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太阳的日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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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打错电话了吧,”她也坐下,伸了个懒腰,“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时间正好的电话,让她避免了更尴尬的局面。真也好假也好,她实在不希望这次偶然的见面,让自己在同学们的口中成为生活落魄一无是处非常需要同情的对象。
“不是,”他摇头,“我只是想试一试这个手机还能不能用。”
开始确实是因为看她冒冒失失,有点担心在婚宴会不会出什么状况才打过去的,等挂了电话才注意到一件事情——这部手机实在太过干净。邮箱里没存有任何短信,备忘和记事本全是空白,还可以理解为以前的他信息发完即删、没有用手机记事的习惯,通话记录和通讯录里没有任何记录,事情就有点诡异了。
“什么?”听他说完,岳芽整个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大晚上的你别吓人啊。”
“没有。”太阳的语气变得严肃,眉头也紧紧地锁起。
说偷懒也好逃避也好,之前两个人的想法都差不多,觉得太阳维持这种状态当然是不怎么好,却怀有侥幸或许哪天他自己就恢复了,因为确实找不到任何线索。既然是从天而降的,说不定是魔法师或者精灵神仙开的玩笑,时效过了就会恢复——童话故事里不都这么说的么。
但是手机的状况却使整件事透出点阴谋的意味,让他们不得不正视现实。背后的人,或者团体,有条件这么不紧不慢地处理他的贴身物品,那么他当时的处境究竟会危险到什么一个程度?而看似轻松的生活,是不是也正被什么人窥视着。
“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嗯。”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失忆,生活的能力没有退化,白天看时政新闻财经资讯他也能很迅速敏捷地做出分析,但是对于自己的来历、认识什么人、以前做过的事,却完全没有印象。就像被什么人用橡皮擦,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
“啊!”岳芽突然惊叫出声,她高兴地说,“电话号码,也许可以查出什么也不一定。”
这些年查询某个特定电话的归属地,已经非常容易。她说做就做,点开网页把他的号码输入进去。
“好了,”软件很快给出了答案,“至少能确定你是大京人了。”
太阳也被送到了书桌上,看到屏幕上短短的一行字,他却没办法像岳芽一样乐观,甚至有些懊恼自己居然这么无所作为地过了半个多月。
“还可以怎么办呢……”岳芽看他并没有露出一点轻松的意思,“啊,有了!明天我到通讯的服务厅查一查,一般情况下,缴费的回执上不是会印上机主姓名吗。”
“知道名字后,看看你能不能想起什么来。”
“暂时也只有这个方法了。”不能急,以防出乱,但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这天晚上整间屋子的气氛十分凝重,太阳一直靠着大波斯菊茎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岳芽怕惊动他,做什么事都是轻手轻脚的。
熄灯躺在沙发,她瞅着黑乎乎的屋顶,越想越是害怕——从来没有觉得危险离自己这样近。丰富的想象力第一次成了缺点,电影和小说里的血腥暴力场面一个接一个地在脑中上演;门外、窗子边、柜子里……好像随时都会跳出一个阴狠毒辣的人物,要取他们的性命。
“太阳啊……”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睡着了吗?”
没人回答。
“别吓我啊……”
“没。”
“哦,那个……我想和你睡。”
“……”
“一个人睡……很害怕。”
“胖豆芽小姐,”虽然看不到,但她可以猜到他脸上的表情肯定是既不耐烦又无奈,“真有人来的话,我这个体型连一颗子弹都挡不住的。”
“嘻嘻,没关系。”岳芽几乎是跳下了沙发,一下就奔到了床边。
睡了个很安稳的觉,她早上起来心情不错。太阳埋怨她呼吸声太重吵得他一晚上没睡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祝我好运吧。”背上背包,岳芽出发了。
她直接坐车到了最近的通讯营业厅,在预约机排队领号。随着LED显示频上号码的变动,她的心情也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呢?”在椅子上坐定,桌子对面的工作人员就微笑着问。
“……我想缴费。”
“请问需要缴费的电话号码是什么呢?”
岳芽昨晚上已经把那十一位数字背得滚瓜烂熟,这时便一个个报出。
付费,输入,缴费完毕,打印单据,这是大多数情况下到通讯营业厅缴费的流程。然而现在,营业员输入完电话号码后,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确定是这个号码?”
“对的。”
“请问您和机主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一下子让岳芽警觉起来。她意识到自己这么大喇喇地把太阳的电话暴露出来,其实非常危险,如果她捡到他是偶然事件,说不定此时此刻酒有谁正密切注意着搜集他的信息。
“呃……”心里一慌,根本想不出拿什么话来圆谎。
她偷偷挪动脚步,准备情况不好先离开这里再说。但保安的动作比她更快。
“对不起,您可能与机密案件有关,请配合调查,随我们到办公室等待警方人员。”
那位营业员当时输入号码时也被吓到了,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机主的信息她没有浏览的权限,网络还很快连通了保卫部门,不到一分钟就控制住了这位客户。
“我只是来缴费的!”岳芽努力为自己辩解,但身边两个保安置若罔闻,只让她往办公室走。
“怎么回事?”
