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染春秋-第1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华峰,三峰鼎峙,势飞云外,影倒黄河,号称天外三峰。
西峰一山耸立,如刀削斧劈一般,陡峰的山峰上一处小亭倚山势而建,一侧临渊,两面峭壁,唯留一条山径,远远看去,恰似空中楼阁。楼阁中,一位冷傲的女子白衣如雪,负手而立,脑后银白色的抹额带子直欲凌风。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青衣老人,微微佝偻着腰,满脸皱纹,倚亭柱而立,仿佛是生在这亭中的一株探云老松。旁人一进亭来,马上就会注意到那白衣女子的丰神如玉,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但是随司徒姨进入亭中的沈人醉却最清楚他的可怕。
孔如风,姑姑身边的第一高手,沈人醉的武功很杂,这位老人也曾经教授过他田功,沈人醉曾经揣测,即便他使出全部本领,这个看起来如一株扎根石岩上的苍劲老松般的老人只要出手,十招之内,必能取他性命。
司徒姨进了小亭,向欧阳玉衍拜了一拜,便悄然退到了一边,背倚另一根亭柱而立,一如他的师傅,孔如风是司徒姨的师傅,她的一身艺业都是孔如风所授,但是在欧阳玉衍面前,他们师徒两人都是家奴而已,彼此间却无需再论师徒之礼。
沈人醉进了小亭就跪到了如玉的青石板上。L
☆、第196章 白首相离
欧阳玉衍不愧是女神级别的人物。
一头秀发还未挽起,只用一根青色的带子轻轻束着,柔滑笔直地垂在肩背之上,清扬婉兮,淡淡如菊,显得雅致清丽。
此时她负手而立,凭栏远眺,望着一道绝壑深渊之外层层白云之中的层峦叠嶂,淡淡地问道:一去数月,你告诉我的,就只有这些东西?
沈人醉据地俯首,低低地道:是!小醉无能,未能查到姑姑需要的消息,还请姑姑恕罪!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欧阳玉衍先是发出一阵低笑,继而放声大笑起来,她笑着笑着,突然转身,并指如剑,向沈人醉一指,厉声喝道:沈人醉!你说,姑姑待你一向如何?
沈人醉顿首道:姑姑待沈人醉恩重如山,沈人醉纵米分身碎骨,无以为报!
欧阳玉衍冷笑道:好!你知道就好!弥子暇这一遭的动静可着实不小啊,自临安而孤竹、甚至整个狄域,他动用了那么多的财物,而这一切,统统集中到了北疆一战,你就跟在他的身边,居然一无所知?
沈人醉脸色有些苍白,低声辩解道:弥子暇为人机警,身边高手如云,我很难接近他。到后来,他到了草原,那里地域广阔,千里无人烟,沈人醉更加难以追踪。饶是如此,弥子暇依旧万分小心,还使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沈人醉一时不察,误追了他的手下赶去狄域,就此失去了他的踪影。
在此期间,弥子暇在孤竹都干了些什么,我实在是不知道。等我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从狄域回来之后,弥子暇已经掩饰了一切行迹,这时候,我能够打听到的消息,与司徒姨打听到的并无不同,于姑姑没什么助益,是沈人醉无能!
欧阳玉衍听他说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到后来终于忍不住暴喝一声道:够了!
沈人醉伏地一颤,急忙顿首不言。
欧阳玉衍冷冷地盯着他,许久许久。才轻轻地摇了摇头,喟然道:沈人醉,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沈人醉吃了一惊,急忙道:小醉绝无背叛姑姑之意。请姑姑明察!
欧阳玉衍冷笑道:明察?当然要明察!若非明察,我岂不是还要被你蒙你鼓里么?
沈人醉刚要分辨。欧阳玉衍已把大袖一拂,霍然转过身去,双手负在身后,高高昂起头颅。鄙夷地道:弥子暇生性狡诈,最擅长那些收买人的龌龊伎俩,你涉世未深。若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只要你乖乖坦白,念在你这些年来为我出生入死,也曾立下些许功劳,我不怪罪你也就是了!
