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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素手染春秋-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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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夏如是以寇卿宫侍郎代理尚书一职,所以他一个人就独占了第三进院落,遥儿到任后,首先要拜见的就是这位寇卿宫侍郎,如今这衙门真正的主事人夏如。
    遥儿以前他在宫中做内卫时,虽然每日都看见那满朝朱紫进进出出,却也只是瞧个热闹,顶多对这些官员有些脸熟儿,却谈不上熟悉,更难以把他们的名字和他们的相貌对上号,如今还是头一遭仔细见过这位寇卿宫侍郎。
    夏如的办事房很大,高架宽阁,但是里边没有书画字贴、盆栽画屏一类的东西,整个房间非常素雅,贴墙立着的也不是博古架一类的赏玩装饰之物,而是一排排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线装书。
    从一个房间的布置,大致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从这一尘不染、阔而不空,没有一处凌乱的房间布置。就可以看出夏如性情的严谨,此人办事一定喜欢一丝不苟。
    这样一个执掌天下刑法、办事一丝不苟的法官,照理说应该是神情严肃、不怒自威,纵然不像一些老法官那样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微微出现,便叫人惴惴不安,也该充满威严的气度,但是真正与这人面对面地坐着,哪怕对方一身公服,依旧叫人感觉不出一点官威。
    夏如的相貌很憨厚,肤色微微显得黎黑且有些粗糙,微圆的脸庞,没什么棱角的五官,一对肥厚的嘴唇,一只有些肉头的矮鼻子,颌下一部胡须虽然修剪得很整齐,却也并不厚重浓厚,稀疏的胡须很难显出尊贵的气质。
    以他的相貌,如果给他换上一身寻常老农的衣衫,行走在田间地头,是看不出与那些田间劳作的百姓有什么区别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是出身于郑郡夏氏,当今齐国可傲视王侯的大姓的支房子弟。
    正所谓无欲则刚,以前遥儿只是把把作官当成一个接近仇家的途径,这官做的好不好,她根本不在意,可如今不同,这就是她的事业之一,贸然把她调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司法衙门,而且性别还这般突兀,她心中岂能没有一点忐忑。L

☆、第285章 笑里藏刀

如今见了夏如一副好脾气的模样,遥儿便暗暗松了口气,一个好说话的上官总是好相处的,但夏如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古怪,仿佛对她闻名已久,乍然一见,很有些好奇与玩味,遥儿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直觉地以为这是因为自己的八卦缘故。
    但是仔细看去,遥儿从夏如的目光中看不出一点暖昧、羡慕又或者鄙夷,夏如的目光有种探索的味道,他的眼神里似乎包含着什么秘密,但是绝对与什么坊间喜闻乐见的风流韵事无关。
    夏如很快就收敛了古怪的眼神儿,同她认真攀谈起来。遥儿这时才领教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有关她的履历,夏如竟然已经全部了解过了,而且如数家珍,甚至比遥儿本人还熟悉。
    一旦谈到公事,他的语锋也变得凌厉起来,没有一句闲话,每一个问题似乎都是深思熟虑、环环相扣的,不知不觉间便叫你的思路顺着他的想法而动,而且完全生不起一点反抗的念头。
    遥儿不禁暗暗心折,此人不愧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大人物,虽然远不及御史台那位暴发户似的来中丞飞扬跋扈,却是锋芒内敛,城府颇深。夏如向遥儿询问了一些自己需要了解的事情之后,便肃然道:“大王已召见过本官,谈到过你,大王对你期许甚深!”
    遥儿听他提到大王,微微欠了欠身。
    夏如又道:“自我衙门尚书犯案,本衙元气大伤,许多职位迄今还空缺着,人手严重不足,积案叠压。不及处理,如今有你来协助本官,本官也甚为高兴,希望长史在任上能克尽职守。勤于政事,廉洁奉公!”
    遥儿道:“下官谨遵侍郎教诲!”
    夏如点点头,又道:“本衙下设寇卿宫司、都官司、比部司、司门司四司,各司的郎中、员外郎、主事们。以后都是要常与你打交道的。本官已召集他们来,你们且见上一见,彼此熟悉一下!”
