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争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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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说法似乎更像是在勾引起他的愧疚之情,可惜就算是愧疚,那也是对娉婷的。天章想着心中越发不喜傅冉。
又端详傅冉片刻,天章终于说:“可你除了面貌,竟无半分与她相似的地方,实在可惜。”
傅冉站在柜边,摆弄着那面铜镜笑道:“难道我与娉婷有相似之处,陛下就能问心无愧地享用?”
天章神色不变,只道:“过来!”
这一声过来听不出喜怒,傅冉便乖乖走到天章身边坐下。
天章神色不定地打量他片刻,突然就伸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抚向他的颈后,顺势就要吻上去;傅冉没想到他会有这番举动,立刻闪躲,嗖一下推开天章。
两人俱动作极快,眨眼之间傅冉就从榻上弹了起来。
一时两人都不说话。
“呵呵呵呵,”傅冉干笑起来,“陛下,娉婷还看着我们呢。”他指了指镜子。
天章拂衣起身,冷淡道:“你以为娉婷是善妒的人么?至于我是否问心无愧的话,更不要再提,你已经是我的皇后,唯一的皇后。”
傅冉听了又是一阵笑,应道:“陛下所言极是。”
话虽然如此,天章这一夜仍未同傅冉行房。
皇帝连着两晚都未宠幸皇后,也没有赐食始蛇膏。这消息第二天一早便悄悄传遍了后宫。窃喜者和看笑话的占了大多数。还有些是暗恨皇后不中用,不能把圣心从宸君那里夺回来的。要说真正为皇后处境忧心的,却是寥寥无几。
就是傅冉自己,都没为这处境忧心。
他正在兴致勃勃地做皇后。
天章政务繁忙,清早就起身离开后宫。皇帝自有一批用得惯的贴身宫人带在身边,从盥洗,梳理,穿衣,全都井然有序,不需傅冉动一根手指。
傅冉身边自然也是围着一群人服侍。只是因为他身为男子,因此两仪宫中只有太监与五十岁以上的嬷嬷。等天章一离开,傅冉便开始处理自己的公务了。
先是拿了名册来,将两仪宫梳理了一遍。现在两仪宫的领事太监是苏棉,苏棉原是天章身边的人;苏棉之下就是四个老嬷嬷,都是太后所赐。苏棉是总管事,老嬷嬷则是专职皇后的饮食医药,为生儿育女做准备。
傅冉坐在矮桌前,一边翻看名册,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向苏棉和陶嬷嬷问道:“这时候一堆事,先做什么好呢?”
“要准备赏赐……”按照习俗,皇后不需要回门,但应派人颁布赏赐,赏遍九族。赏赐因亲疏而不同,再微妙的差别也会被人注意到。
“还要准备见外诰命……”婚礼之后,宗室与外诰命就要来拜见皇后,现在请求拜见的帖子已经堆满了案头。要分批允他们进宫,谁先谁后又值得争论一番。
“圣上最近各处设坛为太后打醮,宫中祈福,要仔细准备……”
“数数没有几日就要入冬了,冬祭可是大事。宫中必然要增换许多东西,用度该如何安排……”
傅冉嘴上说着,手下笔不停,头也不抬向身边的苏棉和嬷嬷问道:“你们说,我是先做哪一件?或者你们有谁可以帮我打理这些事?”
