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情-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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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百里贤弟,这样总是不合规矩。”旁边的青年这时候却插了嘴进来。
“你以庶子身份得承侯位难道又合规矩了?”百里行嗤声。
青年面色沉了一下,旋即扯开个哀戚的笑容,“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百里行不知还想说什么,文王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
“两位世子都没有不合规矩的地方。”文王的微笑,又转向方才的老者,赞赏似地说,“世子百里行是个性情中人。”
忽地文王身后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百里甥儿真是肖母。”
“今日得见太后,竟一如亡母所言,母仪天下。”会叫她作甥儿的,百里行一下子就明白帘后的是谁。
帘后的太后轻笑两下,只是隔了珠帘,没有人能够窥见她的真实表情。
文王见太后不再想要说话的样子,便抬手示意太监念读圣旨。
受封的过程肃穆而冗长,当百里行接过圣旨那一刻起,她便是不再是东方侯世子,而是东方侯,东方二十城之主。
文王与众人闲谈两句才离去,待得文王与太后都消失在视线里,百里行便转身要离去。
“百里贤弟,往后我们就是同朝为臣,请多多指教。”穿着淡黄朝服的青年跟在百里行身边温和地说话。
百里行顿步,扬着挑眉的看了身量高挑的青年一眼,哼一声,“造作。”
言毕,她便甩袖于后,大步离去,尚未长开的身形衬着厚重的朝服,显得非常单薄,但是腰背挺直,昂首阔步,瞧起来竟然气势如虹。
才回到别馆,百里行就将圣旨随手扔给候在那里的赵退,还问道:“鹿儿呢?”
“在庭院。”赵退小心地替百里行拿好圣旨后往里一指。
百里行片刻不待地往里走去,面容是倨傲的冷然,直到见到那个在庭院里玩得衣发全是落叶的娇小身影才笑开。她飞也似地向鹿儿奔过去,扑到鹿儿怀中蹭着。
“世子回来啦。”鹿儿清脆在叫道。
百里行闻言,扬首在她的脸上亲一口,“我现在是侯爷了,东方侯。”
“侯爷。”鹿儿乖顺地叫唤。
“本侯爱听鹿儿这样叫,再叫。”百里行笑腻在鹿儿怀里。
“侯爷,侯爷,侯爷,……”鹿儿嘻嘻笑,越叫唤越大声。
两人正玩得高兴,忽然有把清越的声音插起来。
“侯爷?你是谁?”
百里行回首一瞧,说话的是正扶着墙喘着气的姜玱。姜玱看到百里行碧青色的朝服,朝服上的纹理他很熟悉,以前曾经见他爹穿过,不过是淡黄色的。
“你是东方侯?”姜玱想到她姓百里,东方侯百里氏。
百里行挑起眉梢,声音愉悦地说:“对,本侯是东方侯,今天刚承袭的侯位,一同受封的还有姜沨。”
“怎么会这样。”姜玱呆愣住。
“这世上已经没有中原侯三子姜玱,你已经死了。”百里行看见他这个样子,还恶意地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死了?”姜玱重复百里行的话,心里迷茫得很。
“是的,你不存在了。”说到这里百里行的面色变得有些狰狞,语气听起来阴恻恻的。
才十三岁的姜玱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呆呆地站着,脑中不断地回响着百里行方才的话,本就病容憔悴的他面色变成了森然的惨白。
鹿儿觉得这样子的百里行很奇怪,素手将她拥住,担忧地问:“侯爷不舒服?”
听到鹿儿的声音百里行才恍过神来,回抱着她,“吓着你了?”
“侯爷的样子很奇怪。”鹿儿蹙着秀眉忧心地说。
“本侯累。”百里行偎在鹿儿怀中轻声说,又回首狠狠地瞪着姜玱,心里怪他影响自己以至于吓到了鹿儿,“你既然没事就快点滚离本侯的别馆。”
犹自恍惚的姜玱被百里行这句话惊醒过来,讷讷地说:“我能够去哪里?”
