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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帝姬-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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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处荒凉的海边石洞,他是如何被带到此处的?
  他以神识覆盖方圆十里,惟有一道淡淡的妖气朝他的方向而来。
  那或许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在原地打坐调息,静静等待着救命恩人的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卅柒】兰泽芳草欲遗谁(五)

  在海潮的喧哗声中,一抹浅碧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入岩洞中,抬首便望见正在打坐调息的少年,静静的犹如一座精致的雕像。
  她轻轻地“咦”了一声,低声试探地问道:“你醒了?”
  少年睁开眼,眉眼微动,对她微微一笑,五官便瞬时灵动起来,“多谢你救了我。”
  “呃……”她却张口结舌,蹙眉回想应该如何答话,过了好一阵,才讷讷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他若有所思地望她一眼,问道:“还未请教姑娘名姓?”
  “我叫兰泽。”她说道。
  告知自己的名姓却不问对方之名这并不寻常,此时他多少已察觉她的异样,但并不揭破,只继续问道:“姑娘为何会救我,我是天界之人。”
  “没什么理由,只是想救便救了,天族还是其他什么的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未料她竟这般说道,令他不由微微愕然,随即又问道:“姑娘为何会出现在那处山洞?”
  她淡淡瞥了他一眼,透彻的眼眸中竟含了几分幽怨,“那本是我的洞府……”
  “那真是对不住,在下为逃命,一时慌不择路,”他貌似诚挚地道歉道,“那不知姑娘是如何逃出那些妖魔的围困?”
  她却立即警惕地望他一眼,望洞口处后退两步,并不说话。
  观其动作,他遂道:“若不想说便罢了,在下不会寻根问底。”
  她在洞口又踌躇了一阵,才犹犹豫豫地向他递出一枚红色的果子,“你要吃果子吗?”
  “我不必进食。”他摇了摇头拒绝道。
  她缩回手,囫囵地啃起果子来,羡慕地说道:“你们仙神都不必进食吗?真好。”
  “即使是妖魔,修炼到一定境界,亦得以辟谷。”他看出她的修为甚浅,在这妖魔界,甚至不如百岁幼妖,或许真是天生缺陷罢。如今她既是救他一命,不如便试着助她弥补缺陷罢。于是他冲她招招手,道:“你过来。”
  她在去他一丈之处,正将一个果子吃完,手上口边皆是汁水,听闻他如此一言,抬头望向他,乌黑的眼眸中满是警惕,正如某种受惊的小动物。
  他冲她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安抚地说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并无害你之意。”
  对上他如墨色深渊般的眼眸,她不知怎地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在距他一步之时,眉心倏地被他以两指按上,她蓦然醒悟过来,正要退开,而灵魂却似被他的手指吸附住一般,根本无可动弹,惟有双眼圆睁,惊恐地瞪着他。
  魂魄不齐,他很快发觉她缺陷之缘由,这并不好办,要寻觅失踪之魂魄,并非易事。他正欲收手,却突感她体内的一丝异样,那是一缕于他而言极其熟悉之神魂,系于她魂魄之中,同时牵引着另一事物。
  那竟是他的神魂!在他心头一突,立即通过收回神魂牵引出那事物。天机镜,以他之神魂与她之魂魄维系之物竟是天机镜!他心中巨震,下一瞬,却蓦然只见她的身形霎时消失在眼前,眼前惟剩海风吹散她遗留下的微末妖息。
  镜中由此而暗,一瞬之后,暗色再度弥散开来。魔界炎渊城中,他将仙泽灌入昏迷不醒的她体内,面容苍白地对离渊魔尊道:“待她醒来,我会将她带往天界。”
  然而不愿的却是她。她苏醒之后,便如惊弓之鸟一般缩在床角,满是惶然地望着他与离渊魔尊,一手紧紧地按住怀中一物。
  他好笑道:“你不必如此,若我欲夺天机镜,方才你昏迷时便已动手。”
  她这才略略放下警惕,却仍是愤懑地瞪着他道:“那天之后,我就用不了它了。”
  他已大致料到,以她之微末修为,欲用天机镜,定需他之神魂为引,当时他将神魂融入,她在神魂脱离天机镜的最后一瞬借天机镜之力自他面前瞬移而走,此后却不复得用,更无法掩饰神器气息,以致遭逢大祸。
  “是我对不住你,”他诱哄道,“你随我去往天界,我可以让你再度调用天机镜之神力,还帮你寻回神魂。”
  “不要,我不相信你,你上次让我过去,然后……”她猛地摇头,显然不再相信他。
  “难道你还想留在妖魔界,到时候无人回护于你,你迟早魂飞魄散,”他说道,“小傻子,你真不知该如何选择?”
