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染春秋-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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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人的蹴鞠,一直是齐国所不及的,所以他们一直拿魁首,至于第二,则是大齐禁军组成的蹴鞠队和燕国蹴鞠队,双方势均力敌,这几年时而你第二,我第三,时而我第二,你第三,再无旁人可比。
时至今日,这蹴鞠已经不仅仅是蹴鞠,渐渐有了国家之间的较量,所以这胜负也关乎着国家的尊严和脸面。
临安之花的评选虽说热闹,但真正懂行的人物关注的却是这底子里实质的东西,反倒不如市井之间对这“临安世界小姐选美比赛”的重视和狂热。
当然,穆上玄还没有那等野心,要去国与国争霸的赛场,他仅仅想的是能够在临安之花落幕当日,能让白马蹴鞠队能在赛场上露露脸,不至于输的太过难堪。
齐国参加争霸赛的除了禁军队,还有一支都是王宫贵族,内廷侍卫中的公主女官妃子之类组成的大内女子蹴鞠队,实力也是极强,有时甚至连男儿都比不过她们。宫嫔、宫女、女官,皇室的公主,这都是蹴鞠队里的人呀,想想都知道这阵容有多豪华,那穆夫人也是其中之一,而且是这支大内蹴鞠队的首领。
外面不知情的人常说,只因这支蹴鞠球队全是妇人,所以男人大多让着她们,嘿!那是他们不知底细,这班妇人,可没有一盏省油的灯,球儿踢得忒好旁人确实不如啊!
还有那裴纨领衔的内卫男队实力也很是强劲。
这时的蹴鞠,主要比得是技巧性,带有一定的竞争性,但是没有现代足球激烈,更不会像白马观这班野道士一般,绑了铁绑腿,袖了石灰包,抄着板砖上阵,把蹴鞠比赛打得比橄榄球还惨烈。
要论技巧性,可就不分男女了。
这些宫娥、嫔妃、公主,没有一个是娇滴滴的跑上两步,便香汗涔涔娇喘吁吁的弱女子,就连那位身形窈窕,纤如弦月的青梅,也是一名球场健将,跟这些女流比赛,太过格的冲撞又不能发生,蹴鞠技术又比不上她们,所以年年比赛,内廷的女队总比男队获胜多。
想想现在的中国足球之阴盛阳衰,实是自春秋齐国而始的优良传统也。
那么遥儿只要加入白马观队,而白马观队杀进决赛,就有机会接触裴纨了。
否则,她空有劫持裴纨逼问姚金玲下落之心,却连裴纨都不认识,如何下手?
然则,白马观这帮野道士的蹴鞠技术实在太差,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造出一支劲旅,必须再招几个新人进来才成!
所以,遥儿想到了天诺几人,也想师傅穆上玄打了包票,一定给他找回几个高手高手高高手。于是遥儿想当然的被穆上玄任命为即将组建的新白马队的领队,沈人醉当仁不让的成了队长,第一前锋。……
临安城西的贫民窟,十字大街。
路旁生着几棵枝干虬结的大槐树,几个袒胸露腹的汉子懒洋洋的坐着,最里边面朝大街方向,倚树坐着一条卧虎般的大汉。一双粗壮如常人大腿的臂膀,孔武有力,十分醒目。
天诺,这贫民窟附近的几条街巷就是如今天诺的地盘。
在恢复自由之身之后,他们几人别无去处,只得暂时容身在了这贫民窟中。
平民窟中鱼龙混杂,在这泼皮混混中,天诺对手下要求最严,相当于吃一堑长一智吧。因为他力大无穷,一身功夫,投到他门下的兄弟很多,但是有些人受不了他的约束,有些人因为他太刻板,有些送上门的生意也不接,渐渐就散去了。
一段时间下来,依旧肯跟在他身边的人已经很少,除了他的几个昆仑奴兄弟之外,只有十多个人,可这十多个人却对他忠心耿耿,绝非其平民窟拥众百十号的大泼皮可比。那些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真要打起来,未必比得上这十几条心拧在一块儿的汉子,所以他依旧能占据着这附近相对较好的街巷。
分寸,眼光。
这是天诺的本领,就在于他清楚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他心中自有一把尺子。这是他在从军多年练出来的本事,其他的泼皮头子在这一点上远不如他。
大道上走来了几个道士,只是有几个是光头,让天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但是很快收回了目光。他的好奇心不重,与他无关的事情,他向来不会关心。
然而,这些道士偏偏冲着他们来了。
“嗯?”