“这是你的问题。”百里行说完这句便牵着鹿儿的手离开。
神智有些混乱的姜玱只知道用目光追逐着百里行,直到她消失在他在视线里,口中喃喃地重复着“我能够去哪里”这句话。途经的随从见他这个样子被吓得不轻,忙去向赵退汇报。
当赵退见到姜玱的时候,他正缩在墙边,目光呆滞,口中念念有词。赵退仔细一听,便是那句“我能够去哪里”,想及姜玱年幼,他心中不觉生出些同情来。
“你如果没地方去,先留在这里看看吧。”赵退温柔地对姜玱说。
姜玱怔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指着空无一人的远处,“可是他让我滚出这里。”
赵退不明所以,“谁?”
“百里行。”姜玱想起那个笑得张扬肆意的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声叫出那个名字。
“世子,不对,已经是侯爷了。”赵退低笑一声,“侯爷其实不是个凶恶的人,你先留下来吧。”
“嗯。”姜玱应,心里却在想着百里行是不是个恶人。
不知是赵退在背后替姜玱求情还是其它什么原因,百里行果真就默认了这件事,并没有将姜玱赶走。
这时候的姜玱不再是中原侯三子,在别馆里的他连个身份也没有,不是下仆不是随从更不是客人,他觉得自己像被隔绝了一样。
姜玱身体没全好但他讨厌躺在那里等死一样的感觉,于是每天忍着疼痛四处走走,经常便能见到百里行与鹿儿腻在一起,那时的百里行总是温柔似水的样子。姜玱无来由的就觉得如果百里行能够这样待他该是多好,不像他的大哥那样懦弱,也不像他的二哥那样假惺惺。一想到他的二哥,姜玱就觉得浑身的伤口像全崩裂了一样痛,恨不得能够将他撕碎了。
“你跟着本侯想干什么?”某天百里行走着突然回首,跟在她身后的姜玱被抓了个现形。
姜玱抿着唇与百里行对视,却什么也没说,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总是跟在百里行身后。
“没用的东西,心里有话都不敢说出来。”百里行蔑视地望着姜玱。
“我就是想跟着你。”姜玱被百里行的话刺激到,鼓足勇气说出心底话。
这回轮到百里行怔住,“你想给我做侍从?”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跟在你身边。”姜玱昂着头回答。
“中原侯家的嫡子给本侯做侍从?这倒有趣。”百里行勾起嘴角笑起来,不过瞅着姜玱的凤眸里夹杂着一丝促狭,“你都会什么了?”
姜玱的嘴张了又合,硬是想不出他会什么,并不是他一无是处,而是他会的东西全都是些王侯子弟会的,而侍从需要做的事他只识得享受却不懂半分。
百里行觉得姜玱这个样子逗趣,心情一好,便答应下来了,“现在不会无所谓,等过完这个月可以返回封地时,本侯让大总管一样样的教你。”
姜玱怔怔地点头。
“对了,你不能再叫姜玱了,本侯赐你一个名字。”百里行盯着姜玱看了一阵,“目光不驯,从这一刻起你便叫猫儿吧。”
对于被更名改姓,姜玱一时还是接受不了,但不知为何没有驳斥百里行的话,跟在她身后。忽地百里行转过身来,问道:“你恨姜沨吗?”