  她智商一向拙计,蓦地被踩到痛处,立即炸毛,“你才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他好似被她突然的暴起惊得一愣,随即忍俊不禁。蓦地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道:“不跟你扯了。”将她扔入须弥芥子中。
  当兰泽自那方杳无尽头的混沌空间中而出,举目四望,只见青山绵延,林木葱郁,却一片岑寂无声,浓厚的仙泽气息弥漫周遭,这不熟悉的环境令她不由惶惑地后退两步。
  “此处是天界渺云山,你日后便在此修炼。”她听闻那个少年如此对她说道。
  她脸色蓦地一白,对他横眉怒目道:“你要将我囚禁在此处么?”
  “以你之修为,此处最是安全,难道你希望时时提心吊胆?”他反问道。
  纵然她脑子不太灵光,思虑几番亦明白他的好意,扁了扁嘴,说道:“你答应我的事……”
  “将天机镜给我。”他道,瞥一眼她犹犹豫豫地递出天机镜的模样,索性直接一把夺过,将那缕神魂重新缠绕其上,再与她之魂魄相维系。
  兰泽重得天机镜,立即熟门熟路地使用起来,望见她之身影蓦地消失,沉璧却只微微抬眉,好整以暇地在原地静待。
  果然,不过一阵,他便见她再度现于眼前,冲他质问道:“为什么我出不去?”
  “这渺云山有览幽上神设下之结界相护,”他淡然解释道,“若你能发挥天机镜神威之五成,或许能自此而出。”
  她心下不甘,却又毫无办法,只得低眉独自气闷。
  “你魂魄不齐,神魂不稳,惟有多加静心修神,方能稳固元神,”他说道,“坐在我对面,我教你打坐静修。”
  这回她倒乖乖在他对面坐下,但她原为草木之妖,借天机镜之神力得以化为人形,神智有缺,何曾真正修炼过,是以对打坐一窍不通。他只好慢慢指点她将双腿交叠,两手置于膝上,掌心朝天,双指并拢,敛息凝神,调运元气,运行周天。也由于她神智有缺,心思单纯,少思少虑,缺更容易专注凝神,静修遂渐入佳境。
  若说她之神智于静修有所裨益的话,那么对于修习术法却是硬伤。施法之手势、口诀似是根本入不得她之脑海,上一遍练完,下一次又再是颠三倒四、顾上忘下。但他虽偶有戏谑,却从无不耐,只是一遍遍地重复教授。
  这期间,览幽上神曾回过渺云山数回,初次见面时,他告诉她览幽上神之名姓,第二回她果然全然忘记览幽上神名姓,一张口便是叫“白白”,他哭笑不得地问她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名姓?”
