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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素手染春秋-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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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郇仪侯姜素子一见周围情形,已然暗生不祥之感,不过却依旧不敢想象,以自己大齐宗室的身份,会不予审理便即处死,一听田攸暨这句话,郇仪侯身子一震,骇然道:堂堂宗室,大齐侯爷,你敢?
    田攸暨尚未答话,李规踏前一步,大喝道:你们还等什么,将军已经下令,还不动手?
    田攸暨身后众田士一拥而上,把在场的李家男丁尽皆拿下,姜素子共有十三个儿子,最大的已经成年,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也被人从他们的母亲手中夺下,那些妇人和年纪小的孩子吓得放声大哭起来。
    场面一时混乱而又悲惨。L

☆、第一百零一章 王亲如狗

堂堂宗室侯爷被欺辱至此。
    姜素子被人牢牢扣住双臂,一双眼睛都红了,他双目噙泪,悲愤地喝道:大王下的旨意,是不是?是不是?她还要让我怎样?怎样……我不服,我要见大王!
    田攸暨闭口不语,李规嘿嘿笑道:怎么?你还打算阴曹地府告上一状不成?哼!动手!先把他的儿子绞死!一个一个的绞死!
    李规说着,脸上浅浅的麻子因为面皮胀红,都特别的明显起来,似乎对那残忍的一幕特别感兴趣,那扭曲的表情似乎他还想亲自冲上去动手一般。
    且慢!
    田攸暨一声大喝,制止了官兵的行动,李规霍地转向他,目光阴森森的仿佛一条吐信的毒蛇:将军这是何意?莫非……你想违抗上意?
    一位王亲侯爷,有人控之以谋反罪名,便不教而诛,田攸暨深知此举大大地不妥,但他更清楚,他不从命更不成!这个命令虽是来自于田承乾和田三思,却一定是田七娘的意思。否则纵然是田承乾和田三思也绝不敢下此命令。如果他不从命,他将被整个家族抛弃,到时候躺在这冰冷甲板上的就是自己了。
    田攸暨咬了咬牙,霍地一转身。把手一挥,喝道:长幼有序,上下有别!先……赐姜素子一死!
    叫一个父亲亲眼看着他的骨肉被绞死。这是何等残忍的摧残?而且他的孩子还不只一个,而是十三个!从大到小、从成年到婴儿,足足十三个,郇仪侯要眼睁睁看着十三个儿子一个一个的被绞死,那股怨念。田攸暨想想就不寒而栗。
    他唯一能施舍的慈悲,就是先处死姜素子。
    一条白绫套到了姜素子的脖子上,姜素子仰天悲嘶:我姜齐宗室,王家子孙。何时沦落到草芥犬狗一般!苍天……呃……你开……开眼吧……
    他一声悲呼没有喊完,脖子上的白绫就绞紧了,两个力士一左一右。脚下扎着马步。手中扯紧了白绫,绞得那白绫吱吱嘎嘎直响。姜素子面孔涨得通红。一双眼睛都要突了出来。那白绫吱吱嘎嘎地绞着。过了半晌,姜素子就像绷紧的弦突然断了,倏地一下软下来。
    白绫子还在继续绞着。旁边传来女人们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和姜素子那些年龄尚幼的儿子们惊恐的哭泣声。郇仪侯世子和几个兄弟想要挣扎反抗,可是他们身上本就锁着铁镣,又被那些强壮的士兵扭紧了手臂。哪里能够动弹分毫。
    田攸暨根本不敢看这一幕,早就走到船舷边。望着外面悠悠河水不肯回头。李规暗暗撇了撇嘴,心道:废物!亏你也姓田!
    他摆摆手,两个壮汉一松手,姜素子就软倒在地。本来依着规矩,还要以湿巾蒙面,以防受了绞刑的人命大。还能缓过气儿来,可姜素子往地上一倒。白绫子一撤,看他脑袋扭得诡异角度,分明是两个力士用的力气太大,已然把他的脖子扭断了。
    李规嘿嘿一笑,挥手道:好啦,该送咱们郇仪侯世子上路啦!