“恨!”姜玱想都不想便回答。
百里行听罢,笑弯了眉眼,“恨便对了,本侯不喜欢没有脾性的人。”
姜玱似懂非懂地点头,只知道百里行这是在称赞他,心里就觉得这百里行越发的好。
“不过你现在没有能力撼动他,等长大吧,长大了再好好跟他算账。”百里行边往前走边说,也不管姜玱听没听见。
从此,姜玱跟在百里行身边,从晋城跟到东方侯府。
他本以为侍从的工作他会应付不来,只是没想到对象是百里行时他竟然可以做得那么仔细那么甘愿。当他看到百里行纤细的手握住大刀跟他说王侯就是要保卫自己子民的时候,当他看到百里行亲昵地依偎在鹿儿身边的时候,当他看到百里行一次又一次扬眉挑目的时候,当他看到百里行飞扬肆意地大笑的时候,姜玱渐渐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没有办法离开百里行身上,他想要能够一直看着这个人,能够保护这个人。
“我要学刀。”姜玱对着正在努力练习刀法的百里行说。
百里行停下动作,胡乱地抹了下面上的薄汗说:“师傅不在。”
“我要你教我。”虽然姜玱现在是百里行的侍从,但是他从未改正过自己的态度,还是中原侯三子姜玱时候的不驯。
“本侯还要人教呢,怎样教你?”百里行睨着他,语有不耐。
“教你会的。”姜玱的态度很坚持。
百里行蹙着眉瞧着姜玱,想要发作,突然想到师傅说过的刀盟的刀法虽然繁复,但是简化起来也不过是劈砍捎挑挡五种拼起来,于是百里行有了个想法。
“好,本侯教你最简单的五招,你就会后自己融汇使用吧。”
说毕,百里行便提了刀“唰唰唰”地使出劈砍捎挑挡五招,足足使了十来遍才扔下刀对姜玱说道:“就是这五招,学好了足够对付人了。”
姜玱刚刚看得仔细,听完百里行的话便拣了被百里行扔下的刀耍起来,刀很重,但是姜玱似乎真的有些天赋,耍了半天便有模有样了。百里行瞧着他这么快就上手,心中讶异,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得了个宝。
“架势瞧起来像模像样了,不过没有内力也只能对付普通人。”
“你教我内功。”姜玱停下来喘着气。
百里行却摇头,“你现在学太晚了。”
这是一句谎话,但出自她口的话姜玱总是十足的相信。
“这可怎么办。”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不过会很痛苦。”百里行为难似地说。
“什么办法?我不怕。”姜玱从未知道原来他能够为一个人不畏疼痛苦难。
“让人给你传功。”百里行瞧着姜玱对他全然信任的表情,忽然觉得这样做很不妥,“但这样太痛苦了,还是算了。”
“我不怕。”
“……好吧。”
百里行让赵退去寻愿意将一身阳性内息传于他人的江湖人士,千金珍宝予以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就这样来到东方侯府传功的人竟不在少数,百里行或资以千金或资以珍宝,换来了姜玱体内各种内息互搏的煎熬。幸得百里行的师傅夏侯平闻得东方侯府重金求功的消息,以为百里行急功近利怕其出事,急冲冲地赶到东方侯府才救了奄奄一息的姜玱。
“阿行,你胡闹了,这会要人命的。”夏侯平严厉地斥责百里行。
百里行自知理亏,没有反驳,但还是面色不霁地瞧着夏侯平,显然心里是讨厌被这样训斥的。
“唉,我先教他调理内息的心法,以后还得靠他自己将那些内息化为己用。”夏侯平无奈。
倒真是姜玱命大,学会调息后慢慢地竟真的将大部分他人的内息转化为己用,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夏侯平留了半月就离开了,百里行瞧着被内息生生折磨得瘦了一圈的姜玱,轻抚上他的鬓角,轻轻柔柔地说:“很疼吗?”
躺着的姜玱强撑着坐起来,咬牙应道:“不疼了。”
百里行面色一沉,冷着声道:“不许欺瞒本侯。”
“疼,很疼。”姜玱闻言,哇地哭出来。
百里行叹声安抚地拍着姜玱的背,愧疚地说:“有什么受不了的要跟本侯说出来。”
自从姜玱十三岁跟在百里行身边后,不知何时他已经爱上这个张扬骄傲的人,只是一直都是他单方面的爱恋,百里行待他最多只能算是亦仆亦友。
直到百里行二十岁生日,那夜百里行情绪特别高涨,喝了许多许多酒,坐着都东歪西倒。姜玱安置好鹿儿后,将百里行扶到房中。
“你喝太多了。”姜玱看着醉眼如丝的百里行,大着胆摸上其潮红的脸。
“我高兴啊,你知道我为什么高兴吗?”百里行嬉笑着说。
“为什么?”