天诺仔细看了看那位俊俏清秀得实在太过份的小道士,不,还有一个小道姑,忽然愣住了。
“这人……怎么依稀与那个俊俏可爱的便宜主人凯莉如此相似?”
天诺看着她,嘴巴渐渐地张开,张大到足以塞下一颗鹅蛋进去。他旁边那些昆仑奴也都看呆了,好半天,其中一个才惊跳起来,失声嚷道:“怎么是你!你……你这是什么打扮?”
遥儿嵇首笑道:“无上天尊,别来无恙啊?”
天诺一脸惊讶地站起来,上下打量遥儿一番,慢慢露出一丝苦笑,道:“姑娘……你,你如此出现,实在是有些出人意表。”
遥儿微笑道:“天诺大哥,这边请,我有话说……”
两个人走到了道路的另一边,大槐树下,一帮道士和一帮泼皮不忿地互相看着在那运气,彼此间都有一种不服气的劲头儿。
须知这些野道士原本也是泼皮出身,两伙人往那一站,自然而然地就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同类气息,而同为混混,天然就有一种竞争的敌意,所以双方只是眉目传情了一番便彼此看不顺眼了。沈人醉懒洋洋的看着这两群泼皮,大眼瞪小眼,反倒觉得极是有趣。
道路另一侧,遥儿把自己的情况对天诺有选择性的简单的说了说,当然也重新介绍了自己和沈人醉……她相信天诺会答应她的要求,因为这件事对天诺有百利而无一害。
更重要的是,天诺当年的那支外籍军其实是被撤去番号,这些年来颠沛流离,胸中自有一股不平之气。如今有改变他现有处境这一个理由,就足以让天诺为自己所用。
所以,遥儿很坦然地看着天诺,等待他的答复。
天诺直视着遥儿,道:“我这班兄弟去了之后不是真的就当道士了?”
遥儿叹了口气,把手一摆,指向那几个正斜着肩膀,抖着大腿正跟天诺的手下比谁更痞气、更无赖的几位野道士,问道:“你瞧他们哪个像是出家的道士?你们扮道士,才好以白马观的名义参赛,仅此而已。”
天诺点了点头,又确认道:“每日一百文工钱,一旦真的进入决赛,每人赏万钱?”
遥儿微笑道:“不只这些,如果能让上玄观主开心的话天诺大哥你重返军队……哦,就算重建你当年那支外籍军也不是什么难事!”
天诺身子一震,两眼蓦地张大,紧张地看着杨帆,颤声道:“当真?”
遥儿道:“这天底下,其实没有那么多公平可言的。对天诺兄来说,百战沙场戮敌无数,用命去拼想要留在军中,想要晋升个一官半职也不是易事,但是对上玄观主来说,他要想让你重返,甚至官复原职,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重点在于,他愿不愿意去做!
“好!我跟你走!”