    遥儿忙起身道:“多谢侍郎提携!”
    夏如向堂前侍候的一名公人道:“唤崔良玉他们进来!”
    片刻功夫。事先已得夏如传唤。候在门下的四司郎中、员外郎、主事们纷纷走进大堂。夏如站起身来逐一介绍,诸如司刑右郎中崔良玉,都官郎中孙亦可、比部郎中皮桓,司门郎中严禾姒。司刑员外郎左英棠、曹无双等。
    光是这些各司主事官员就有四个郎中、八个员外郎,更不要说那十六个主事了。遥儿听夏如介绍着,勉强记住了他所负责的司刑司的几位官员,其他各司官员的名字都不管了,只是昏头胀脑地先拱手见礼便是。
    这些官员们见了遥儿一个个笑容可掬的。对她热情之至,尤其是四司的几位郎中,与遥儿亲切攀谈。笑语风生,大堂上顿时热闹起来。
    郎中崔良玉四十岁左右。微微有些发福的中等身材,方面大耳,一脸的福相,因为他是与遥儿共同执掌寇卿宫司的,彼此关系最近。再加上四司之中以寇卿宫司为首,他在同僚中的地位也最高,所以说笑尤其大声。
    “长史的大名,我等是早就听说过了,今后能与长史同衙共事,某深感荣幸啊,长史今天刚刚上任,还有各种规章制度、条例流程要熟悉一下,那就过两日吧,过两日本官作东,有请各位同僚一同赴宴,为咱们长史办一席接风酒。”
    崔良玉笑吟吟地说着,又对夏如拱了拱手,说道:“还望侍郎也能赏光啊!”
    夏如微微一笑,捋须道:“老夫不好酒,也不喜谈笑,抛开公事时便是闷葫芦一个,去了岂不叫你们扫兴?本官就不参加了,你等同僚若是愿意热闹一下,尽由着你们去,只是且莫喝多了,影响了次日办公!”
    众官员大笑,连称“不敢”,夏如笑了笑,又道:“好啦,叫你们过来,彼此见个面,先认识一下,以后打交道的时间还长得很呢。人也都见过了,这就散了吧。崔郎中,司内一应事务,也由你来向长史交待一下!”
    崔良玉连声道:“责无旁贷!责无旁贷!侍郎且忙着,我等这就退下了!”
    众人向崔侍郎致了礼,簇拥着遥儿出了办事厅,到了廊下,众官员满面春风地同遥儿告一声罪,便各自散去,由司刑右郎中崔良玉和司刑员外郎左英棠、曹无双以及四位主事陪着遥儿回了寇卿宫司。
    整个衙门沿中轴线共建有三进大院落,三进院落的中心点各有一套主体建筑群,分别是衙门的大堂、二堂和三堂,各司的办事机构则分别安排在左右跨院儿。寇卿宫司是寇卿宫最核心的部门,职权最重,人员配备也最多最全,所以拥有二进院落里最大的建筑群。
    从侧门儿进去,里边又是大院套小院的无数院落,这里分别是各位员外郎、主事、令史、书令史等官员的办公所在。正中间有一个大院落,就是长史的签押房。
    进了朱漆大门,迎面就见对面整面墙上一副完整的浮雕壁画,画中是一只祥云缭绕下的奇兽,形似麒麟,体壮如牛,额生独角,威风凛凛,正是说中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的獬豸神兽。
    院落四角各置灭火用的大水缸一口,里边植着睡莲,碧绿的荷叶铺满了水面,院落正中则植了一棵桂树,如今花还未开,满树青绿,显得十分幽静。
    崔良玉对遥儿笑吟吟地道:“长史,左面这套签押房就是足下办公的所在了,得知长史即将赴任后,本官已着人仔细打扫过,来,咱们且进去坐,本司所属上下官吏,马上就会前来拜见!”