沈人醉失声道:姑姑!小醉……怎么可能投向弥子暇?姑姑实实地误会我了!
欧阳玉衍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沈人醉身边,沈人醉在她冷冷地目光之下不敢仰视,只好双手扶地,深深拜倒在她的脚下。欧阳玉衍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冷冷地道:不是弥子暇,那就是遥儿了?
沈人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不见了,脸蛋儿变得异常苍白,欧阳玉衍一向自视甚高,女王心态和做派,作为隐墨宗主的弥子暇都不放在她的眼里,遥儿这样的渺小人物更加不可能被她放在心上,她连遥儿的名字都一向记不住的,现在却脱口而出……
她究竟知道了什么?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看到沈人醉异样的表情,欧阳玉衍终于相信部下呈报的消息完全属实的了,她那一向自矜为云淡风轻、不惹尘埃的心里忽然燃起了一股无名的妒火:他爱上别的女人了!我一手养大的沈人醉喜欢了一个女人,为了这个女人,甚至不惜背叛于我!
妒火在她心底熊熊燃烧,让她的眼神也透出一种狰狞。
狠狠地瞪着跪在脚下的沈人醉,欧阳玉衍突然冷笑起来:可笑,真是可笑!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辜负我!男女情爱,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嗯?你忘了吗?连你的亲生父亲在生死关头,都把你推进枯井,把你活活抛弃!
天下间还有什么人、还有什么情义是可以相信的?遥儿,不过一个市井的卑微女子!只要她见到更好的男人,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你竟对她死心踏地?可笑!可笑之极,如果她遇到危险,她也会毫不怜惜地牺牲你……
她不会的!
她一定不会的!
想起那寒冷、饥饿、孤独得如同地狱一般的十万丘鸣,想起他幽幽醒来时还沾在唇边的鲜血,沈人醉心头一热,忽然挺起身来,目光闪闪发亮:她不会的,她绝不会像姑姑说的这样,姑姑,遥儿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不一样的!
遥儿?
欧阳玉衍说出这一番话来,本来正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有些吃惊,这样没有风度可不是她一向的为人。可是一听沈人醉竟在她的面前亲亲热热地称呼出遥儿,那股妒火燃烧得更加炽旺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沈人醉另眼相看,是因为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忽然间知道,原来那只是因为自己把他当成了一个男人,一个只能属于自己的男人,而他现在竟背叛了自己!他竟喜欢了另一个女人!
看到沈人醉闪闪发亮的目光中透出的幸福、信任与满足,欧阳玉衍心中大恨,她想也不想,抬腿就是一脚,沈人醉闷哼一声,被欧阳玉衍一脚踢得滚翻在地,虽然欧阳玉衍不擅武功,可这一脚力道依旧十足,沈人醉捂住痛澈入骨的胸口,骇然看着她。
欧阳玉衍那一向飘逸淡然的脸色变得一片铁青,她瞪着沈人醉厉声道:就为了那个女人?一个比狗也高贵不了几分的女人,你……竟然背叛我!她有什么好?你告诉我,她有什么好?
沈人醉低沉而坚定地道:有些人,说不出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姑姑,对不起!沈人醉……真的爱她,还求姑姑成全!
你……
欧阳玉衍怒不可遏,又是一脚踢去,这一脚她使尽了全力,把沈人醉的身子整个踢飞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站在亭柱边的孔如风微微扬起了花白的眉毛,目中闪过一丝怜悯之色,他轻轻叹了口气,又把眼帘垂了下来。
沈人醉艰难地爬起来,嘴角沁出一丝殷红的鲜血,他抬起手,用掌背轻轻拭去唇边的鲜血,向欧阳玉衍深深地叩拜下去,坚定地道:沈人醉……求姑姑……成全!说着,一个头深深地磕了下去。
欧阳玉衍冷笑道:沈人醉,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我虽名为主仆,可我一直把你当成……当成我的亲生儿子一般!你竟然背叛我!我今天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幡然悔悟,我可以当作这件事从未发生!