这时候,VIP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先走了出来。
“经理。”其中一位保安走了过去,低声和他说了几句。
“好的,了解了,稍后我也会过去,”他点点头,又马上换了副表情转身,“赵先生慢走啊。”
岳芽往那边望,正好与走在经理身后的年轻男人的视线对上。
“岳芽?”
“赵学长……”她挠挠头,忘了自己的处境,还想奔过去,“你回来啦。”
赵柏书这才注意到她的不寻常。
“梁经理,这是?”
“哦,这个……”经理赶紧解释道,“这位小姐可能涉及某个案件,需要配合调查。这也是上面的意思,上面的意思。”
“不是的,不是的学长!”岳芽使劲摇头,这个领导对他很客气,有机会。
“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温和地说,“她是我的学妹,除了画画,就没有什么别的天分了。”
“究竟怎么回事,跟学长说说。”趁旁人没注意,他朝她眨了眨眼。这是他们以前的暗号,她懂的。
“我就是……我就是来缴费的,”岳芽反应过来,知道一味否定就好,“一定是……刚才那位营业员听错号码了。”
“不信我可以打开包包给你们看,”她翻出手机,“我的手机只有这一个,今天路过这里就是想来充值而已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八(已修)
那位经理有点为难地看了赵柏书一眼,后者微笑着回视,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经理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过身。
“这位小姐都说是误会了,”指向其中一个保安,“小李你赶紧去取消警报,那边如果问就好好道歉,说是弄错了。”
“实在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又好声好气地对岳芽说道。
“没关系,我报号码的时候可能也说得不够清楚。”
经理和保安先后离开,宽敞的空间里只剩下岳芽和赵柏书两个人。刚才的焦急和紧张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她不敢抬头,犹豫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才好。
“没事了吧,”他先开了口,“需不需要重新去缴费。”
“你相信?”岳芽鼓足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不怀疑我是罪犯。”
“哈哈,”赵柏书笑得爽朗,“岳芽,两年没见,你还是那么可爱。”
“学长!”她低下头,不知道脸有没有红。
“不会有这么可爱的罪犯的,”他语气温和,“有事情要忙吗。”
“没……”
“好像并没有出去多久啊,却感觉大京变化得几乎要认不出了,有时间的话,能陪我随便走走吗。”
营业厅在一条老街旁,他没有说要去什么地方,两人只顺着往大路的方向走。正好遇上附近的小学放学,窄窄的人行道上一下子跑满急着回家的孩童,冬天的街道顿时少了许多萧索。
一路上,他们很少交谈,赵柏书心情似乎很不错,新换的路灯杆、居民楼外墙的广告招贴画都能引起他的兴趣。岳芽落后半步跟着他,看着正午的阳光照在这个男人身上,突然就觉得之前的担忧和害怕都是多余的了。他就是有着这样一种能量,让身边的人可以觉得舒服自在。
“我的画展,”他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身边的女孩,“感觉怎么样。”
“很好……”岳芽微微偏过脸,躲避他的目光。
“这回答很敷衍啊,”发现她居然在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退,赵柏书伸手按住她的肩,“具体说说,岳芽的话很有价值。”
“赵学长……”画展十几天前就开幕了,这周是最后一周,她要怎么解释,那么长的时间自己都没有去看过。
“嗯?”他觉察到岳芽的犹豫,“难道说……你还没有去看?”
