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太阳的日子-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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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川市竟然给了许可？”在关昭阳听来这简直是个异想天开的荒唐计划，连川多山，平坦的谷地十分金贵，虽没有到过那里，但那块煤田上边肯定种满了庄稼。征地从来都不是个容易解决的问题，连川方面这么简单就替昌联办好了？
　　“是的，大少爷。”实话说，他听到时都觉得离谱。
　　“那片谷地之前种的几乎都是土豆和玉米，现在已经都挖掉了，农民领到了补偿金，反对的声音并不多。”
　　河谷地带按理说土地肥沃，但那里大概是因为地下埋藏着更贵重东西的缘故，庄稼历来都长得不怎么好。每年靠着那点收成，种田的农家是活不下去的。所以整个村子其实只有妇孺留守，男丁大多到连川或者更远的地方打工了。“大京的昌联”突然来到，还说会提供天文数字那样巨额的补偿金，并承诺地还是他们的地，只是借给公司挖一段时间而已。那么占便宜的事情谁会不同意。而无论对春江县还是连川市来说，昌联只不过是一家来拉动当地经济的大企业，热烈欢迎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反对。
　　“裘金这一举动，和您的状况以及老太爷的病情有没有关系，现在还无法确定”纪铭斟酌着说，“但是据我的那位同学说，预计水渠的走向，需要炸掉麻山东侧的一部分。”
　　“我好像记得，上回那位老人家要保护的壁画洞窟，在麻山上分布有两个。”
　　实际上，老人正好是这次反对昌联开矿的少数人之一，其他人或许是为了维护自己在那片土地上各种各样的利益，他却只是为了那几个洞窟。虽然水渠开凿的确切位置至今仍无从知晓，但脆弱的壁画绝对经不起哪怕极轻微的伤害。
　　“昌联那边曾说过会多付给他补偿金，”这肯定不是补偿金的问题，“当然谈不到一块儿去，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他还说过要找更厉害的大京人来。”
　　他应该尝试过联系关耀基，但是，至今还在昏迷中的人，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一个晚上，纪铭能了解到的就是这么多。关昭阳挂了电话，看到岳芽已经靠着浴室的门框，站在那里不知道多久了。
　　“你会怎么做。”
　　“暂时还做不了什么，继续等纪铭的消息。”
　　“我不是说这个，”她走过来，低头看着他，“壁画就要被毁掉了，你不做些什么……帮帮那位可怜的老人吗？”
　　“我比较关心我自己的生命和安全，”他从书桌上站起身，她太高，他懒得抬头去看，只直视前方，“拯救世界，那是superman的责任。”
　　“可是……”突然感觉到的距离感，让她无法大声反驳，“关老先生之前承诺过的啊，会帮老战友保护它们，他现在没办法，或许你可以替他……”
　　“你觉得，”他打断她，“一个连想吃饼干里的树莓都不能自己办到的人，还有能力做什么事。”
　　“况且，我一直都认为，现在比过去重要，就像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我敬佩那位老先生，不表示我能理解甚至赞同他的做法。花十年的时间去记录注定要被遗忘的东西，难道那用去的十年，就没有错过其他或许更值得的事情吗。”
　　岳芽无言以对，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昨晚上延续到早上的好心情彻底没了，她不想再面对他，把电脑让给他，趁着白天的时候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就把画架和颜料纸笔统统都搬了出去。
　　她不想去画安德森童话未完成的部分。