沈人醉沉默了片刻,双手指尖相对伏在地上,一个头磕下去,额头深深地吻在了指背上,欧阳玉衍以为他愿意悔过了,脸上刚刚掠过一丝笑意,却听沈人醉轻微而又清晰的声音重又传到了她的耳中:沈人醉……求姑姑成全!
笑容僵在欧阳玉衍脸上,她怔了片刻,突然咆哮道:你不后悔?
沈人醉轻轻抬起头来,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欧阳玉衍,一字一句地道:作为姑姑的部下,沈人醉为姑姑出生入死,做过许多成功的差事!作为一个男,一生中最成功的事,就是选对一个喜欢的女人!沈人醉选择了她,不后悔!
欧阳玉衍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又要一脚把沈人醉踢开,她刚刚踏出一步,忽见地上有沈人醉流下的几滴血迹,险险沾到她一尘不染的靴上,忙不迭又退了两步,把大袖一扬,厉声喝道:孔如风!
孔如风沉声道:老奴在!
欧阳玉衍声音颤抖地道:去!你去临安,把那叫遥儿的首级给我提回来!
老奴遵命!
孔如风答应一声,举步就要出亭。
沈人醉大惊,赶紧道:不要!姑姑,求你放过她,姑姑!
沈人醉急急爬向欧阳玉衍身边,欧阳玉衍一见他衣襟上染了血迹,嘴角还有淋漓的鲜血,不禁厌恶地退了几步,孔如风怕他对主人不利,忙也插上一步,拦住了他。
沈人醉心中满是恐惧,他知道如果姑姑成心想要遥儿的命,任遥儿再如何了得,也不可能活命。以姑姑的势力,暗杀一个国君或许很困难,但是不会再有其他任何一个人可以得到如一国之王一样的保护。
姑姑要遥儿死,遥儿就一定活不成的!
看到他恐惧的神色,欧阳玉衍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恶毒的笑意,愤怒的模样不见了,她又恢复了淡定从容、高洁如玉的优雅,微笑着对沈人醉道:连你的亲生父亲,大难临头时都能弃你于不顾,蠢人儿,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生死不渝的感情?
姑姑,沈人醉本来是不信的,但是遇到遥儿之后,沈人醉信了!
好!好!好啊!她肯为你死,你也肯为她死,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欧阳玉衍笑容一收,沉声喝道:你和他,你们两个,必须要死一个!你不希望她死,那么……你就替她去死吧!只要你死了,我就放过她!L
☆、第197章 各怀心机
姑姑!姑姑……
沈人醉霍然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如纸,眸中满是浓浓的绝望。
欧阳玉衍大笑起来:哈哈哈,什么山盟海誓,什么情比金坚,根本就不堪一击!沈人醉,你不是愿意为了她连生死都不顾吗?那就去死啊!我欧阳玉衍一言九鼎,只要你死,我绝不动她一根汗毛,你害怕了么?后悔了吧?哈哈哈……
这个有些癫狂的女人得意地大笑起来,可是只笑了三声,声音就戛然而止,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沈人醉缓缓地站起来,一手捂着胸口,花容惨淡,身形有些摇晃,步伐却异常坚定地,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欧阳玉衍眼中慢慢露出一片茫然,有些无措地看着沈人醉从她身边走过去,跨过小亭栏杆,站到了栏杆外面,外面只有三尺宽的一道岩石,然后就是万丈深渊,朵朵白云几与崖顶平齐,沈人醉临渊而立,衣带飘风,看起来惊险之极。
欧阳玉衍惊骇地道:沈人醉,你要干什么?
沈人醉向崖下看了一眼,缓缓转过身,对欧阳玉衍道:姑姑素重然诺,我相信你不会食言的!
欧阳玉衍一脸的惊愕迅速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愤怒和嫉恨,她扑到栏杆边,紧紧抓着栏杆,大声质问道:你真肯为她而死?你竟然为了区区一个贱民,一个不要脸的贱女人而死!我是谁?我比她高贵一万倍,我是高高在上的神!她是个什么东西,你竟然为了她而背弃我?
