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情-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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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的头深埋在申丰的怀里,粗喘出来的气息喷在申丰因为打杀而零乱微开的领口处,湿濡了他的胸膛。申丰自然不会在意,更是怜爱地轻揉着春秋的乌发。他瞧了一眼猫儿,思索起猫儿方才的话。说起来,春秋对于谷中的规矩一直非常遵守,到底百里行用了什么样的办法将他哄出了谷呢?申丰百思不得其解。
虽说刚刚申丰还对猫儿发狠说是他们害得春秋如今这样,可心里最责怪的还是他自己。申丰想,若当初不是他自己为了要跟夏侯巧在一起非要出谷,若不是因为他为了要配得上夏侯巧而要踏足江湖,依他自己的脾气早就将春秋领回谷内,岂会由得他在江湖漂泊,那么就更不会有今日的事发生了。
等等!申丰想到这里不禁错愕了一下,那时候让他辗转难眠的俏丽姑娘竟有一段时间没有想起了。
申丰怔神了好一会,轻叹一声,喃喃地说:“我该带你回去的。”
春秋似乎听得清申丰的话,缓慢艰辛地抬起头来,抖着唇扯出一个虚弱难看的笑容,由于春秋痛得难受的时候一直咬着唇,此时唇上还渗着殷殷血丝,恍一眼倒是唇红齿白的招人喜欢,可细看时便是唇破齿抖的好不凄惨。
“这事不怪人,我自愿替她挨的刀。”春秋说话的声音完全已经算是气声了,听不出原来如流水涓涓一样安宁静好的样子。
申丰听罢心里闷得生疼,喉咙也有些发紧,话说出来硬如石子,“你倒是喜欢他,连命都不要了。”
正巧此时春秋犯疼,止不住地抽搐一阵,面色更是青白交替,双手成爪紧紧攥住申丰的前襟,想要喊痛又怕申丰听见担心,死死咬着唇,血珠都咬出几颗了。申丰瞧着春秋痛成这个样子,心里边是又急又烦,连忙伸手将拇指伸进春秋的嘴里,生怕他再使劲就将唇瓣也咬下来。
可是春秋虽痛得厉害,但意识倒还清醒得很,见申丰如此行为,宁可忍着也不咬他一下。
申丰见他这样,急道:“咬啊,别忍着。”
已经忍痛忍得眼神迷离的春秋还是不肯咬下去,喘了好一会的气才神色稍缓,松了手改抓下申丰的手,从他嘴里拿出来的手还沾着些涎液,晶亮诱人。
“我,我好多了。”春秋喘着气慢说。
“让你咬就咬啊,我皮粗还怕你那牙口吗?看你自己都将唇咬成什么样了。”申丰语带心疼地说。
春秋心中甜滋滋,脸色也跟着泛了一点红晕,瞧着像好了许多,缓了一下气才说:“我不碍事。”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碍事!”申丰叹着声低骂,“我不是早跟你说过百里行不是好对付的人,你应付不来的,你怎么就是不听,连命都搭上这种蠢事你竟然也干。”
闻言,春秋低垂了头埋进申丰的怀中,并不想去解释为什么他会替百里行挡那一刀。可他这样子在申丰瞧起来便等于是默认了,默认了他喜欢百里行,这事叫申丰火大,可春秋这个样子他又发不得火。
“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去。”申丰沉着声说。
春秋在他怀里轻微点头。
申丰见他如此这才稍安下心,安慰着说:“你会好的。”
马车不知走了多久,隐约有亮光透进车厢里。
车里的人浑浑噩噩地休息着,百里行在左右晃荡中乍醒,只觉得浑身疼痛难耐,拧着皱毛恍惚了好一阵才想起发生过什么。她感觉到有人伏在身上,熟悉的触感,想起他的忤逆便厌恶,手搭上他的颈脖上要将人扯开,可低眼却看到猫儿满身血污又心软起来,拿开手由着他这样睡着。
但百里行实在是疼,醒过来便睡不回去,眼睁睁地望着车顶,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马车停下来,楚牧敲着车板说:“该休息了。”
猫儿惊醒,抬头却对上了百里行微眯的凤目,便像犯了错的小孩一般无措。
“放开。”百里行的声音低缓,听不出情绪。
可猫儿深知百里行定还在生气,不敢不听,只能不舍地松开手,怒气却对着一缦之隔的楚牧泄去,“这种时候还讲究什么休息?”