　　春天的阳光温和，院墙边上的香椿树发了芽，那种嫩绿色很好看，她决定画它。
　　就像小时候只要一盆水，里边扔上几个塑料玩偶，就可以让小岳芽停止哭闹咯咯笑不停；长大之后的她，只要拿起画笔，就可以瞬间忘掉不愉快，满眼只有纸上的色彩。
　　中午阳光开始变得有些刺眼的时候，画架上的白纸已经长出了一棵树，她没去管它，留着轻风抚干那些水汽，走回了屋里。
　　“首先，”她把太阳捧在手里，看着他的眼睛，“即使变小了，我觉得你也可以做很多事，那些我的笨脑袋想不出来的。”
　　“不要取笑珍惜过去的人，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要是取笑我，我就不给你饭吃。”
　　“喂……”
　　“嗯，还有，最后一句，我妈妈说的，没有回忆的人，是很可怜的。”
　　“我妈妈说话都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　　脑乱的作者放错章节了orz，二十四章应该是这个才对orz

☆、二十五（已修）
　　大丽花每根茎干会同时有多个花苞，它的花可以开得很大，如果不及时把盛开的那朵剪去，晚开的花苞就会失去生长的机会。全盛时期的花朵比半个太阳还大，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昨晚上两人各自无话睡去之后，今天早上醒来，岳芽看到窗台那几盆大丽花整整齐齐的只剩下很多欲开未开的花骨朵儿，而那些团团如簇的花朵，统统被放到了书桌上浅口的大玻璃盘里。虽然它们并不带任何香气，她还是感到了春天的味道。
　　“早上好。”太阳从那些花后边走出来，白棉布做的衣服已经染满了花汁，带上了深浅不一的绿色。
　　“是你做的！”她几乎是惊叫起来，“我还以为昨天晚上家里有小精灵偷偷跑进来呢。”
　　“你安德森看多了。”他皱眉，甩了甩手上不存在的污渍，被与体型袖珍的生物扯上关系让他有点不满。
　　“衣服都弄脏了……辛苦你了啊，”岳芽歪头打量着他，“其实昨天我在网上买的衣服到货了，已经都洗过吹干了，你要不要试试？”
　　没道理蕾拉娃娃有从泳衣到晚礼服的全套设计，身为男友的肯尼却只能穿T恤牛仔裤。她在网路上随便一搜，果然找到了许多。会去买蕾拉和肯宁套装的顾客大多非常挑剔，所以那些衣服的质地似乎也很不错，当然价格也不便宜。岳芽咬咬牙，一口气把各种类型的服装都买了，甚至还买了一件看上去就很暖和的毛衣。
　　“不用了，”太阳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就穿你做的这种就行了。”
　　“你不是嫌弃吗，”她笑起来，“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到内湖公园看花！郁金香应该开了。”
　　关昭阳看到她躬下身，瞳孔里先是层层叠叠的艳粉色花瓣，然后是快要被埋住的自己。然后他看到自己点了点头。
　　内湖公园就在大京主城区，周围的写字楼和居民楼这几年是一天比一天建得高，价格也不断攀升，却始终无人能奈何得了这么大一块黄金土地。
　　老样子，岳芽特意穿了那件有着大口袋的棉外套——这个时节穿其实有点厚了，还把手表盒的衬垫塞进去了，这样太阳休息的时候就可以舒服的靠着坐着了。
　　“这是什么？”和垫子一块放进去的还有太阳半臂大的玻璃瓶子。
　　“麦茶，”她好像就等着他这一问，“虽然买不起你平常喝的那种矿泉水，不过这个时候喝麦茶也是很好的。”
　　“我不是问这个，”他依旧眉头深锁看着她塞进来的瓶子，“我说这瓶子原来是装什么的……”
　　“这个，反正是好东西啦……”
　　标签还挺难揭下来的。之前还没有太阳的时候，她有时候也会学学那些杂志和电视上“专家”的建议，用灯炉蒸精油。他来了之后她就没敢再折腾这个，一是怕不小心把他烫着烧着了，二是觉得那种“价格实惠”的味道一定会被嫌弃。但是装精油的瓶子都很好看，就算用完了也不舍得扔掉，今天正好能派上用场。她随便翻出来一个，反复清洗，又是用沸水煮又是用酒精消毒，确定既没有残留又没有任何味道之后才拿来给他装麦茶用。
　　“我很怀疑。”他拧开瓶盖，闻了闻，只闻到麦茶的香味，只得将信将疑地把它放到自己身边。