    扭头望水,不敢回顾的田攸暨听得眼角急急跳了几下。
    下一个……
    下一个……
    每一句话都是一道催命符,一个幼小的生命自此成为冤魂。
    李规看着这些凤子龙孙,像条狗似的在自己脚下呜咽着死去,隐隐升起一种病态的快感。
    ……
    就在这时,穆夫人所乘的画舫从对面缓缓驶来。
    穆夫人立在船头,风不断吹起她的衣带,心情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刚刚上船时,母亲的霸道无情让她激愤莫名,然而随着气愤的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满腹悲凉。
    她一个女子,能做什么?只能睁睁地看着!
    姜齐宗室就像一棵大树,枝干被不断地锯掉,眼看就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主干,很快就要枯死、腐烂,轰然仆倒,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为姜齐掘墓的是她的亲生母亲,她不能、也无力去阻止,她也是姜家的子孙,看在眼里,那种滋味何尝好受?
    而她自己呢?
    不也是一次一次地被自己的母亲伤害着?母亲是疼她的,毫无疑问,相对于那几位,母亲想杀就杀、毫无一丝母子亲情的兄长,她无疑是受到母亲特别的疼爱和庇佑的,可是相对于母亲对权位的恋栈,她又算得了甚么?
    母亲明明知道她的丈夫并没有参与谋反,可是为了杀一儆百,仅仅是为了震慑人心,哪怕他是自己爱女的丈夫,也可以毫不怜惜地杀掉。
    穆心慈活着,对母亲的大业没有一丝阻碍,可她仅仅为了让别人更恐惧、更害怕,更强烈地表现出逆我者亡的霸道,她就毫不犹豫地让自己的女儿守寡。
    那一日。
    她关闭了宫门,把女儿摒之门外。
    那时,她正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母亲哭、孩子哭,母子俩哭到气绝。
    如今,母亲又想把女儿嫁给她的外甥,是啊,这是多好的算计啊!
    姜家的媳妇,夺走了姜家的江山!
    姜家的姑爷,再坐上姜家的江山!
    为了她能坐江山,她无情地夺走了女儿的驸马!
    为了田氏子孙坐稳江山,她又硬塞给女儿一个驸马!
    泪水在穆夫人眼中渐渐凝聚成盈盈的珠泪,她微微闭上眼睛,两颗晶莹的泪珠便潸然落下。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号声顺风飘入了她的耳中。
    穆夫人霍然张开眼睛,就见前方停泊着一艘大船,那是一艘战舰,而穆夫人乘坐的是一艘画舫,画舫是楼船,比那艘战舰要高了一层,穆夫人居高临下,赫然看见,前方战舰的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白绫?
    白绫赐死,能是常人?
    穆夫人心中一动,立即向那战舰一指,吩咐道:迎上去!
    ……
    住手!
    大船靠近,因为停得急促,两船微微发生了碰撞,两艘船上的人都是微微一晃。
    这时,战舰上的士兵正把白绫套在一个年仅九岁的男童脖子上,这是郇仪侯姜素子的第十子,甲板上,已经僵卧了一地死尸,郇仪侯姜素子和他的九个儿子已然全被绞死。
    穆夫人瞧见甲板上的惨状,手扶着船舷,未等大船完全停稳,便大喝一声,制止士兵们的行动。旁边两个健妇抬起踏板,砰地一声搭在船舷上,把战舰砸得一晃。
    这踏板木质结实,极为沉重,又是常沾水的,就更加沉重了,平时船上水手得七八个人才能把这踏板顺下船去,谁料穆夫人身边两个虎背熊腰的妇人,居然力大无穷,看得那些水手瞠目不已。
    穆夫人举步上了踏步,走到战舰船头,看了看那一地死尸,凛然问道:死者何人,你们为何在此擅动私刑?
    田攸暨听到动静,已经转过身来,一看地上伸舌瞪眼、脸色涨紫的诸多死者,田攸暨心惊胆战,不敢多看,急忙上前向穆夫人施了一礼,道:末将田攸暨见过公主。
    田家子侄众多,穆夫人倒是见过田攸暨几面,只是记不清他的名字,不过那些宫廷聚会的接触中,大约了解这个田攸暨他与田三思、田承乾等人不同,性格内敛、温顺的多,对他还算看得顺眼,便点点头,道:原来是田将军,这是怎么回事?死者是谁?