    遥儿随他走进自己的签押房,先往各房看了看。中堂里屏风隔断,有前后大小两处会客室。左右厢房都有书办、仆厮侍候的耳房,再往里去各有一间大房。一间充作私密性良好的内书房,另一间充作办事房,里边还用坐屏隔开了一处小一些的空间,内置床榻一具,午间可以在此小憩。
    二人内书房中落坐,只笑谈了片刻。寇卿宫司下属除了方才见过的两位员外郎、四位主事,另外的十九个令史。三十八个书令史。六个亭长,十个掌固便分批分次地进来拜见了。
    遥儿一一接见,倒没料到寇卿宫下属的一个司。光是大小官员就有五十多人,这要是再加上那些执役公差、奴仆下人,这个寇卿宫司怕不得有数百人之众?转念一想,这个司负责的可是全齐国的刑狱。心中也就释然了。
    每进来一批人,崔良玉就为遥儿介绍一遍。这些人上前拜见。遥儿再说几句慰勉的话儿,这一折腾,等全部官员进见完毕也耗去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等这些人都散去了。忽然有一个穿一袭青袍,瘦竹杆儿似的书吏飘进门来。对崔良玉耳语了几句。崔良玉听了便对遥儿歉然一笑,起身道:“有件‘中事’。已经满了十天。今天必须‘勾判’的,某去处理一下!”
    遥儿一时也听不懂这些术语。忙起身道:“崔兄请便!”
    崔良玉向他微笑着拱了拱手,便随那瘦竹杆儿似的书吏离开了。遥儿微笑着目送他离开,心中很是欢喜。原本到了一个陌生的衙门,接触一些完全陌生的事务,令她心中很是忐忑,没想到此处同僚这般好相处,遥儿心里的紧张便一扫而空了。
    她在房中静静地坐了一阵儿,房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遥儿心里不禁微微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起身离开内书房,踱到中堂向外一看,只见对面崔郎中的签押房门口,进进出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不只是本司的员外郎、令史、书办,乃至比部司、都官司的大小官员,还有临安府、上卿院、御史台乃至一些风尘仆仆青衣皂靴从外地赶来交接案卷的公差,都在崔郎中的签押房里进进出出,而自己这位堂堂长史却是门庭冷落,脸上的笑容不禁有些生硬起来。
    “或许是因为自己新官上任,他们还不知道本司主官已经上任吧,诸般事务我还没个头绪,现在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遥儿这般自我安慰着,可是看到那些方才还来见过自己的本司大小官员,一旦从对面房里出来,看到自己正站在对面堂上,脸上竟然露出些许不自然的神色,并且刻意地回避着自己的目光,遥儿渐渐明白过来。
    寇卿宫司的堂正一般都是由长史兼任,相当于高配,遥儿半路空降下来,相当于阻挡了崔郎中的晋升之路,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恨意和不耍些手段哩……
    一直以来,遥儿不是同江湖中人打交道,就是同朝廷的武将打交道,再就是那些朝中的权贵们,这些人的性子却是介于江湖中人和武将之间的,遥儿同这等文官衙门的人打交道的经验却是前所未有,如今她算是见识到了。
    遥儿静静地站在那里,想了一想,忽然微笑起来:“这些读书人,还真有意思!”
    ……
    遥儿没有在堂屋站太久,她慢慢踱到自己的公事房,在书案后面坐下来,双手往桌上一旁,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双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黑漆发亮,光滑平整的桌面,遥儿忽地哑然失笑:“是了!少了文房四宝。”
    仔细回想一下,方才在另一边内书房里貌似也是一般无二,行本案牍固然没有,却连文房四宝,纸墨笔砚也不见一点,这房里虽然看似布置得满满当当,却又空空荡荡,没有一点有用的东西,这……也太明显了吧?
    遥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又绕到屏风后面,那里有一具供她临时歇息的单人卧榻。榻上被褥倒是齐全,摸了摸也干净干燥,看来是刚为她换上的,瞧这模样,他们只是想在公事政务上把她架空,至于各种待遇倒不想与她为难。
    遥儿脱了官靴,也不怕那官衣起了折皱,便躺到榻上,双臂枕到脑后,阖起了双眼。仔细想想方才诸般遭遇,遥儿不禁自嘲地一笑,这事还真怪不得别人,是她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别人且不说,至少本司的那位右郎中崔良玉,怎么可能对她这小丫头片子的到来如此欢迎呢?