楚牧不怒反笑,嘿嘿的笑声无端招人厌。
“人坐着可以不讲究,可马快吐沫了。”
言下之意,不休息也得休息了。
百里行忍着伤痛,摔先掀了帘缦出来,见到立在车边的楚牧,眼尾扫了他一下,说:“北方侯驾了这许久的马车,倒比本侯瞧着还光鲜。”
楚牧自是明白百里行的难缠,也不推卸,仰首与百里行对视说:“没想到子孚竟能借来千人,此事是本侯思虑不周全,这下鞍前马后也算是本侯向阿行赔不是了。”
百里行冷笑着向楚牧伸出手去,“鞍前马后是吧,那就有劳北方侯扶本侯一把了。”
楚牧哂笑一下,上前托着百里行的手肘就要将人扶下来,便听到她说:“这账本侯总会跟你算的。”
楚牧但笑不答。
此时两方情势都没有谁能够绝对压过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断电了。。
☆、情似云后皎皎月
百里行没再看楚牧一眼,返身接过莺莺燕燕抱扶出来的鹿儿,抱到最近的大石边坐下。莺莺燕燕对楚牧还是害怕,紧跟在百里行身边寻找安全感。猫儿扶着马车下来后,倒也想挨过去百里行身边,却被百里行睨了一下就不敢前进半步了,抓住车板神色颇为可怜。
“挡道了。”申丰站在车辕上无奈地说。若是平时倒可以跳下去,可现在手上还抱着春秋呢,跳一下说不定就伤口迸裂了。
楚牧低笑着走近,却不敢动手碰一下猫儿,只是涎笑讨好的样子。
“猫儿是不是伤重难动了?本侯扶你一把怎样?”
同样是“本侯本侯”的说着,但换了个人,猫儿就觉得大不相同了,嫌弃得紧,瞪了楚牧一眼,挪开脚步缓缓向百里行走过去,只是在离她三步外就停住,坐下。
申丰奇怪地看了猫儿一眼,也不知他与百里行闹什么别扭,但春秋的事已经够他神伤了,可没那闲工夫去管别家的闲事。
“申少侠且过来这边吧,春秋公子的伤让本侯瞧瞧。”百里行半闭着眼疲惫地说。
“不必了,我已经瞧过,也上过药粉了。”申丰对于春秋替百里行挨刀的事还耿耿于怀,这时候百里行说要看春秋伤口就生出不让她如意的想法。
“你瞧过了?”百里行微惊地抬首。
申丰被百里行的反应吓到,奇道:“他受了这样重的伤,我替他看伤用药怎么了?”
百里行也明白过来刚才反应偏大,只是申丰看过春秋的伤,等不久春秋好过来了,不知他该如何解释了。她怔了一下便低声讥笑起来,笑自己最近多管闲事得很。
“你还笑得出来?”申丰瞠目骂道。
“放肆!”百里行还没见动静,不远处的猫儿就先发难了,声音还哑着,听起来倒有点像兽吼。
“本侯非是笑你。”百里行说,对猫儿无知无觉似的,倒是申丰瞅了他一眼。
百里行偏过头去对莺莺燕燕低语一阵,就见她俩急急地朝马车走去,一人提两个包袱下来。莺莺将其中一个交给楚牧,另外三个都与燕燕一同提到百里行身边。她们抖开包袱,一包是干粮,另外两包是衣物,一包是百里行的,另一包女式衣物,大概就是子孚的了。将干粮包回去,两人仔细地将两包衣物翻出来又叠好放回去。
莺莺燕燕做事的时候,百里行还在跟申丰说话。
“春秋公子这是替本侯受的伤,怎么说本侯也该关心的,申少侠这样挡着不让本侯看似乎太没道理了吧。”说完,百里行若有所思地瞧着申丰,直瞧得他心里无来由的心虚。
“看,怎么不看了。”申丰咬牙道,“他这是替你受的罪过,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愧疚。”
百里行听到他的话挑了挑眉毛,低语道:“愧疚吗?”
