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养成史-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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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闭着为她导息治伤。
她静静地趴在盆上望过去,雾气中的师父略略低头闭着双眼,身上换了一件月白色袍。他脑后挽着紫色的绳,银发从绳中穿过,看着很是柔软。她忍不住端详师父的面容,虽是雕琢俊秀的面容,却给人无限的尊崇,如同庄严的宝相,不可与他亲近却又不忍移开目光。
能够望见他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这不能不说是天大的惊喜。千年之间因为他魂飞魄散而浑浑噩噩都已经成了过去,万年之中仰慕他的情绪从心底喷薄而出,只是如今这样的情绪也已经有了异样的酸涩……是因为虚夷么,是因为腿骨的恨意么,她眼睛里的雾气朦胧,却让面前的这副身影更加地如梦似幻,直击心中最深之处。
过了顷刻,玉宸收掌于丹田,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她说:“再修养几日就会大好了。”说罢起身绕过澡盆向外走去,开门天光已经大亮,如瀑三千发丝垂在脑后,他有些慵懒地说:“你再泡一会儿。”
两两脑子猛地惊醒,低头瞧了瞧自己这□□的身体,还有这木盆,这温水……
谁给她脱的衣服?好像刚才师父睁开眼睛之后,就很若无其事地盯着她看。
反应慢害死人,这情形着实让她有些慌乱。可是师父已经走出去了,云袖随意一挥,门就给她带上,把她一个人关在这雾气腾腾的屋子里面。
她也没有心情再泡澡了,赶忙地从水里站起来,但是目光在四周寻了一遍都没找到衣服,这可怎么办……实在不行恢复原身去找找算了,好歹她还是条蛇。
正这么想着,门忽然开了一个缝,倏忽从门缝里飞进一件衣裳,随后便听到师父的声音:“穿这件吧。”
师父出去晒太阳还能看见她在找衣服,她有点无地自容。想起以前虚夷也曾看她洗澡,可那时她是男身,他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从小便看惯了的……
越想心越是乱,她只好赶忙披着衣服走出来,安静又有些怯懦地站在他的身后,手指头敲着嘴唇,思索该和他说点什么。
玉宸微侧了侧头,睨她一眼说:“都湿透了,再穿一件。”说着又不知从何处召来了一件衣裳,稳当地罩在她身上,又自然而然地扭过头去负手而立,缓缓说:“你之前的衣物上有妖迹血污,就算清除,那死去妖物的气息也仍在,吾便扔掉了。吾已分灵识出去,请人为你造了几件衣裳,放在你原先居住的房中了。”
两两点点头说是。随后一想,师父怎么知道她原先住在这里,还知道她原先住的是殿上哪间屋子……师父果然博大精深。
正想着,师父转头又睨她:“还不去整理容颜,与吾拜访诸位长老。叨扰一夜,须得补回礼数。”
两两点头退回门里去,总觉得这情形好像当日虚夷将她带上集玄殿,接受三殿长老考核时一样。心里又是一刺,忍住不再想他,只想想看待会儿三殿长老又给她出什么难题吧。
转头从殿上入了自己以前的房间,这里没有人住过,摆设仍同昨日。只是床榻上放了高高一摞的衣物,算了算有七八套,各个都是精美的衣料,还有两件是男装……这都是师父准备的?如此细心体贴,连她有时会女扮男装都料想得到。她心里一个咯噔,总觉得师父对她这么好,仿佛又要为她下绊子一样。就像当初那个吻将摩苏罗的神心摄入,随后便取出了她的腿骨……