天诺的眼中放出了令人战栗的光芒,恍惚间,仿佛一层尘土从他身上簌簌而落,似乎一个被封在泥俑里的武士,挣脱了禁锢,正缓缓舒展他的身体,重新握紧他手中的枪。
他的腰杆儿挺直了,神情变得肃然起来,眉宇之间有一种勃勃的生气,他站在那儿,就仿佛一杆枪似的,这个混迹市井的军中骁将,因为遥儿的一句话,就脱胎换骨,依稀恢复了几分昔日的风彩!……
“观主师傅,弟子打算这样,咱们白马观原来的诸位师兄,专习蹴鞠一项,弟子和十六师弟天诺也加入其中,以我们的球神十五师弟为核心专心练习,或者不能夺个魁首,却也有一搏之力……”
由于与沈人醉和天诺等一帮人的关系,遥儿发挥所长,这个便宜领队指挥起来很是得力,渐渐成了这支蹴鞠队的教练一般。
“好好好!”穆上玄从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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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道士进宫
接下来的日子,白马观俨然成了一个蹴鞠训练基地,遥儿们开始了如火如荼的鞠球训练,从玄一到玄十三,每天都被沈人醉和天诺操练得欲仙欲死,晚上往榻上一扑,便睡如死狗,再也没空儿满大街的去招惹是非了。
遥儿有一身武功,但她也在努力学习蹴鞠。
为了得到穆上玄这尊不是真道士的真人帮助,遥儿在他面前有意表现,赢取信任,没有暴露自己并不熟悉蹴鞠和击鞠的事实,现在天诺来了,她就需要恶补这方面的知识,熟悉这种竞技的规则。
遥儿本有一身好武功,但总归是一介女子,几天下来也是腰酸背疼。这些天,也籍由那些无赖野道士之口和她在钱耳朵那边的眼线了解了一下临安里的动静,仇神机遇刺事件,根本没有在京里传开,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遥儿由此更加笃定:若水村血案,绝非朝廷所为,当事者的一再遮掩就是明证,但事情的真相却也因此更加扑朔迷离了。
她要知道真相,要知道自己那些无辜的亲人和乡亲因何被害,就需要掌握更多的资料,而这一切都要从隐藏在深宫中的裴纨处获得。
……
为了检验训练成果,穆上玄给白马蹴鞠队联系了一场热身赛,据说对手是内卫中的王牌梅花卫领衔的蹴鞠队。
穆上玄身边的亲信弟子中,有几个人是随他去过宫里的,其他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去过,因此这一番得以入宫,一个个都显得甚是兴奋,对那天下间最尊贵的所在充满了好奇。
沈人醉也不例外,虽然那座宫城就在临安城里,距他咫尺之遥,可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踏进那里一步的,先前是以一种非正常方式进入,而现在,他竟有机会大摇大摆进入九重宫阙,真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遥儿的心情更是紧张,还有一些激动,她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进入王宫大内,这一次能不能见到他?如果有机会见到他,如何才能问出姚金铃的下落?
因为正想着这些问题,遥儿便显得有些沉默,其他的人都在兴奋地议论着,猜测着宫里的情形,或者听那几位随同穆上玄去过宫里的师兄弟们讲述宫里的情形,她的表现便有些与众不同。
天诺看在眼里,还以为她是因为关心胜败,过于紧张呢。要知道,这支比赛队伍都是由遥儿一手组建的,胜负如何,与她的关系最大,所以她的表现不同寻常便也可以理解了。
天诺紧赶两步,宽慰道:“遥儿你不必担心,你我训练这些人才多少时日?以前,他们根本不够格儿去宫中较技,如今只要能多撑些时间,便是你莫大的本事。何况就凭沈兄那出神入化的蹴鞠功夫,再加上我的相助,某还真不相信,这次会输给他们!”
于是,在穆上玄的带领下,一行光头道士傲娇的“杀”向齐国王宫。
众人说笑着往前走,迎面忽有一行人马缓缓而来,头前几个公差敲着开道锣,打着清道牌,后边许多公人扶刀相随。
田玉之骑在马上,按刀而行,身后又跟着许多公人,不想穆上玄领着一帮道士迎面而来,那些公人吓了一跳,立刻偃旗息鼓,避到道旁,让这群与众不同的道士过去。
穆上玄在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敢招惹他?
遥儿向路旁望去,却是公人们押着几个人犯。人犯中有两个囚犯身上锁了大枷,那枷长有六尺,宽有四尺,厚达五寸,沉有百斤,戴了这枷不要说走路,纵然是架在车上,折腾久了也必死无疑。
旁边还有几个人,只戴了轻枷,可是身上穿的却是死囚的衣服,颈后还插了斩字牌,一个个五花大绑,面如土色,再后面又有许多男女穿着囚衣,号啕的、唾骂的,并不因为穆上玄的到来而住口。他们已经成了死囚,顷刻间就要一命呜呼,还怕谁来?