申丰没听清,只是继续瞪了她几下才走近坐下,感觉到春秋又抽搐了一下便轻捋他的后脑安抚,可当申丰准备再次揭开春秋衣服上之前被他自己撕出来的破口时,却被百里行按住阻止了。
“还是本侯来吧。”百里行瞧着春秋颤抖的背,竟有些心疼,于是想要替他瞒上一瞒。
“不必,我又不是没见过。”可申丰却拒绝了。
百里行难得地讪然一笑,别有深意地瞧着春秋血污一片的背说:“那就请吧。”
申丰低哼一声,小心翼翼地要揭,却被春秋攥紧了手臂,听得他低低地说:“十二别看,让百里行来吧。”
听春秋这么一说,百里行低笑,“还是本侯来吧。”
申丰恼了,“为什么不让我瞧了?”
“不是这意思,你别问。”春秋抬首抖着声说,他实在也不晓得如何解释,只能目光幽幽地看着申丰,希望他可怜可怜自己别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可是申丰眼中,那眼神就成幽幽怨怨了,仿佛在说着他就是想要百里行看,想要百里行心疼他似的。
“行,我不管了。”申丰咬着牙说,头倒是扭过别处,可手还是圈着人好好护着。
“别恼我。”春秋埋首在申丰怀里,低叹。
申丰也没回答他这话,只是胡乱地抚了一把他的后脑。
百里行单手拥紧鹿儿,单手揭了春秋背上的破衣快速地瞧了一下,又盖回去。抬头见申丰似乎很不满地盯着自己,百里行扬了下眉说:“申少侠还有什么不满?”
“侯爷既然觉得嫌弃那开始时候就不要争着抢着非要看。”申丰冷冷地说。
申丰这一刻已经对春秋心疼到无以复加了,紧紧地将人抱在怀里,对百里行不假辞色。
百里行一点不介意,习惯性地抚着鹿儿的乌丝,挑衅地说:“这便是本侯与春秋公子的秘密了,不方便说与申少侠知道。”
听着百里行这样的话,又看着百里行对鹿儿温柔爱护的样子,心里真是憋着好大一口闷气。要说直接骂一通百里行吧,却怕春秋尴尬,可什么也不说,却又叫百里行得意,申丰胸中怒气正是上不去下不来的烧着。
可最后都只化成了一声冷哼。
百里行好笑,“药呢?待本侯给他上药包扎。”
申丰虽怒,但最记挂的还是春秋的伤,听百里行提到上药包扎便有些懊恼,“春秋身上的药都用没了。”
其实有一大半是洒没了。
百里行皱起了眉,扭头对莺莺燕燕说,“可有药物?”
“马车上大概会有的,我再去找找。”
燕燕说罢不等百里行反应便去找了,不多会提了个小木盒子过来,打开一看倒是瓶瓶罐罐不少,只是不知都有些什么用途。
“申少侠懂药吗?”百里行直觉地问这里除了春秋以外应该最懂药理的人。
没想到申丰才轻咳一声,撇过头去,说:“我主要是学武的。”
见他这个样子,莺莺燕燕没憋住轻笑起来,百里行倒是礼貌,只是嘴角上挑并没有笑出声来。楚牧早便在猫儿身边不近不远的坐下,此时见那边几人竟聊得很是开心的样子,凑过去猫儿耳边低声说:“没想到百里行这般心宽,这种时候了倒还能笑得出来。”
猫儿污面上透着白地望着百里行,冷哼着说:“离我远点,我不爱听你说话。”
楚牧低低地笑,被猫儿瞪了一眼才稍稍收敛,接着说道:“你对他是命都舍得不要,他待你可没待那侍女一半的好。”
猫儿这回不再理他,只是紧抿着唇,对楚牧的话他并不是没有感觉的。楚牧瞅着他这个样子,继续扯着笑容不知独自在乐什么。
那边申丰被他们笑得面上一羞,口里嘀咕着说:“学药是需要天份的。”
不会便是不会了,百里行他们也不能一直笑话他,没一会就住了嘴,干瞪着药瓶儿发愁。
“拿我闻闻。”春秋虽然还在被“倾城”的药力折腾着,此时正是浑身火烧火燎的焦灼难受着,但意识总算还清明,听到申丰被嘲笑咬着牙忍着痛就要帮忙。