穿好了衣衫,梳好了发髻走出来。玉宸回头一看,目光亮了一亮,缓缓说:“倒是与我今日所穿同色。”
两两低头,才发觉方才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随意拿起一件穿上,也不知道是月白之色,这……她局促一笑:“弟子去换。”
“不必。”玉宸伸袖拖住她手,十分熟练地将她拖到身边来,便要飞上殿。
两两心里又是一惊,连忙抽手出来低头说:“师父!弟子不敢……”
她心里惴惴不安,知道这并不是虚夷,而是她的师父大罗太上玉宸君,她怎么能越矩……就算她可以越矩,当初与虚夷的亲近已经让玄慕山众人厌恶地将她修为废去,还赶下了山,如今对师父……她是怎么都不敢这么做。
玉宸垂了垂眼,嗯一声说:“吾不知怎么有了这个习惯……”
两两躬身说:“弟子紧跟师父。”
玉宸上下望她一眼,转回头去:“以后不要行这种大礼。”
大礼么……两两正要思索鞠躬的弯度是不是大了,便觉得腰间被他带起,再要细想之时已经落在集玄殿前。
师父的速度比虚夷快了太多……
三殿长老已与众仙在殿前恭候,见他们上来便作揖相迎,后面众多仙人也行躬身礼,倒是没有见师父有不满意的神情。
掌教将他们两人请进殿去,两两这才惊讶殿上的改观。殿上高座之下摆放数张席位,木几上摆放各种瓜果珍馐,琼脂仙酿。三位长老笑语盈人地跟在他们两人身后走进来,后面诸仙围在门前流口水。
掌教躬身说:“太上请上座。”
玉宸略一低头:“恭敬不如从命。”
掌教转向两两,指给她一座:“仙长也请。”
两两依言坐下。等三殿长老都在席下端坐好,两两瞧着殿上五人,她居然和三位玄仙平座,和当日她在下首为他们所考核的境遇,实在也大不相同了。
诸大仙闲聊,两两不感兴趣。她只对吃的感兴趣。瓜果吃了一通,无意听上首的师父说:“吾和玄慕山颇有渊源,此地是吾的宝地。”
掌教听他这么说,有些惊喜得合不拢嘴,恨不能立马记下来写个牌匾。但他仍是绷着问:“太上曾来过玄慕山?”
玉宸微微点头:“吾修道时曾在此间造访。一转眼事过境迁……”说着目光向席下望去,却是望了一眼两两。
掌教循着他的眼神,见他望向了两两,不免皱眉问:“可是这位仙长魔迹已深,这被上界知道魔迹在山门盘桓而不上报,我等……”
两两虽然在听,但手上嘴上却不停,此时听到他们说起自己,才停住了嚼,懵懂地望上去。玉宸嘴角微弯,转头去对着三位长老说:“吾会在此开一次坛,以聊诸位款待。”
掌教微微站起,生怕是听错了,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太上欲在山门开坛论道,此乃山门大幸啊!”
太上玉宸君重新现世的第一件事,便是在玄慕山开坛,这着实不能不让众人激动。方才说什么要上报天界魔头的事情,也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灰袍和黑袍长老起身长拜:“山门何能有此荣耀!”门口诸仙也都雀跃起来,但在玉宸和三位长老面前都故作镇定,不敢失礼。
玉宸继续说:“既然如此,吾就在此多待些时日,待弟子伤好,自请向天帝领罪。”
领罪?两两一慌,师父要去领什么罪?
掌门和诸仙却已经洞悉了他的意图,向着两两望了一眼。两两再也吃不下去了。
这顿饭毕,回到集仙西殿上,两两正低着头,跟着玉宸的脚步向前走,却没留神他忽然停了下来。
她身子一倾,撞在他背上,赶忙地往后退了退。
“跪下。”玉宸忽然说,语气不容质疑。
师父说跪当然要跪,两两扑通跪下。
玉宸仍旧背对她,声沉辞严:“万年修行却致邪心所侵,一念为魔。两两,你可知错?”
她早已经知道,师父终不会饶过她这个不肖的弟子。长吸了一口气说:“弟子知错。”
玉宸:“该如何知错?”
