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情-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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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牧拧紧了眉头,心底咒骂着百里行乱来。百里行见他进不进出不出的样子,嗤声道:“楚牧你若是能帮忙的就站出来,不能就给本侯滚进去。”
言毕,百里行便转过头对背向她的侍卫说:“刀。”
侍卫愣愣地看着站在车辕,高高在上的百里行,顿觉有面对崇山的压迫感,恭敬地将自己的佩刀用双手举到头顶。百里行抓过那刀,嗤了一声。
“刀身薄而轻,伤肉不伤骨,真差。”
那侍卫听到百里行的话,错愕地抬头,只见到百里行正一脸不屑,眯着凤目直视前方,右手捏紧了刀柄,佩刀直立于身前,刀锋对外,气势迫人。
侍卫还在恍神时,百里行蓦地笑起来。
“来了。”
人是四面八方而来,初时星星点点,而后聚成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一二千人,哪里是袭击?分明就是战场的小突袭了。可百里行仍然站在那里,巍然不动,不是不怕,只是更明白怕也没用。
侍卫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都被吓住了。
“愣什么,拿好自己的刀。”百里行喝道。
大家这才清醒过来,握紧了刀,像握紧自己的命一样。
楚牧撩开小窗帘的一角,心惊地看着这一幕,总算明白子孚为什么不要身段也要留下百里行同行,这样的阵仗可不是随便可以准备得来的。
“夫人好大的手笔啊,哪里弄来这许多的人?”楚牧笑望住子孚,放轻声说,“别到时候认不得咱们连着一块儿做了。”
“放心。”子孚轻笑,反正她是不会被黑衣人误杀的。
子孚嘴边的笑意还没全消,不料缦帘被整片割掉,眼前突然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百里行就站在金光之下,面容隐在阴影之下瞧不真切,只听得到她森冷地声音。
“若本侯今日身殒此地,大管家必率兵马杀进北方侯的属地,不死不休。”
闻言子孚才确信了今日之事百里行已经猜到,只是百里行为何还要走这一趟?难道有准备?东方侯府富庶百年兵强马壮,若真是有备而来,她这一步便是自寻死路了。
“明知我们算计于你,为何还要来?”
到了这种地步,子孚也不怕承认,不过她非得拉着楚牧垫背。果然,听到此话后百里行的头向楚牧的方向侧了一下,哼了一声,“本侯怕过谁了?”
话音刚落百里行便提了刀跳进人堆里,一抽一送间甩出血珠无数。长发碍事,百里行就用左手执起来咬住,右手依旧不停的挥舞。
刀盟的刀法以繁复闻名,一招一式都有三四个后招,堪比剑法,这种刀法比武很是合适,能制敌又好看,但阵上杀敌却显出了它的累赘,特别是百里行女儿身,即使苦练多年力气上还是比不上男人,幸得手上的刀薄而轻,虽不利于一刀致命,却恰好让利于挥舞,一时间百里行虽以寡敌众也不落下风。
黑衣人源源不绝的向百里行压过去,她不仅不惧,反而手腕越转越快,刀影连成一片,银白的衣衫上泼墨似的不断沾染上血迹,广袖被削出越来越多的洞,可她还是不惧,砍劈起来刀刀入肉。
黑衣人像认准了百里行似的,大部分的人都挤在她身边,只有寥寥数十几去围击猫儿他们。
猫儿守在车厢口,来一个杀一个,目光却一直定在百里行身上,瞧着她那身衣衫由银白变红,眼睛也跟着红起来,落刀更狠,恨不得将那些人一刀劈成两半。他很想站在百里行身边替他挡下所有的刀剑,可是她的嘱咐言犹在耳,他要留在这里守护着她的心肝。
申丰也站在猫儿边上对敌,却还分神担心地瞧着猫儿,总觉得他身边的杀气越发的盛。
“你去帮百里行吧。”申丰虽然知道独留自己一个会吃力,但还是忍不住说出这句话来。
但猫儿像神魂不在一样,完全听不入任何话。