　　“好了，我们出发吧！”
　　她兴致高昂，他躺在她的口袋里，感受到已经熟悉起来的晃动感，自己都不能察觉地笑了。
　　关昭阳对内湖并不陌生。包括与关家交好的宣家和房家，大京有不少在内湖滨住了几十年上百年的世家。只是这个湖水域面积十分宽广，那些古老别墅和院子所在的地方和即使并不是节假日也热热闹闹的内湖公园，就像是两个世界。
　　他躺在她的口袋底，世界被缩小成一个裂缝那么大，有时候能看到蓝天，有时候看到开始长新叶子的树。从公车上下来之后，周围就开始变得喧哗。太阳有些无趣地坐起来，不知道这听上去就人挤人的地方，有什么来的必要。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那天见过纪铭、反复尝试之后，他知道了自己的手机目前能打通和接通的只有一个号码。
　　“太阳，这里人太多了，”所以没办法让他坐在肩头，小孩子太多，甚至都不冒险让他在口袋里探出脑袋，“但是花真的很漂亮，我给你讲好不好。”
　　“嗯。”
　　他重新躺下来，手机放在最近的位置，闭上眼睛，听她絮絮叨叨，好像在耳语。
　　可能热爱画画的人，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五感全都和普通人不同。她只用语言，就给了他另一双眼睛，无论湖水、郁金香还是路过的老人和奔跑的孩童，都与他曾经见过的不一样，说不准是否更美，却绝对是最特别的。
　　“诶诶，”电话里她突然急急喊道，“现在可以挂掉电话了，你赶紧出来。”
　　她从很远就看到了这片地因为被几棵长势很好的灌木遮住，没什么人发现，便钻了进来。
　　“做什么。”他扔下手机，上半身从口袋里露出来。
　　“这里啊这里！”岳芽也不多话，直接从领子那里提溜起他，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朵紫红色的郁金香上，“既然来了就照张相呗，多难得啊。”
　　“喂，你搞什么啊！”花很大一朵，然而柔软的茎干支撑太阳这样的重量还是有些勉强，她放开手之后，他整个人便开始摇摇欲坠，望着脚下黏糊糊的花泥，太阳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马上，马上就好！”一朵还不够，紫红色的之后，岳芽几乎把黄的白的红的……都试了一遍，如果不是被一群小孩子发现了这个“　秘密花园”，她很有可能继续下去。
　　回去的路上，岳芽一直在说，太阳一直不答话。
　　“今天天气也好，花也好，我就想就算你现在没有去享受的心情，至少可以做个记号吧，”她尽力解释，“到时候啊，你如果回去了，也可以看这张照片，别人以为是无聊拿电脑合成的，其实你自己明白这是一段特别的日子，是不是很好啊。”
　　“……”
　　“对不起啦，我是擅自主张。但是说不定你以后会感谢我的哦。”
　　其实如果可以，我还想跟你合照一张来着呢。搞不好以后时间久了，自己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梦。
　　“没关系，”他看着电话，“但是我一定不会感谢你的。”
　　“嘿嘿。”岳芽也不反驳，只对着电话傻笑了几声。
　　因为走了一整个早上，岳芽觉得自己回去肯定没力气再好好做一顿午饭了，要是之前她肯定又是煮包泡面解决，但自上回感受到保安队长的震惊神情后，她还真怕把这位少爷吃出病来。便在路口的小吃店买了一份蛋包饭和一盅汤，想着这家店的东西好像还上过美食杂志的，应该还行吧。
　　“不好吃。”
　　结果太阳只吃了一口就把他的那个勺子往汤碗里一扔，她用筷子往里边捞了半天才把那个小勺子弄出来，汤基本上也吃不成了。最后还是按照他的意思，重新往锅里削了根火腿打了个蛋，煮了碗泡面出来。
　　“不要迷信什么美食杂志，”他说的斩钉截铁，“特别是像豆芽你这种做菜还能入口的人！”
　　“……”得到肯定她很意外，不过好好说一句“做菜不错”能要了大少爷您的命吗。
　　午饭结束之后，岳芽把锅碗全都堆在水池里，迫不及待先把电脑开了。