两两闭上眼睛:“任凭师父所说。”
“第一,回幽冥,归还冰魄五浊剑。”
冰魄五浊剑的确是幽冥之物,她自当归还,于是说:“是。”
“第二,回仙界,受九十九道天雷之刑。”
两两咬着下唇说:“是。”
“第三,入降魔塔,自洗魔心。”
两两惊讶抬头,唤道:“师父……”见他不给她任何回答,也不回头去看她,只好目光黯然道:“是……”
玉宸忽然低头,侧脸望向她,目光和言语都低沉下来:“凡事皆因吾而起,吾与你一并承担。你还归剑于冥主,吾陪你;你应受之所有罪责,吾陪你;你入降魔塔淡去魔心,吾也会陪你。还有何言?”
两两心神震荡,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喉咙一阵酸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侧向她的眼神仍旧深如潭渊,教她难以看穿他心里的情绪。
玉宸顿了顿,转身低头,伸手递向她:“两两,这么些年,辛苦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开篇了。不要觉得师父苛责女主啊,她的确是犯了不小的错误,必须要弥补,否则没有办法再回正道啦。固定时间,以后每天16:00发
剧透:【浮屠执爱】这一卷都会是很暖的,简直就是两人滋生爱情的温床。一个种田的好地方……额,我都剧透了这么多,大家真的不要评论咩呜呜呜……
☆、第51章 施主施主
两两跪在地上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伸出自己的手。但她没敢真的放在他的手掌上,只轻轻捏了捏他垂下的衣袖。
她这么怕他……
玉宸也没有想到,目光略有些愕然,只好说:“去歇着吧。”
“嗯。”两两移开眼睛不去看他,从地上爬起来便跑回屋内,躺在床上仔细地想方才的情形。
师父说她辛苦了。何为辛苦?为何说辛苦?是因为她的辛苦,他才要陪她去赎罪,是在还她的人情吗?
这么一想便想到了晚上,掌教又派人来请师父去用膳。这次她不想陪着去了,本来便是神仙的身体,若不是客套,哪里会请吃这么多次的餐饭。
然而只是心里动了这念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起爬,正要站起来时,听到玉宸传音过来:“你不必去了,早点歇息吧。”
他的语气淡然,究竟是关切还是疏离,根本便听不出来。两两心里一黯,走到门前去听外面的动静。果然师父便随着那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两两心里还挂记着玉宸,未得梳洗便出来去瞧,却只见殿上已经坐了三位玄仙长老,正在和他聊着什么。
玉宸的神色一如往常的看不出深浅,这时候向着她望了一眼,眉眼却有了些浅淡的笑意。若不是她跟随他久了,这点笑意也是看不出的。
“去洗漱吧。”玉宸道了一声,转回目光去听长老们聒噪。
“是。”两两垂头从大殿一边走出去,打算去仙池那边洗洗。这样从长老们身边踏过去,她也颇为过意不去。
长老们哥果然有些不太自然了。这弟子起得比师父还晚,玉宸也不愠怒,也不责备,倒不像弟子像师娘了……但是他们不好发声,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讲。
“这回开坛的论题,太上可有了想法?”
玉宸余光扫着两两走出门槛去,含了一口茶咽下,说:“就说‘槛’。”
灰袍长老沉吟半晌道:“甚是高深,槛为坎坷、为监、为慎独、为车为牢笼,修仙之道多为过槛也。”
玉宸嘴角忽然一动,垂了垂眼说:“吾不过忽然想到‘槛’之一意,为浴盆也。”
“浴盆……”浴盆有什么深意,灰袍长老不解,望了一眼掌教和黑袍,也都皱起眉头苦苦思索。
黑袍长老说:“倒是《庄子》中提到一句‘同槛而浴’……”
这同浴之意,和修道之论能扯上什么关系呢,黑袍自己说出来,却也没想通,但见玉宸投来的目光似有赞许之意,遂报以一笑,也想不出来个中缘由。
两两在仙池洗了脸,往石阶下面的集修殿前观微一阵。这时候正是下面的修士们吃早饭的时候,一人拿着一个饭盆在厨房门口打饭,各个翘首期盼看有什么新鲜的菜式。她忽然想起以前在普渡寺里还曾做过一次,和尚们全都跑来尝鲜,还有那个小和尚无垠……
这么一想,却在人群中瞧见了那张熟悉的小脸,也在捧着饭盆等着打饭,目光里还是懵懵懂懂,头发这几个月倒是长出来不少,已经在脑后系了一个小辫子,可爱得紧。
瞧见这个小家伙,心情倒是好了不少,笑容满面地飞下去踩到集修殿上,变化做个小修士打扮跟着他,等他排完了队出来,拍拍他肩膀说:“无垠,可还记得我吗?”