  他问时并未抱什么希望,不料她却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叫阿璧。”其实他只在海边岩洞时对她说过他之名姓,她本无记忆,是后来她留心听旁人唤他时的称呼,才慢慢记住。此时见他略带惊诧的神色,她不由莫名高兴起来。
  其实他并不常常在渺云山,每隔数日便消失一段时日,山中无日月,他不在之时,她除了修炼,便是在山壁刻下一道道痕迹以记时日。这些时日虽然寂寞,但比起在妖魔界为防天机镜被夺,独来独往、如履薄冰的孤苦无依,无疑轻松许多,即使她心中明白,他并不是因为喜欢她,才对她好,也并不是只对她一个人好。
  如果那日她没有自天机镜中看到那般画面,或许她会在渺云山的隔绝尘世里终其一生也说不定。
  兰泽的原身是一株莲,长于妖界川泽之中,自她有意识而始,天机镜便伴生于她神识之中,与她魂魄相维系。而同样在她身旁的,还有一条鱼,确切而言,是一只鱼妖。
  这只名唤连虞的鱼妖天赋异禀,修为高深,在她灵智初启时便已可以化作俊俏英气的女子模样,为她击退了无数觊觎而来的妖物。只因连虞乃是一只十分单纯而固执的鱼妖,她认为兰泽是一株旷世灵草,而灵草身旁必有灵兽相护,而她便是那只灵兽。
  直至有一日,兰泽化身人形,一时不慎令神器之息泄露,引来修为高深之妖魔,连虞寡不敌众,浑身浴血,渐渐支撑不住,她不得不初次利用天机镜瞬移逃离。而自此之后,她再不敢与旁人亲近,时时警惕,离群索居。
  她偶尔会自天机镜中察看连虞的近况,连虞天赋异禀,修炼进展极快,几度天劫,却因厌恶杀戮,不落魔界,入天界而去,供职于西海门下。
  西海龙族子嗣稀少,王公惟有敖溯一子,自幼宠爱异常,是以养成其纨绔习性。敖溯见惯天界仙子元君或是温婉明媚,或是清傲冷然,一见连虞英姿挺拔的模样,见猎心喜,屡屡纠缠,但连虞却从不假以辞色,冷颜以待。
  兰泽自天机镜中窥见的,正是敖溯欲设计强占连虞的情境。她不由大为焦虑,渺云山中如今惟剩她一人,无人可助她,她只有日日思虑着如何去往西海,将连虞救出带往渺云山。
  当人心心念念地想做一件事时,即使力有不逮,也往往会无往不利。兰泽自是不聪明,但她执着地漫山遍野无孔不入地搜寻结界薄弱之处,再加上这些时日修炼以来,她之修为已有进境,全力以赴之下竟勉强施展出天机镜三分神威,堪堪得以自结界而出。
  她不是没想过向沉璧或是览幽上神求助,但连虞之事又是情况紧急,她只有马不停蹄地往西海而去。
  却不想,这一去便是再无返回之期。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啊各位~~~

☆、【卅捌】兰泽芳草欲遗谁(六)

  敖溯为人骄矜而谨慎,他既是瞧上了连虞,便想令她主动屈服示弱,而非强迫以一时之欢,授人以柄,徒留祸患,是以他设计令连虞犯下过错,以免于惩处威胁于她。但敖溯没有料到的是,连虞脊骨太硬,竟宁遭极刑处罚也不愿求助于他,盛怒之下拂袖而去。
  兰泽跌跌撞撞来到西海,忽现在被囚牢狱中的连虞面前,不由分说拉起连虞便再启天机镜瞬移而走,可惜兰泽修为本就不高,为来西海又耗去不少灵力,连虞有罪在身,修为被缚,两人终未出得西海范围。而不久追兵便至,兰泽灵力所剩无几,敖溯一眼其看出身怀宝物,为夺至宝不惜下杀手将两人除去。
  在兰泽生命流尽的那一瞬,千万里外西荒驻地之中,沉璧只觉神魂一震,好似有什么突然断裂开来。心念急转之下,已知是兰泽出事,匆匆对泷霄帝尊道别一声便往西海赶去。
  彼时西海王公正外出巡海,龙宫中惟剩敖溯把玩着刚刚得来的法宝。他分明能感受到这宝物的无上神威,却无论灌输多少元气也激不起丝毫波澜,遂感十分无趣,有些后悔方才将那小妖杀死,否则他如今也不会宝物在手却不得其门而入。
  但很快,他便不止因为这个理由而后悔杀死兰泽了。
  沉璧以不可抵挡之势闯入西海龙宫,站到敖溯面前,身旁尚环绕着层层严阵以待的水族兵将,他掌心向上摊开手,被敖溯藏起的天机镜便似有无形之线牵引一般落入他掌中。
  “你!”敖溯眼睁睁地看着宝物飞离,自是不甘心,咬牙切齿叫道:“给我抢回来!”