苏棉还摸不准这位皇后的性格和心思,只觉得从这两天他与皇帝相处的情形看,似乎是个有主见,又不喜约束的人,如此揣摩着,苏棉便道:“后宫之中,唯皇后马首是瞻;事无巨细,皆有皇后准定。”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苏棉一向稳妥,擅长自保。一旁的陶嬷嬷却是另一番想法,她进宫有三十余年,甚至陪着太后进过静虚殿,在太后派来的四人中她最有威望,在她看来,傅冉连着两晚都没被宠幸,那他的当务之急就是固宠,抓住皇帝的心就是抓住了一切。
不过陶嬷嬷的心说到底还是向着太后和皇帝,新婚之夜傅冉的表现陶嬷嬷有些看不上眼,因此这时候就听苏棉一个劲吹捧,自己懒得出头指点。
傅冉看着他们各人的表现,只是一笑,专心将手上那张纸写好了,递给苏棉:“先把这些办来。”
苏棉忙上前,双手捧过,瞄了一眼却怔住了,那并不是礼单之类,却像是一份食单。
“早就听说宫中能人甚多,御厨一出宫更是高门世家争相相聘,早就想尝试一番了。这份食单上写的都是我爱吃的,有些生僻的菜式,我还特意注明了材料。你去吩咐厨房做来。前两日一直忙着婚礼,我也没功夫在筵席上细品,今天可以一饱口福了。”
傅冉此话一出,苏棉和几位嬷嬷都有些呆滞。
皇后这举动当然不算逾矩,他们只是没想到皇后居然如此有闲情逸致而已。
等苏棉将这事布置下去,傅冉就道:“我们出去逛逛吧。等回来差不多就能享用佳肴美酒了。”
傅冉先去了太后那里。太后就是在拖日子罢了,如今药都用得少了,不过是靠些灵物勉强吊着,长信宫中一片静悄悄的,又跟炼丹炉里一样热,傅冉蹑手蹑脚问安之后,就离开了,人一多搅乱了真气反而不好。
从太后那里离开,傅冉乘着皇后宝辇,指挥着一众人御园中转了转。
“这偌大花园,正是赏菊品桂的好时候,怎么什么人都看不到?”傅冉这样问苏棉。
苏棉立刻解释了一番——按照惯例,每月逢五,后宫诸人去向皇后请安,其余时候皇后想见某人可直接传召,而下面想见皇后则需提前一日送帖子来,皇后准许才可得见。
因傅冉刚刚成为皇后,又没到逢五日,众人不能去见皇后,但怕皇后召见,故而这几日都不敢随意走动。
听了苏棉的解释,傅冉不由又笑:“他们躲在宫里,不知道都怎么怨我这个莫名其妙就多出来的皇后。”
这下苏棉终于忍不住道:“殿下!”
傅冉想了想:“去圆照宫。”
皇后驾辇距离圆照宫还有段距离,就有太监气喘吁吁跑到了宸君孟清极面前:“皇……皇后来了!”
孟清极正在写字,听到禀报,只微微蹙眉,道:“这么慌张做什么?下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只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话虽这么说着,他手腕却颤了颤,坏了笔锋。
☆、7第七章
后宫之中,太后所居的长信宫静而不偏,聚清净之气,适宜疗养。两仪宫是历代皇后所居之地,与皇帝的乾坤宫南北呼应,乾坤宫宏伟肃穆,两仪宫中正典雅。
然而要说最美的宫殿,却是宸君孟清极所居的圆照宫。
圆照宫在高祖时候不过是个带池塘的小花园,后来将池塘拓宽,修出纵横的沟渠水道,又沿水道渐渐修建成宫殿,因此与其他宫殿形制颇不相同,是个卍字形的宫殿,所以才在名字上补了一个“圆”字,称圆照宫。
能住在圆照宫就是皇帝至宠的象征。
傅冉到了圆照宫门前,孟清极才不慌不忙迎了出来。相较于傅冉一身光华灿烂的皇后常服,孟清极穿着一身天青色便装,头发只用丝网束起,毫无刻意打扮的痕迹,显得十分清爽随意。见到傅冉就行了礼道:“不知皇后驾临,故而不曾更衣修饰,请皇后恕罪。”
傅冉笑道:“无妨,我是来游园的,你穿什么样我不关心。”
周围人都微微色变。两仪宫这边的苏棉已经开始脑壳疼了,心里一声哀嚎——我的好皇后呀!这宫里不管暗里斗得怎么死去活来,谁表面上不是客客气气?傻子才当面扇耳光呢!他不知道皇后是真傻还是装傻,居然连表面上亲和都懒得做,一副完全没把宸君看在眼里的样子。
孟清极这边的苏辛一干心腹则是气愤加鄙视——宸君是什么人?皇帝捧在手上宠了三年,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旧爱。更别提皇后连雨露还没沾过,从皇帝的身到皇帝的心一样都没抓住,居然还有脸来抖威风?还真当自己占了傅娉婷兄弟的名分,就和傅娉婷一样了!