无垠蓦然扭过头来,看到她却愣住,半天也不说话。
两两等了半天,不见他搭话,只好把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说:“没什么事,我大概是认错人了。”
才刚转了身打算走,无垠才开口憋出四个字:“两两施主……”
嗨,少年人心性就是奇怪。两两转过身来笑说:“我还道你都不认识我了,好生尴尬呢。”
无垠伸手在脖子后头摸了几把,局促地说:“我一直记得两两施主。”说着慢慢走过来,从衣袖里掏出个小木人说:“两两施主,我怕你知道虚夷仙人仙逝,会心情不好,就做了这个小木人……等着你来悼唁时便给你……”
两两将小木人接过来,见是他刻了一个他自己,脑袋还是个小光头。如今他长了乌黑的头发,这几个月个子也又长高了些,看上去和以前的模样不太一样了。
“哦,还有一个”,他在袖子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头发丝做的小帽壳说:“这个,这个是我摘下来的头发做成的发顶,你要是喜欢长头发,就把这个发顶戴上去,你要是不喜欢,就让他光着脑袋。”
说着说着竟然还脸红了,两两噗嗤笑出来。这孩子也太过可爱。因为虚夷的事情想要安慰她,却给她刻一个像他自己的小木人。如若她不来,他要将这个小木人藏到什么时候呢。
“好,头发和木人我都收好。”她揣在自己的袖子里,伸手拍拍无垠的脑袋。
无垠见状一高兴,脸更加像喝过酒一样地红了,低头说:“两两施主,我现在暂时不当和尚了,以后就不叫你做施主,可不可以?”
两两心想,当初送他来玄慕山是为了避祸,但既然入了仙道之门,再回不回佛门也是他自己做主了。
无垠见她在沉思什么,只怕她是对他不愿意做和尚不满,赶忙着急地说:“我只是想通一个道理:不入红尘,哪能看破红尘,等我看破就回去。”
不入红尘,哪能看破红尘,好高深的觉悟……两两笑叹一声说:“那要怎么入红尘?”
无垠伸个指头在后脑勺上按了一会儿,局促一阵,忽然走过来在两两面颊上亲了一口,湿湿的口水沾在她脸上,有切切的凉意。
这个情窦一初开,红尘扑面来啊,止也止不住。无垠一亲完便大踏步地跑了出去,跑出了十几丈又折回来在她面前站定,咽了好几口唾沫说:“玄慕山里有个悬空庙,很神奇的,我第一次来看到时还很小,第二次看时却变大了,我们一起去瞧一瞧怎么样?”
玄慕山中有个悬空庙?两两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看他这么说还会变大变小,好像有些猫腻。想起当初这山上突然有了妖狼,如果真的再有什么妖物也不稀奇。
如果真的有妖物在师父周围,她是不能坐视不管的。她当即便说:“好,我倒要去瞧瞧有什么稀奇。”
无垠开心地瞪大眼睛点点头:“明日是休沐日,我在这里等两两。”
两两应承下来,待要再跟他说几句话,这家伙人影却找不着了。溜得比马还快……
她停留了一会儿,转头飞回集仙殿上,殿里妙语连连,是几位长老在各自说着什么,但师父却鲜少说话。已经整整的一个晌午,长老们似乎仍旧意犹未尽。两两远远在门口观微进去,师父已经有了疲惫之态。
想了想转到厨房,做了几道拿手菜,菜香飘进大殿去,两两走过来说:“家师该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