为能力和资历只是暂时屈居于徐阁老之下,登上首辅之位不过是早晚之事。他与徐阁老早年私教不错,可是圣旨聘了他的女儿为英王妃,他与徐阁老就渐行渐远了。因为他们都明白一则景武帝的意思,就是要徐、宋两家相互制衡,帝王要的是平衡之道。二则,英王母家败落,景武帝心疼英王,想给他找个强大些的妻族。如今英王犯了景武帝的忌惮,景武帝怎肯愿意英王的妻族加官进爵,更上一层楼?宋阁老叹息,英王已经显露了败相,只怕储君未定,景武帝会一直压着他的首辅之位。他与首辅之位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可望而不可即。
徐阁老返乡前夜,与嫡长孙徐明涛最后一次卧膝长谈,“你那份亲自起草的陈述崔太妃、乐安公主和崔家主导的巫蛊之祸嫁祸中宫的奏章,祖父为何扣而不用,你可曾想明白了?”
徐明涛低眉敛目,“是孙儿急躁了,不该在奏折上点出来英王府。通观祖父的奏章,通篇无半句英王的不是,可是崔家与崔太妃手里的十二皇子不顶用,云贵嫔也没有为主中宫的命,他们为何会倾尽全力搬到皇后和徐家?这些问题,皇上是明君圣主,自会考量,自有圣断,不需要臣子多嘴多舌惹人生厌。虽说皇家无家事,可很多事情,应该先是皇上的家事,皇上愿意抖搂出来,那才是国事!臣子就要恪守臣子的本分,体贴圣心。”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