孟清极脸上却比其他人镇静些,只垂着眼请傅冉入宫观赏。
傅冉观赏园照宫景致的时候,却比对孟清极的态度好许多,一直称赞不已。孟清极那种刻意布置出的枯荷倚塘,秋色霜霜,傅冉也赞叹了两句灵巧。
孟清极听到傅冉一直夸赞,更觉这皇后喜怒不定,颇难揣测。不过他向来为自己的布置自豪,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游园之后,两人在圆照宫一间面水的花厅中煎茶品茗。孟清极擅长此道,动作优雅,拿着细长银箸慢慢翻弄着烤炉上的茶饼;傅冉心不在焉,只是望着轩窗外的水景,道:“还有多长时间才好?”
孟清极煎茶时候喜静,不爱别人打扰,轻声道:“殿下稍候,只需一刻左右。”
傅冉就道:“那时间正好,我饮过茶就走,一刻钟够你让人把东西抬出来了。”
孟清极心中一跳:“不知皇后所指何物?”
傅冉似笑非笑:“四季宫景十二屏。我问过宫司,说是在你这里。”
孟清极脸上神色愈发淡漠:“殿下应知这东西不易搬动,而且我自得了它就没有用过,一直存在库房中,抬出来还需清理整齐才能见人。今日殿下陡然提出,我未有准备,恐怕不好抬走。”
傅冉只道:“你多叫几个人去清理,午后我就能抬走。”他说得斩钉截铁,不给孟清极留丝毫余地。
孟清极不说话。傅冉继续发呆。
一刻钟后,茶饼煎糊了。
孟清极借口换炉子换茶饼换衣服,先退下了。
一到里间,苏辛立刻愤愤不平道:“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居然想抬走宫景十二屏!难道真要让他抬走?”
这边苏棉惴惴不安向傅冉道:“未经圣上允诺,殿下这样冒然到圆照宫来抬走十二屏,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这本就是皇后才能持有之物!”
“怎么可能?我决不会把十二屏交给他!”
四季宫景十二屏从表面看是一架制作华美大方的隔断大屏风。上面用渐变的春夏秋冬四季景色,连接起整个后宫的亭台楼阁,摆放在宫殿中十分亮眼。
比这华贵的外表更有价值的是,它实际上是一件通灵宝物。
当年高祖皇后请来蓬莱术士,为自己制作了一批通灵之物。近百年过去,这批东西要么遗失不见,要么封存不见天日,唯有这座宝屏代代相传,仍被历代后宫主人钟爱,珍惜万分。
这座宝屏因绘制了整个后宫地形,又包含了二十四节气,术士施法之后,便成了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只要宫中有什么血光异动,或是有人在宫中使用法术,屏风上都能有反应。对后宫之主来说,有了这座宝屏,监视其他人动向就十分便利。
不过与凤印不同的是,这座屏风却并非是一定属于皇后。之前就有皇后失宠,皇帝将宝屏赏给宠妃的先例;先帝驾崩之后,这座宝屏是由慈光公主掌管的,为她后来能掌控后宫,勾结梁王作乱助了一臂之力。
天章登上大宝之后,因太后一直病中,精神不济,因此这座屏风天章就赏给了孟清极。
若说凤印是皇后身份的证明,那宝屏无疑就是这种证明的保障。
“先拖住他,”孟清极冷着面孔,“这事情我要请圣上决断。”
他身边的苏辛立刻道:“我这叫人去到圣上那边通个气。要让皇后就这么搬走宝屏,以后肯定更不把宸君放在眼里。”
孟清极叹了口气:“正是如此。我并非恋栈权势,只是不甘心任他这般肆意践踏罢了。”
孟清极在内室拖拖拉拉,傅冉在外面等得便有些不耐烦,叫过苏棉道:“时候不早了。”
苏棉巴不得他打道回府,就听傅冉道:“去叫膳房将午食抬到圆照宫来。”顿时一个头有两个大,但也无法阻止——这圆照宫说是宸君的宫殿,但若皇后驾临摆顿饭,从道理上说,并无不可,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荣宠。
孟清极这边刚悄悄派了个小太监去到天章那边搬救兵,就听说傅冉要在这里摆膳,终是忍不住走了出去。
幽雅的茶厅中食桌已经抬了上来,上面摆满了各种珍馐。傅冉正倚在榻边,看到孟清极过来,立刻就问:“十二屏准备好了?”