暗叹一声,申丰继续与黑衣人对打,他们似乎知道对上猫儿必定丧命,都尽量避开了他去攻击申丰。不过黑衣人的样子瞧起来更像要缠住他们而不是杀人,所以申丰还能应付得过来。只是他偶一抬头,竟见刀锋微微有点卷起。申丰微怔,转头看向百里行。
他的刀也卷了,那百里行的岂非……
申丰正在担忧的时候,仿佛能够听到数百人的厮杀声与刀剑相击的声中那清脆的一声崩断之音。
他看到了百里行落下又扬起的刀只剩下半截,而它正要去档身后将要削下的另一把刀。
突然,马车一沉,耳边一声长啸惊尘而起。猫儿的身影已经向百里行的方向跳出去。
十步之遥,隔了数百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心存卿兮卿不惜
啸声响彻一方,马车内的楚牧与子孚被惊得一跳,互看一眼。
“怎么回事?”子孚问道。
“像是猫儿的声音。”楚牧眼皮一跳,赶忙蹿出车厢。
子孚听到此言却暗喜一下,难道百里行死了?忙也跟着楚牧出去看看。
眺目望去,只见一道青影从眼前飞过,带着冷光直劈进人堆里,手扬起时刀向天际划过,甩出一圈血花,还有一颗人头。
当百里行扬起断刀的时候便觉得它轻了几分,冷汗从后背渗出,更使了劲咬着长发,准备迎接躲避不了的刀刮之痛。她瞧准了时机,左手成爪突地向前探去,夹了一把刚砍了个空又还没收回去的刀,一抽,借着黑衣人的力将刀从腰侧往后送去。
等待的疼痛没有出现,左手上的刀也插了个空。
百里行错愕地回头,竟见到猫儿出现在自己身后,他扬起的刀上还沾着鲜血。百里行觉得自己的神经一瞬间崩断了,右手成掌拍飞了向前的黑衣身,握过左手上的刀,使出全力横着向前划了半个圆,扫出了片刻的空闲。她全然不管猫儿正在替他处理前背后的黑衣人,抓过他的衣领,疯了似的爆喝一声。
“滚回去。”
猫儿却像料定百里行会这样,半点也不惊讶,一边狠辣地挥着刀,一边微喘着气说:“你说过有事会唤我的。”
“本侯唤你了吗?滚回去!”百里行正怒火冲天,力量似大了许多,沾上她刀的黑衣人,非死即伤。
“你有事却不让我帮忙,是你先毁的承诺。”猫儿忽地与她对视一眼,眼光里尽是委屈。
“啪”地一声脆响。百里行竟然停下挥刀的动作,狠狠地赏了猫儿一巴掌。
猫儿情知百里行现在生气,不躲不避硬是受了她这一打,还小心地护着她不让黑衣人伤着。打了这一下,百里行似乎冷静了些,或者说冷酷了些。只听得她阴冷地说道:“不听话的狗,本侯要来何用。”
语罢,猫儿还没来得及反应,百里行便捏着他的肩头,借力往上一跃,踏上黑衣人的头朝马车的方向跳过去。
十步的距离,不长,也足够发生许多意外。
百里行才踩上黑衣人,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叫得百里行心胆惧裂。
那是鹿儿的声音,这种叫声跟记忆深处的一样,像穿过时空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这一次她长大了,本该可以护好她的。
不知何时,百里行也尖叫了一声,似乎在与鹿儿遥相呼唤。还在与黑衣人拼杀的猫儿,听到这两声,手不可抑制地抖个不停。
红着眼的百里行只见得到突然冒出车厢的鹿儿,她正发了疯似地抓挠着自己的身子,旁边有一把钢刀将落。百里行喘着粗气踩着人头疾跑过去,她的内力不如猫儿,跳不过这十步之遥,只能一步步缩短距离。
瞧着那刀越压越低,百里行的眼也跟着越来越红,右手握着刀一直指着那个方向。
终究,刀还是比人要快一些,快要舔上鹿儿的细颈。
“鹿儿,蹲下!”百里行情急之下大叫,其音之高亢竟压过所有其它声音。
神智不清的鹿儿却像认得百里行的声音一样,茫然地侧过身去看她,却是有听没懂,还是直愣愣地站着。
原来鹿儿她们在车厢里待得好好的,莺莺燕燕虽怕得瑟瑟发抖也尽职地围着鹿儿,倒是春秋跪坐在车厢门边偷看外面情况,皱着眉毛担忧着申丰。却不想突然听到百里行的那声“滚回去”的暴喝,鹿儿便不安静了,激动地挣出莺莺燕燕身边。
“侯爷在外面。”鹿儿只不断说着这句话站起来。
鹿儿素来乖巧,所以莺莺燕燕护着她也不是抱得死紧,所以很容易就让鹿儿跑了出去。才掀了帘缦便是鲜血满目,杀声不止。春秋愕然地看着定定地站在车辕上的鹿儿,蓦地听到她一声凄厉的大叫,然后像换了个人似地抓挠着自己,口中念念有词。