沈人醉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风扬起他的一头青丝,阳光照在他美玉般神圣的脸颊上。唇边那一串殷红的血珠晶莹剔透的仿佛一串琥珀珠子:姑姑是高高在上的神祗,但是……遥儿在人间呀……我,沈人醉……情愿为她下凡尘!
不要!
欧阳玉衍伸手疾抓,一把扣去,只把沈人醉的衣带抓到了手中,沈人醉整个身子缓缓向后倒去,脸上依旧带着恬静的笑容。
欧阳玉衍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迅速没于云间、崖下……
……
发生在华山之巅的事情。遥儿一无所知,此时,她正赴田氏家宴。
田氏家宴设在田攸宜大将军府上。田承乾和田三思当然更有资格主持家宴,不过这两个人处处争锋,任何事都要争个高下,酒宴设在他们两个谁的家里。另一个都是不会出席的,只好设在田攸宜这里。
田攸宜府上有一处三四亩地大小的花园。园中有花有草、有池有树,临池处还建有一幢雕梁花栋的楼阁,楼高两层,美仑美奂。此时客人还没有到齐。堂前有一队彩衣的妙龄少女,正载歌载舞地为客人助兴解闷儿。
堂上,步摇叮当。秋波频送,一行舞伎俏丽妩媚;堂下。田氏族人或三两对坐谈笑风生,又或携手并肩徘徊于楼道走廊之上,乍一看,倒是一团和睦。
田氏一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不过几位重要的田氏族人还没有到。穆夫人的驸马田攸暨是肯定不会来了,他虽是田家人,如今却恨田家入骨。田攸宜这个大哥也没邀请他,怕他来了一旦醉酒,难保不会想起旧怨,又去找田三思拼命。
田三思和田承乾也还没来,但凡这种田氏族人聚会的场面,这两个以田家主事人自诩的大侯爷是一定会来的,不过两个人从来都不会先于对方到场,免得显得自己比对方低上一等似的,这对堂兄弟唯一的默契就是这件事。
再一个就是穆上玄还没有到,这位白马观观主是整个田家都竭力巴结的人物,架子自然更大。仇神机已经到了,遥儿注意到,受邀的外姓人还不只是仇神机和她,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几位官员。
御史大夫李子轩、冉舞,上卿无涯俊,监察史姚乌罗,这几位他并不认识,这些人是田三思笼络到身边的一些鹰犬;另外像路无痕等人,就是田承乾一派的走狗。
路无痕就是号召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向田七娘劝进的那位御使。
田承乾手下有俊下臣、仇神机这一文一武两位大员,比起他们来,田三思麾下鹰犬不免就相形见绌了。
遥儿虽然受到了邀请,却算不上什么重要的客人,田氏固然有心拉拢她,不过以遥儿的身份地位,在一群侯爷、公爷、朝中权贵们之间,实在算不得贵客,所以只是刚刚赶到时,被仇神机唤过去,对她嘉勉了几句。
遥儿如今只剩下仇神机这么一个仇人,她报仇的心情也就不那么迫切了,尤其是她的手中已经掌握着可致仇神机于死地的重要证据。所以她的态度更加从容,在仇神机面前丝毫不露异状,一番对答之下,遥儿就退到了一边。
田承乾和田三思是同时赶到的,陪同田承乾而来的还有俊下臣,听说田承乾和田三思到了,众人连忙迎出门去,这两位侯爷一南一北,几乎同时赶到田攸宜府前,田攸宜带着田氏众族人和仇神机、路无痕等门人大开中门,一番见礼寒喧,刚把两人迎进府门,就听马蹄疾骤,一群胖大道士骑着骏马,衣袂飘飘而来。
哎呀,上玄观主到了!
刚才还一脸矜持的田三思和田承乾忽然就换了一副模样,满脸堆笑地抢出府门,倒似他二人才是这府邸的主人一般,把田攸宜摞到了后面。
吁~~~
穆上玄勒住马缰,睥睨四顾,田三思快步上前,自他手中接过马缰,田承乾则抢步上前,为他扶住了马镫,穆上玄大剌剌地下了马,哈哈笑道:两位侯爷,某没有来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