孟清极垂着眼睛:“还需几日……”
傅冉立刻打断他:“今日不行,拖到明日,明日不行,再拖到明日,这样一日日拖下去,难道这事情就能不了了之?你是觉得这样多拖几日也是好的,还是觉得只要拖过了今日我就拿你没办法?”
孟清极不说话。
没人敢说话。
皇后口无遮拦,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孟清极僵在那里,傅冉又语调平平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你站一边就行了。”按照宫规,皇后用膳的时候,宸君是要侍奉的。
孟清极脸上渐渐红了,傅冉又道:“你觉得我羞辱了你?我要告诉你,这是你自取其辱。”
天章每日都在乾坤宫处理国事,除非去太后那里,否则一般直到掌灯时候才会回后宫,中午时候也是在乾坤宫用膳。孟清极派去的太监无法直接见天章,都是跟苏檀通消息,再由苏檀向天章禀告。
等天章用过饭,苏檀才小心禀道:“皇后去了圆照宫,去要十二宝屏,宸君一时没准备,这会儿似乎还在拖延着。”
天章正为政务所累,听到这些后宫琐事更觉不快,脱口而出:“他到底要怎样!”
苏檀揣摩皇帝说的这个“他”应当指的是皇后,便缓缓道:“皇后似乎是打定了今日不拿到宝屏就不离开圆照宫的主意,午膳也摆在了圆照宫。”
天章立刻问:“这是谁派人过来说的?皇后?还是宸君?”
苏檀不敢隐瞒:“是宸君派人来的。”
天章面色稍缓,吩咐苏檀:“你去圆照宫跑一趟,告诉宸君,那本就该是皇后的东西,是朕之前疏忽了,今日就让皇后搬走。”
有了天章的决断,傅冉很快带着这块巨大的宝屏,浩浩荡荡回到了两仪宫。
当天晚上,天章宿在了圆照宫。
新婚才第三天,皇帝没有与皇后圆房,却临幸了宸君。
两仪宫中,皇后的寝殿早早就熄灯落帐,皇后似乎情绪不佳,已经就寝了。
一片漆黑中,只有那座刚刚搬回来的宝屏静静矗立。
“抢回了宝物有什么用?失去了圣心才是最要命的,”陶嬷嬷忍不住对苏棉嘀咕,“你要多劝劝皇后,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8第八章
两仪宫中一片冷清,皇帝驾临的圆照宫里也并非欢欣鼓舞。
孟清极连话都不想跟天章说。
他与傅冉为宝屏争执的时候,叫小太监去偷偷报信,就是想让天章知道皇后在为难他,希望天章为自己解围,没想到天章只叫苏檀来传了个口信,连面都没出现,就让皇后把宝屏给抬走了。
事后驾临圆照宫以示恩宠有什么用!
孟清极心中虽然忧愤,却不屑争吵,只是冷着一张脸对天章,满是排斥和孤高,不对天章有半分逢迎。天章如何不知道他的心事,却又觉得他这生气的样子比平时更加动人,就不开解他,只在灯下欣赏了半天冷美人,才从袖中摸出一串珠串递到孟清极手中。
那串珠子似玉非玉,颜色莹润,摸上去十分暖和,转动时候里面还隐隐有波纹随之晃动。
“……这是五行殿新制出来的水暖珠,里面盛的是水,不如聚火珠那么烫,正方便随身携带把玩。”天章说了半天,孟清极只是将珠串随手丢在桌上。
天章道:“这不比聚火珠那么结实,小心摔了。”
孟清极神色怏怏,淡淡道:“陛下既然觉得我不擅保管,何不将明珠赠予皇后。”
天章明白他意有所指,这才温和解释:“宝屏是当年高祖皇后所持之物,后来由历代皇后掌管已约定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