“因为本来百里行今天二十岁,可以加冠成年,是成人了。”百里行笑着笑着突然落下了泪,“可是他已经死了,他没有长成就死了。”
姜玱愕然,“你说什么,你不是好好的吗?”
“我?我是百里珩啊,百里珩活着,百里行死了。”百里行睁着迷离的眼说。
“你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姜玱很茫然,“我听说百里珩十岁时候就死了。”
“百里珩死了?”百里行瞪着凤眼,眸中毫无焦点,似乎在想着什么,“是啊,死了,那我是谁?百里行死了,百里珩也死了,我是谁?”
姜玱用衣袖轻柔地擦着百里行脸上的泪珠,“你是百里行。”
“不是!”百里行忽然发力将姜玱翻到身下,接着撕扯着衣衫,“我不是百里行!”
姜玱被百里行压着不敢乱动,怕一不小心会伤了醉迷糊的人。他尝试阻止百里行扯衣服的手,终究无果,然后惊讶地发现百里行里衣下竟缠了布条。
姜玱的脑子像被雷轰过一样,什么也想不到,只能定定地看着百里行扯落了布条时显露出来的小巧净白胸脯。
百里行酡红着脸,执起姜玱的手,使劲地压在自己的胸脯上,眯着眼笑道:“你看,我是女的。我不是百里行。”
说着这一句的时候,有行清泪从她的脸上漫过,汇在她弯起的嘴角上,咸味渗进嘴里,百里行伸出舌尖舔了下,嘿笑一声,“喊的,我怎么哭了?”
闻言,姜玱才从惊愕中清醒过来,捡起地上的长袍包住百里行,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行从姜玱的怀中抬起头来,面色凝重。
“抱我吧,今晚。”
“你不要这样。”姜玱错愕,少年人清俊的面庞满是担忧之色。
百里行瞧着姜玱青涩的面微笑着,“你是现今还活着的人当中唯一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我不会背叛你的。”姜玱认真地回复。
“我知道了。”百里行瑰色的脸浮上迷离的笑意,“所以,抱我吧。”
“你醉了。”姜玱抿着唇说,柔和的目光一直锁在百里行泛红的脸上,只觉得这是天下最醉人的颜色。
“我现在清醒得很。”百里行伸手勾住姜玱的脖子,拉下,唇贴上唇,“反正我也不能嫁人,总不能一生连个男人也没有吧。”
本来姜玱就爱慕百里行,这时候被这么一亲,便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夜,是百里行的第一次,也是姜玱的第一次,算不得多美好,却将两个人的关系拉得很近。
自此,她视他为心腹,他视她为至爱。
作者有话要说: 能将番外写得像正文一样其实也不是容易的吧。。。。
将就看看,大概了解下他们的过去。
☆、风雨前夕山更幽
一日后,北方侯府的人已经备好一切东西准备上路。
百里行亲自将鹿儿送到第二辆马车上,还仔细嘱咐莺莺燕燕好生照顾。
“本侯就在前面,有什么事鹿儿就差人来唤。”百里行牵着鹿儿的手温柔地说。
鹿儿嘻嘻低笑着说:“好。”
远远看来便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公子与一位言笑晏晏的小姐,郎情妾意离别依依。
楚牧走到猫儿边上低语:“百里行还真是很喜欢那个侍女啊。”
猫儿觉得有热气吹到颈上,打了个恶寒,狠瞪了楚牧一眼哼着声走开。
“你又招惹人了。”子孚不知何时来到楚牧身后,冷然说道。
“夫人莫要吃醋,为夫这是在想办法离间他们主仆。”楚牧笑容可掬,瞧着也有三分风流相。
子孚不着恼,反而落落大方地笑了一下,往百里行那里去了。
楚牧想着子孚的笑,眯了豹眼,心想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