    田攸暨道:公主,死者……是郇仪侯姜素子及其子。
    穆夫人听了,心中顿时一寒。
    姜素子的侧妃郑氏一听来人是穆夫人,立即从一个士兵手里挣扎出来,扑上来跪倒在他膝下,号啕哀求道:公主,请救救你的侄儿,请救救你的侄儿呀!
    他的儿子正是刚被套上绞索的那个男孩,眼见儿子要被绞死,郑氏心如刀割,却是无力施救,如今一听穆夫人到了,哪怕希望渺茫,也再顾不得了。
    她砰砰地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地便去拉扯儿子跪下,焦灼地道:蠢儿,快跪下,这是你的姑母,快求你的姑母救命!
    那孩子已经被吓傻了,听了母亲的话,卟嗵一声跪倒,母子俩叩头如捣蒜,磕得甲板砰砰直响,片刻功夫额头就已血淋淋一片,只是只有郑氏哀求,那孩子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知道跟着母亲磕头,用力磕头而已。
    穆夫人心弦一颤,一问清死者身份,她就知道这件事情绝不可能是田攸暨擅动私刑。郇仪侯姜素子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因为母亲之间的仇怨,所以她从小与这位兄长的关系就很冷淡,可是毕竟是血脉同胞。
    一位大齐王子,本该是一个最尊贵的人,现在却像一条狗似的被勒死在这儿,同为姜家人,同为王家子,穆夫人心中不能不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尤其是郑氏母子和其他郇仪侯妃嫔和女儿纷纷跪倒乞求的场面,更是让她惨然。
    她也是一个母亲,就在一年前,她也曾失去丈夫,那种绝望的感觉瞬间撕扯她的心肺……
    穆夫人的眼圈红了,她缓缓抬起头,盯着田攸暨道:放开他们!
    这宽阔的河面一丝风也没有,只有冷冷的刺骨感觉。L

☆、第一百零二章 母女交易

“放开他们!”
    穆夫人再次缓缓说道;夹杂着一丝冷意和绝望,这句话说得并不坚决,因为她的心里也很清楚,这些人的生死,既不取决于她,也不取决于田攸暨,而是取决于那位在高高王座上俯视众生的女大王,她亲爱的阿母。
    田攸暨嗫嚅地道:公主殿下,这件事……末将做不了主。
    穆夫人玉面生寒,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暂缓行刑,我去见阿娘!
    田攸暨松了口气,道:末将从命!
    李规一听,腾地一下跳了出来,冷声道:朝廷大事,公主殿下有何权力予以干涉?田将军,大王旨意,你敢不从?
    穆夫人看了看他的穿着打扮,微微皱眉道:你是何人?
    李规把胸一挺,高声答道:田侯亲随李规,见过公主殿下!
    穆夫人凤目中煞意一现,嘴边噙起一丝冷笑,微微颔首道:好!国家大事,本宫干涉不得!王室家事,本宫也干涉不得!倒是你这个贱才,可以跳出来指手划脚?
    李规微怒,抗声道:公主殿下,小人可是奉了田侯之命,况且这是大……
    他还没有说完,穆夫人把袖子一拂,沉声道:把这个不知尊卑、目中无人的狗才给我拿下!
    穆夫人一声令下,两个健妇立即大踏步冲了上去,李规还想反抗,那两个健妇都是一等一彪悍的高手,身长八尺,吨位过三百的重量级女人,如何能让他得逞,左右一分。举手擒拿,就像老鹰捉小鸡儿一般,把他提在手里,他那双臂在两个胖大健妇手中,就仿佛两根芦柴棒儿一般。
    穆夫人道:绑了,沉江!
    李规被扭住,原还不惧。凭着田侯家仆的身份。即使是公主殿下也必须给几分面子,但听到穆夫人这句话,不由大骇。惊道:公主殿下!我是田侯的人,你敢杀我?
    穆夫人冷冷一笑,这等做腌臜事儿的小人,她根本都懒得看他一眼。只对对田攸暨道:本宫去见阿母,田将军还请稍候!