“血,好多血。痛,好痛,我好痛啊。”鹿儿喃喃地说着这些话,像疯了一样。
“进来,鹿儿姑娘。”春秋向她伸出手想要将人拉回来,鹿儿却仿若未闻,颤抖对自己着又是抓又是拍。
莺莺燕燕想过去捉住她,鹿儿却像害怕人碰一样,躲着她们。莺莺燕燕怕她摔下去,也不敢再逼近,只是小声地哄着,只是鹿儿依旧充耳不闻,站在那里面容痛苦。
时间不过片刻。
鹿儿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茫然地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入目的却除了黑便是红,什么其它也没有。但她还是固执地找寻声音的来源,呆站在那里,侧着头。
刀就这样在鹿儿的颈边划过,削落青丝几许,带出血珠数颗。百里行的刀跟着出现,将那人的手直接砍落,人扑到鹿儿身上,带着她落入车厢里。
“鹿儿鹿儿鹿儿……”百里行瞧着鹿儿失焦的眼,手摸上她颈上轻浅的伤口,颤着声低唤。
两人靠得太近,百里行整个人就是压在鹿儿身上,面对面鼻碰鼻。鹿儿张着大眼,入眼的只有百里行飞扬的眉以及细长上挑的凤眼,渐渐地,她的眼中有了生气。
“……世子。”
低柔的嗓音,久违的称呼,让百里行的心抽痛起来,凤目里全是哀愁。
“世子没事就好,鹿儿一点也不痛,世子不要担心。”鹿儿的话像从遥远的过去传回来,虚弱而不真实。
“好。没事就好。”百里行哽着声说,头埋在鹿儿的颈窝里,细声哄着,“鹿儿累了,睡一下吧。”
鹿儿刚想答应便看到灼人的霞光之下有人提着刀要砍百里行,她浑身一颤,双手从百里行腋下伸出去抱住她,颤声叫道:“不要,不要伤害他,我是百里珩,我才是你们要找的人。”
百里行立即就明白到身后有人,可是刚才厮杀了那么久没有受伤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整个过程一直紧绷着身子,刚才抱住鹿儿的那一霎百里行就已经脱力,如今要动一下也很困难,身体里每根筋每块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她已经没有力量再躲避了,只能用着最后的力气抱紧了鹿儿,免她皮肉之苦。
“我是百里珩,我是百里珩,……”被压着不能动弹的鹿儿只能不断地重复这句话,望着落下的刀目眦欲裂,神情迷乱。
百里行挪动手覆上鹿儿的眼,喘着气在她耳边低喃:“不要怕,我在。”
鹿儿突然便“哇”地放声哭起来,语音不清的叫道:“世子,我好怕。”
这一声哭将其它人都惊醒过来,春秋竟不顾一切地趴到百里行身上,替她捱下了要命的一刀。
黑衣人见砍错了人,迅速地将单手握刀改为双手握刀直直往下插,想要将他们三人一同插死。幸好莺莺燕燕奋不顾身地撞到黑衣人身上,将他撞得向后退了一步,一脚踏空摔下马车。
春秋因为受了刀伤,趴在百里行身上痉挛着,难受地发出粗喘。
申丰在外面听到鹿儿凄惨的哭声,惊慌地跃上车辕,入眼便见到春秋雪白的长衫像要开出漫山的红花一样浸出一层一层的血,从一条到一片再到整个背部,止不住似的。
申丰还在发着怔,猫儿不要命似的在人堆里劈砍出一条血路,宛如修罗,踩上车辕的脚印都能渗出血来。猫儿的身后是数不清的黑衣人,大片乌鸦似的带着晦气。但是猫儿全然不理,拔拉开春秋,抖着手轻触百里行。隔了布料感觉不到体温,但能够感受到身体因呼吸而带来的微弱起伏。
活着,这便足够了。
申丰小心翼翼地抱住被猫儿扯落一边独自痉挛着的春秋,愤怒地骂道:“他都替百里行挡刀了,你还这样待他,还有没有人性啊。”
猫儿回头看了申丰一眼,双目通红,尽是愤怒与戾气。
只是申丰紧张春秋,竟然也不怕他恶鬼似的模样,呛声说:“如果春秋有什么事,我申丰不要这条命了也要替他讨个公道。”
“他死不去的。”猫儿暗哑着声说。
这是事实,吃过“倾城”的春秋并不会因为一刀而轻易死去,可申丰哪里肯信,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怀中的春秋捏了手臂。申丰心里担心着春秋的情况就没再理会猫儿了,甚至连他什么时候走出了车厢也不知。
“是不是很痛?”