　　“今天好像拍到了很多不错的照片，”把存储卡连接上，顺手也把还在餐桌上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嘴的太阳也捞了过来，“说不定以后画画可以用到呢。”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吃得太饱的缘故，他觉得有点晕，也就没有去计较她刚才不怎么讲究的动作。
　　不得不承认，岳芽至少是一位合格的摄影师，尽管拍摄的硬件很普通，照片却不缺乏亮点。可是，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好像很难集中在屏幕上那些娇艳欲滴色彩缤纷的花朵上，它们好像都不如她那两片时而嘟起时而上扬的红润嘴唇吸引人。
　　那里曾经发出过许多唠叨、埋怨、叮嘱和……娇嗔，现在，它们又在发出什么声音他已经听得模糊，只想着靠得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你……怎么啦太阳。”
　　岳芽努力回忆每一种郁金香旁边的介绍，想要一个个讲给他听，却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嘴。低头一看，是他。
　　尽管岳芽为了看仔细照片，头放得极低，但是想要捧住她的唇，还是费了他许多力气。
　　她开口有一股奶油的味道，一定是刚刚又趁他不注意偷偷吃牛奶糖了。太高，他放弃了想要把脸贴上去的想法，隐约听到她的关心，只来得及问一句，
　　“豆芽，你那个瓶子，原来到底是装什么用的。”
　　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六（已修）
　　“呃……”岳芽努力回想揭掉的瓶子标签，“玫瑰和天竺葵精油？”
　　再去看太阳，他已经躺在了桌子上，眼睛闭着，眉头不安地拧着。
　　“太阳，太阳！关先生……关昭阳！”
　　她先是用手指小心地戳他的肚子，见人始终不给反应，担心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便直接把他捧起来，凑近去看。除了脸红得有些不正常，他看上去倒还好。再有就是呼吸好像过于急促了，她看着那小小的胸膛起起伏伏，都替他觉得难受。
　　“生病了？”她试着伸出手指，慢慢贴上他的额头，“感觉不出来啊。”
　　接触面太小，无法知道他有没有发热的症状，但是刚刚在厨房里洗过的还带着点水汽的手，显然让太阳觉得很舒服。她的手暂时是收不回来了——他就像树袋熊一样，整个人缠住了她的手，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诶呀……”岳芽的脸有点热，“那什么……我要拍下来，原来不可一世的关大少爷生病的时候这么爱撒娇啊。”
　　太阳现在非常渴……也非常热，身上的长袖外套和运动裤是回家后岳芽让他换上的，和网站评价的一样宽松柔软，但现在穿着比紧身衣还要难受。如果不是记着旁边还有个傻妞，他早就一把把这些阻碍他的东西撕了，到水龙头那里好好凉快一下。
　　恍惚之中，好像听到了她说话，应该是在担心他的状况。很奇怪，她的声音明明应该和她的脸一样普通，现在听起来，却好像夜花的香气、某种甜点的口感，让他不能自控地想要更多。更要命的是，她的手居然还伸过来了。她用橘子花味道的护手霜，那种香并不是很有攻击性，现在却甜腻得直接把他黏住了。
　　身体开始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他的大脑却逐渐清醒。虽然成年之后几乎就没有再遇到过这种事——就算有也是他故意纵容的结果，但是这种体会，只有一个可能。那棵都不敢正眼看他原身的豆芽菜才没有本事来勾引他，不过她那个马马虎虎丢三落四的性子，到底是让他吃到了什么，不知道最折磨男人的就是这种事么。
　　“这样你会舒服一点？”岳芽的手被蹭得有些痒，她甩甩头，把脑子里刚才一不小心涌出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心思给忽略掉，努力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