“不成,你都伤成这样了。”申丰马上出言阻止。
“只动鼻子。”春秋动一下脖子露出苍白的脸,面有倦色。
申丰还想阻止,却听到百里行说:“还是快快让春秋公子辨药吧,他看着软乎其实挺倔的。”
闻言申丰心中不免一通腹诽,但也默认了百里行的话,接过莺莺燕燕打开的药瓶置在春秋鼻前。
“你也不用说话,觉得适合涂刀伤的就哼一声。”申丰柔声说。
春秋觉得疲惫微微点头,旁人瞧不见,但春秋整个人都紧靠在申丰身上,申丰自是感受得到。于是一瓶瓶药递到春秋鼻前,申丰捏着药瓶的手敏感地感觉到他轻微吸气时的气息流动,竟觉得喜欢。
申丰贪恋手指被鼻息扫过的感觉,递换药瓶子的动作很慢,百里行只以为是申丰体谅春秋虚弱,也不催促,所以小木盒子里不过二十左右个瓶罐,可等到全被春秋一一辩认过却也费时不少。
在春秋辨药的过程中,猫儿不知何故意站了起来,往林子深处走去。百里行余光瞧见了,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修眉几不可擦地拧了一下,但面上仍旧神色不动也不发一言。
待得拿离最后一个药瓶后,申丰怜惜地对着春秋说:“就这么多了,你好好歇一下,等下我给你上药。”
百里行早打定主意能替春秋瞒一刻就瞒一刻,听到申丰话的便立即接口道:“申少侠之前已经替春秋公子上过药,本侯不懂药理,觉得最好不要将不同的药混着用,就怕药性相冲或者相消什么的。”
申丰听罢也觉有理,便不再提给春秋上药的事,只一味的低头跟他细声说话,也不知说的什么,竟可以说那么久。
春秋自受了刀伤后一直咬着牙忍痛,身体绷得极紧张,这一会申丰对他前所未有的温柔缱绻倒叫他心里轻飘飘起来,身子也似松了许多,跟着就觉得累得不行,渐渐便有了浓烈的睡意。他恍惚地听到申丰跟他说了不少话,只是总像隔了墙一样听不真切,没有内容的话像催眠曲般让他更困了。
“你倒是省点话吧,瞧着样子春秋公子是睡过去了。”百里行看着春秋起伏有序的背对一直像自说自话一样的申丰说。
“睡了?”申丰其实也不是多话的人,不过是想着多跟春秋说说话能够分散春秋的注意力,能够减少他的痛。这时候听百里行一说,低头看了春秋一阵,感觉到他呼吸均匀确实也像那么回事,便长吁口气说:“睡了就好。”
百里行不再搭理申丰,低头在鹿儿的颈边伤口处舔弄了好一阵,啐出口中混了脏血的唾沫,才捏了其中一个小药瓶在鹿儿已经结了浅痂的伤口洒了一层,用指细细抹匀了。
“咱们给侯爷抹药吧。”莺莺燕燕一人一边地跪坐在百里行身边,细声细气地说。
百里行“嗯”了一声应承,将鹿儿交给莺莺好生地抱着,微喘着气将手交到燕燕手上。燕燕没有这样亲近地伺候过百里行,这时候难免紧张,轻颤着托着百里行的手,缓慢地卷起她的袖。大概是伤口与衣袖被血沾在一起了,卷袖子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扯动伤口,百里行发出了一声低哼,身子也不自觉地颤一下,吓得燕燕动也不敢动。
百里行抬眼看了她一下,轻声说:“不碍事,揭吧。”
燕燕轻声应是,深吸口气就要继续,却被人按住了手,抬头一看却是猫儿。
“侯爷,那边有河溪,先洗洗再上药吧,这样硬揭会将伤口扯得更大的。”
猫儿的话说得极低,像害怕似的,脉脉的眼光定在百里行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在我脑里明明就只有五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