    田攸暨忙道:田攸暨会等公主消息。
    穆夫人拂袖便走。旁边两个健妇早把李规嘴巴堵了。就用那条白绫子当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他们还担心这李规入水不沉,又给他怀里塞了大石头一并绑定。穆夫人那边下船登岸,这边已把绑得结结实实的李规扔到河里。
    嗵地一声溅起一片水花,怀抱大石捆成婴儿形状的李规迅速沉没在水里。水波荡漾着。连水泡都没冒几个。
    田七娘已回到行宫住处。女儿的反抗令她极为愤怒,但是她一旦有所决定。没有人可以更改。或许她还在做宫女、做夫人,乃至做王后的时候,会屈从于他人的意志,做些有违自己心意的事情,但是这已经是很遥远的往事了。
    这几十年来,已经没有人敢违拗她的意志,当她还是王后的时候,齐文公密谋废后,她得到消息,冲到宫殿,厉声责问文公缘何废后,自己可有任何过失。当时,不管她的态度如何的强硬,心中也还有一丝恐慌,如果文公坚持废后,她再强硬也无法摆脱打入冷宫的结局。
    但是文公远比她想像的更为懦弱,他张王失措地否认,他面红耳赤地把责任全部推到下臣身上,就是从那时起,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如何的强大,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试图连他的大王丈夫也控制在手中。
    如今,她再也无需看任何人脸色,也无需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的心意,哪怕这是她自己的女儿。
    田七娘回到行宫,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姜成一见这母女两个闹僵了,心中着实后悔,他收了田承乾大宗的好处,一时利令智昏,出头牵线,却不想穆夫人反响如此激烈,心中既担心田氏迫于女儿的反应罢手此事,田承乾那里不好交待,又担心穆夫人迫嫁之后,对自己心怀怨恨,心中越想越是懊恼。
    不一会儿,裴纨送来消息,说穆夫人愤而离开,姜成就更加害怕了,他缠在田七娘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东拉西扯,一边劝慰着田七娘,一边想着如何把此事圆回来,各方面都不要得罪,还没想出个周全的主意,团儿忽然急急进来,向田七娘禀报道:大王,公主殿下求见!
    田七娘和姜成都是一怔,田七娘纳罕暗道:她既愤而回城,如何又来见我?这不是那丫头的性子啊……
    姜成赶紧道:想是离姜回心转意,想通了也不一定,大王赶紧见见,看看离姜怎么说。
    田七娘点点头,吩咐道:叫她进来!
    不一会儿,穆夫人走进房来,田七娘沉着脸冷哼一声,道:你还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竟跟为娘呕气!既然回了临安,怎么又去而复返呐?
    穆夫人道:阿母,女儿去而复返,是为了郇仪侯之事。
    田七娘脸色一沉,道:郇仪侯?郇仪侯之事,与你何干?
    穆夫人双膝跪倒,哀声道:阿母,女儿半途遇到押解郇仪侯而来的兵船,就在龙门驿口,郇仪侯父子被缢死在船头,其情其状,惨不忍睹。阿母,女儿到时,郇仪侯和他的九个儿子皆已被缢死,如今只剩下四个幼子,求阿母开恩,赦免他们的死罪!
    田七娘沉声道:郇仪侯谋反,罪不容赦!国家大事,你一个女儿家不要过问!
    穆夫人惨然一笑,她早该料到这才是母亲该有的反应,当初求她赦免自己那无辜而又无害的丈夫一命,母亲尚且不允,如今怎么可能放过郇仪侯性命,自己偏偏抱着一丝幻想,还想来哀求于她。
    如果母后能被儿女亲情所打动,她也就不是她了。
    穆夫人长长地吸了口气,缓缓抬起头道:阿母!郇仪侯及其九子已被缢死,只剩下四个幼子了,其中最大的一个还不到十岁。就算郇仪侯谋反,几个不及十岁的顽童,怎么可能参与其中?求母亲赦免他们死罪,如果母亲答应,女儿……愿意嫁做田家媳妇!
    田七娘凝视离姜良久,双眉微微一轩,唇角逸出一丝笑意,转对团儿道:你去,传朕旨意,郇仪侯及其九子,以庶人之礼择地埋葬!一众妃嫔、女儿,尽皆充没为宫奴,所余四个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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