申丰将怀中春秋的脸轻轻托起,大掌轻柔地擦拭着春秋汗津津的脸,见他的脸苍白到可清晰见到血管,双目紧闭牙关紧咬,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疼痛,申丰的声音不自觉就放得很轻很柔,像哄孩子一样。
“我替你看看伤口,上了药一下子就好了。”
说着,申丰从春秋的怀里摸出些药瓶放在脚边,就着被刀撕裂的地方将春秋背上的衣服撕得更开。裸露出来的地方可见伤口长且深,足已见骨,那森白的肋骨上似乎还能见到刀划过留下的痕迹。看到这情况,申丰也受不住了,捏着药瓶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洒落的药粉有一半洒到了马车上,而沾到伤口的药粉却又让渗出的血给冲走。
怀里的春秋抽搐痉挛得越发的厉害,申丰只能无助地抱着他。
躺倒在车厢里的鹿儿声音已经哑掉,只能张着嘴却喊不出音来,泪却无穷尽似的,不停地从百里行的指缝里渗出来,将鬓发都浸湿了。百里行撑着一口气不晕过去,在她耳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细声哄着,只是声音太小,除了鹿儿没有一个人听得见。莺莺燕燕尝试过要将百里行扶起来,却被她冷冽地瞪了一眼,如今只能无助地跪坐在她们身边,安静时所有恐惧都涌了出来,憋不住也跟着抽噎起来。
申丰越发的恼怒,将手边的药瓶扔到车板上,干瞪眼看药粉洒了满车。
缓缓地,春秋艰难的抬起头,张着嘴喘着粗气,用从喉咙深溢出不成调的声音说:“没事的。”
三个字,便让春秋用足了力气,立马喘得像吸不进气一样。他捏着申丰的手因为抽筋扒骨似的痛而捏得更紧,甚至指尖掐进了他的皮肉,渗出了血。可申丰不觉得痛,他瞧着春秋现在这个样子,竟觉得要是能减轻春秋一分一毫的痛,哪怕让他被砍个一刀似乎也是愿意的。
马车外厮杀声依旧不绝,却再没有一个黑衣人踏上过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最喜欢的场景之一,没想到写起来竟然卡来卡去。
难道我真的不适合写感情戏?
☆、修罗场上现杀将
楚牧与子孚站在前头马车的车辕上,惊诧地目睹了猫儿飞身过去救人的一瞬见,突生了一股寒意,顿觉这几个人实在是非常难对付。
子孚皱紧眉头,紧张地瞧着被困在黑衣人中像埋在无底黑坑里一样的百里行,其它人她管不着,只要将百里行击杀于此地就够了。只是她远远没想到,明明已被打得疲累不堪的百里行怎么还能够生出力气来跃出人堆,似乎一眨眼就已经到了后面那辆马车里。
眼看着有一名黑衣人提刀跃上了马车,迅速地砍了一刀,带出血花。子孚捏着的拳头一紧,面上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