“对不起……”
“这确实叫我有点伤心呢,不过,”他揉揉她发顶,“正好,今天就让画家本人来给你做向导吧。”
接着,也不等她答应,拉住她的胳臂奔向最近的车站,那里刚刚停下一辆公车。
岳芽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双腿还是下意识地跟着跑起来,短短的一段路,好像变得很长,她得空在视野里描摹他的背影。
没想到毕业后第一次回美院美术馆,是以这样的方式。
上了公交车,有限的桌椅旁早就站满了人,车顶的铁管又太高,岳芽找不到可以扶靠的东西。感觉自己就像沙丁鱼罐头里的一只鱼,车厢晃她也跟着晃。
“把这个当扶手好了,”赵柏书看不下去东倒西歪的她,一手握住吊杆,另一只稳稳地半举着,“别摔倒了。”
她像看着什么怪物一样盯着他的手臂,而后甩了甩头,终于还是握了上去。
“很久没看到你啦,小姑娘。”
美术馆今天值班的门卫正好是那位老大爷,他居然还记得她。
“嗯,是啊……”岳芽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这些年为了逃避自己所畏惧的,也错过了许多可爱的吧。
展馆内没有什么大的改变,整个大厅,除了作品,没有多余的装饰物喧宾夺主。
大概因为正好是工作日,画展的观众并不算多,也没有人认出这位信步走在画作间的男子就是入口展板上的作者。
“我也好几天没来了,”他对她笑笑,“先走开一会儿,免得跟着你给你太大压力。”
“回来要检查,你有没有认真看。”
“快走吧学长。”岳芽忍不住回到。
她慢慢地走,照应画展的主题“造梦者”,这里展出的多是一些极富幻想色彩的画作,应该是赵柏书学画多年的作品。
岳芽记着他的话,每一幅都看得用心,一边揣摩创作时画者的想法。
绘画系的学生,除了一部分是冲着美院的几位国画大师来的,大学期间基本都是主攻油画,而赵柏书无疑是他们之中的佼佼者。从这方面来说,岳芽绝对是个异类。而她放弃前景光明得多的油画,选择有些“小家子气”的水彩,最初的原因说来也十分可笑。画油画前要先找木框绷画布,要用松节油调颜料,后续还要上油配外框……相比之下有纸笔颜料就可以作画的水彩,就方便得多了。后者还有个难以启齿的优点,就是画材也要便宜得多。
“所以区别从选方向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吗。”她面对着一株有些怪异的树,自言自语。
记得导师知道她的选择后十分惋惜,但一直软绵绵的月亮在这件事上却意外的固执,导师都被她说服。而她自己,在几个月的学习后,竟然也真心喜欢上了水彩颜料特有的清新淋漓感。
尽管如此,欣赏这样一场油画作品展,也是一种享受。斑驳的色块,配上作品下方简短的文字解说,她看到了赤道的雪,沙漠里的花,天空上的河流。终于走到了大厅中央,那里惯常是用来展出本场画展压轴作品的。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幅巨型画作,宽约两米,高约三米。画面给人的第一感觉非常灰暗,岳芽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个好位置留给它。
她走近了一些,之前的作品不同,这幅画几乎是写实的。就如画框下的解说所示,它画的是《狗尾草》。她几乎不能相信,整个身子完完全全靠在了油画前的护栏上。很汹涌的一片野草之海,遮蔽了土地和天空,不过似乎还是有光,从很遥远的地方透了进来。
“看得懂吗。”她的耳边突然响起赵柏书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他的眼睛正好被展厅横梁投射的阴影盖住,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很久以前,美院后门连着碧潭公园的一小块地,还没有建起新的教学楼,还是一片荒原。没有什么规律的,有时候开满野菊花,有时候是牵牛,只有狗尾草,十分坚定地一直在那里。
她以为记忆已经模糊,然而现在想起来,很多细节还是很清晰。
那天晚上,灵感如泉涌,一直在画室忙到快十一点才想起一天不用就会睡不着的护手霜用完了。穿过半个校园,怎么赶都没办法赶在大门关闭前出去。趴在窗台想办法,看到不远处的后门,便想试一试,可是那片黑漆漆地荒地难免让人心生怯意。于是接下来她做了估计是这辈子最冲动最勇敢的事,敲开了隔壁工作室的门,请求看上去就很可靠的学长好心陪陪她。
没有路灯的荒地,天上的满月只刚好能照亮脚下的小路。矮牵牛入夜会闭合花瓣藏起来,野菊花矮矮地匍匐地面,都不能看到。唯有半人高的狗尾草,好像越晚越有生机。周围太安静,她才开始觉得尴尬,努力找话题打破沉默。最傻的一句好像是:
“学长你说这地下是不是埋着核弹头啊,狗尾草也可以长得像芦苇一样高大。”
“唔,”他那时候居然也用了几秒钟来思考,“应该品种就是这样。”
回忆里的场景与眼前的画重合,她再次注视前方,那些凝固的色块好像动了起来。
“看得懂的吧。”赵柏书再次开口。
“啊……”她躲避他的目光和里面若有若无的期盼,“不是很明白……学长你很喜欢狗尾草?”
“挺特别。”他定定地看住她的眼睛,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而已。
“累了吧,我知道一家蛋糕店就在附近,味道不错,”他先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时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表情,“正好听听你对这些画有什么看法。”
岳芽再次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美术馆,经过美院,最后到了水星街的路口。
两旁的商店越来越熟悉,她有点迟疑地抬起头,
“学长说的蛋糕店,该不会是……MR HONEY吧?”
“啊,你知道啊,”赵柏书也有些惊讶,暗自嘀咕,“这家伙看样子生意做得不错嘛。”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果然是它没错。他先推门进去,岳芽紧随其后。
“这吹的什么风啊。”店长原来正站在店里最大的一个架子前,指挥店员摆放上刚出炉的一批面包,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快步走了过来。
“上个月路过美院想去看你,经纪人不还说你忙着布展吗,怎么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