    换作是他,苦苦打拼多年,前面空了一个职位,只差一步、只消再努力一点点就能坐上去,结果凭空降下一个人来,断了他的希望。这个人不但是个后生晚辈,而且在这一行里尚毫无建树,更可恶的还是个女人,他服气么?
    不过,若只是崔良玉一人闹情绪也就罢了,看这情形,却是整个寇卿宫联起手来给她这个外来户脸子瞧啊。如果是整个寇卿宫各司联手排挤她,莫非这是出自于夏侍郎的授意,崔良玉只是一个执行者?
    遥儿思索良久,始终不得其解。她才刚来,对寇卿宫全无了解,现在虽然已经明白人家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却无法马上弄清楚到底是谁牵的这个头。
    要说寇卿宫是铁板一块,她是不信的,只要有名利摆在那儿,哪个衙门不是争权夺利、拉帮结派的?寇卿宫也不可能例外,如今只是面对这个骑到众人头上的外来户,大家暂时合作,同仇敌忾罢了。
    “这是要难为我啊,嘁!谁怕谁啊!姐姐我应战了!”
    遥儿嗤笑一声:“想当初刚进宫的时候,那些都尉姐姐,内侍哥哥们也曾与奴为难来着,现有的命丧黄泉,有的成了俺的闺蜜,可惜哟,这寇卿宫正堂里全是爷们,只有自己一个女人啊!不然也好找个说话的人儿……”
    门口,一个衙差悄没事儿地走进来,探头往里瞧瞧,却没看见那位新任长史的影儿,只听屏风后面有人憋着女人的嗓子,哼哼唧唧地唱道:“说你傻,你不傻,做事却像个大傻瓜!小心咱快刀儿切寒瓜,嘁哩又喀喳……”L

☆、第286章 遥儿的心

说到整人的手段,这个从九岁时就孤身逃离若水村,流浪辗转,见惯了世间人情冷暖,到了临安之后又为了寻找仇人而百般隐忍、潜藏、窥伺、探察等经历磨砺下成长起来的遥儿并不陌生。
    以前不用,非是不能,而是不愿,况且她以前也一直没什么机会碰到这种软刀子伤人的事情。当然,她的手段未必合乎文官衙门里的人惯用的那一套,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手段只是过程,能够达到目的就好。
    遥儿心中一旦有了打算,便迅速把此事抛开了。说到胸襟气度,她曾经在大豪虬祖爷爷身边生活多年,又在女王田七娘驾下两年之久,自然是远超寇卿宫同僚的。而心性的沉稳和开阔,遥儿更是远在这些人之上,这些人谁曾有过她那样精彩的经历?
    她单刀直闯金吾卫军营,逃过精锐军卒追杀;她妙计挑拨东狄大王与权相之争;她鱼目混珠于幽若城将十万狄人大军戏弄于股掌之上;她从“凡入此门,九死一生”的台狱大门安然走出……
    如此种种丰富的人生经历,令这个女子在某些方面的特质远超这些在宦海仕途中打拼了一辈子的官吏,就像她第一次蹴鞠一样,所欠缺的只是对一般常识的认知,而这些规则性的东西谁都可以在最短的时候内掌握。
    真正有难度的是那些需要长期训练才能拥有的技术,强悍的体质、灵活的身法、敏锐的眼光、细腻高超的球技……,而这些她早就已经掌握了,所以遥儿丫头只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规则,之后就是一骑绝尘了。
    现在遥儿不可能对眼下的局面做出什么应对。因为她对这个衙门的势力布局还全然不知,甚至连想要对付她的带头大哥都尚未明确。
    正如沙场作战,起码也得先了解一下对方兵力多寡、主将能力如何、兵分几路而来,有哪些武器装备……她总不能一听说有人挑战,便迫不及待地弃了城池杀将出去吧。而这,需要时间。
    这些事不是一蹴而就的,既然已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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