  沉璧冷笑一声,东皇钟盘旋而起,轰然长鸣,身旁水族兵将便倒了一地。他对敖溯问道:“你杀了持这神器的小妖?”
  敖溯震惊于他之实力,立即化出三叉戟握在手中,手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你……你想做什么,父王不会放过你的……”
  他话音未落,巨大旋流便席卷而至,那惊心动魄的巨大气势令他生不起抵抗之心,一转身便化回龙形,在海中游回速离。龙族在海中本是如鱼得水,速如流光,瞬息千里,但却也不敌天机镜之神威。
  敖溯只见沉璧身影如鬼魅般忽现眼前,东皇钟笼罩顶上,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声声钟鸣如丧钟敲响,魂飞魄散只在一息之间。
  在敖溯命丧之时,追击而来的其余水族兵将终于到达,眼见太子殿下龙身破碎,命丧九泉,俱是惊怒得双眼通红,不要命地向沉璧围击而上。
  从沉璧闯入西海到杀死敖溯也不过一刻光阴,他心中如被层层厚土积压,悲郁莫名,不得宣泄,索性在这西海之中大开杀戒。一时之间,海色天光之间血色如荼蘼盛开,整片海域被血光晕染成猩红之色,水族兵将尸骨累累,被海潮冲散,不知流逝何方。
  他望着所剩无几的水族惊惶散去,也不作追击,只是在这海中恍惚地漂浮,眼眸涣散,这是他第一次肆无忌惮地屠戮,却毫无束手之感,甚至竟有几分快意与莫名的熟悉,到后来已并非为了报仇,而仅是为杀戮而杀戮罢了。
  但此时容不得他多想,西海王公很快便要闻讯而至,若他孑然一身将西海一族屠尽也罢,但他却不得不考虑天帝。
  天机镜中混沌之色重新聚拢,镜面缓缓暗沉下去,我的意识却扔停留在沉璧杀戮时的面容之上。水光幽幽之中,尸骨四散,鲜血缭绕,他的神容却毫无置身杀戮的血腥或是紧绷,只有面无表情的淡漠冷然,仿若只是信步踏过一群蝼蚁,却更令人不寒而栗。
  我第一次对沉璧的身世产生了怀疑,当初是父皇将尚是幼儿的他带回天宫抚养,除了父皇,谁都不知他的出身,而父皇对此也一向讳莫如深。
  他不过万余岁便能位列天尊,他能动用神器之威甚至据有东皇钟,天机镜上会有他之一缕神魂与兰泽魂魄相连,他在血腥屠戮中仍然面不改色……无数往日有意无意忽视的疑惑尽数浮现,令我坐立不安,心中惶惶。
  我终是按捺不住去找了父皇,向他询问沉璧的身世。
  父皇望我一眼,目色明锐幽深,说道:“你从前从未询问过,为何如今却想知道此事?”
  各种念头在我脑中回转几番,我最终还是将天机镜之事告诉父皇,在这世上,我不可能不信任我的父母。
  父皇亦是略然一惊,目光垂下,眉间深蹙,只道:“此事你不必多想,先回去罢。”
  我不甘心地唤道:“父皇……”随即眼珠一转,哼道:“你不告诉我便罢了,反正我有天机镜还不能自己看么!”语毕便迫不及待地再度取出天机镜,灌输元气,默念道,我想知道沉璧的身世。
  莹莹光华再度绽放,随着暗沉混沌挥散而去,我逐渐看清镜中景象。
  苍翠绵延,沉寂无声,熟悉的渺云山之间,白发白衣的上神立于繁复的阵图之上,双手翩跹成势,口中念念着吟诵上古咒文。
  “凝!”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法阵之上白芒大涨,淹没此间整片天地,即使我在镜外相看,也不由伸手挡在眼前。
  待光芒逐渐散去,只见法阵之中多出了一个小娃娃,眉目间依稀便是沉璧的模样。而览幽上神却跪坐在原地,竟是灵力耗尽,温和隽秀的面容上已血色尽褪,再衬上白发白衣更显得苍白如纸。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想道,他他他他竟是览幽上神变出来的!
  而立于我身侧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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