“嗯?”
穆上玄正策马前行,忽然看见受绑的人犯中有好几个很面熟,不由勒住了坐骑,定睛一看,不由面现惊疑之色:凤阁上卿青元泽,天官郎将邓寓,内司库上官琦……
原来这几人都是与姜敬真叛党有所关连的,如今案发,田七娘震怒,如今正要发付刑场问斩。
果然是女王一怒,流血漂橹,一众高高在上的上卿贵人瞬间被打落如凡尘。
这只是一个让人感慨的小插曲。
白马观众人由穆上玄领着,从玄田门进了宫城,再向左一拐,走向紫昊殿方向,紫昊殿与观星台之前,有一大片平坦宽阔的场地,这儿有一处蹴鞠球场。
此处位于王宫之北,邻近宫城后苑的御花园,许多宫嫔、女官、宫女们都住在左近,所以经常在此聚集,嬉戏。
遥儿等人随在薛怀义身后,进了这威严耸立的宫城,眼见那恢宏壮观的皇家宫殿,许多初次入宫的人都心生敬畏,自然而然地不敢高声言语了,只是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着所看到的一切。
在这宫苑里,所见最多的就是女人,一个个年轻的、衣着鲜艳的女子走来走去,看到一群道士进来,都会好奇地站住,三五成群打量着他们,彼此窃窃私语,偶尔说到什么有趣的话题还会掩口轻笑起来,轻笑时那双眼睛微微地勾成一双弦月,便有了几分撩人的味道,看得这班野道士一阵心猿意马。
“沈兄,沈兄,你看,好多漂亮女人啊!”天诺凑到沈人醉身边,两眼发光地道。
沈人醉淡淡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普通人家的后花园种的是花,王侯家的后花园,种的可是女人,咱们见到的这些,未必就算多呢,这宫里头,怎么也得有上万的女人,还都是万里挑一,从各地遴选入宫的,你想想……”
旁边的一群道士听着这话儿,想像着一万多个万里挑一的俊俏少女汇聚一堂的场面,嘴巴顿时大大地张开,马上就要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穆上玄把他们领到一片空地上,粗声大气地吩咐道:“你们在这儿候着。”
穆上玄刚要走,又不放心地回头,瞪了这些蠢蠢欲动的泼皮徒弟们一眼,吩咐道:“这儿可是王宫,一个个都给老子安份着些。”
玄二连忙笑嘻嘻地答应了,穆上玄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便往宫里头走。场地上,有许多挽着手儿散步聊天的宫娥,在一片蹴鞠场上,还有十几个宫娥正在踢球嘻嘻。一见进来十多个光头道士,站在那儿东张西望,便有些宫娥凑过来,好奇地打量他们。
这时一圆脸小宫娥顺着目光看去,一眼瞧见沈人醉,登时两眼红心:“哇!好俊俏的小道士啊!”
原本还担心手底下这帮泼皮无赖入了宫也不懂规矩,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哪知道这些宫娥秀女反比这些泼皮无赖还要大胆。
需知这里是大内,是宫娥秀女们的家,她们根本不担心会有人敢对她们无礼。更重要的是,她们人多,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把一个人扔到一堆异性里面,雄鸡也会变鹌鹑。
于是,小道士们成了宫娥秀女们品头论足的对象,她们大大方方地指点着他们,不时传出嘻笑的声音,连平时最泼皮、最无赖的家伙,在她们的嘻笑声中都有些拘谨起来。
这些野道士们平时上街,看到有些姿色的大姑娘小媳妇的时候,没少对人家指指点点,品头论足,眼下群雌粥粥,数倍于己,个个都是娇俏美丽、年轻活泼的女孩子,他们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最受关注的当然是俊俏小道士沈人醉,好多小宫娥都两眼红心,闪闪发光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