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兽医,你站住!-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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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大堂灯火辉煌,门口却有点安静,她很快就发现不远处一道笔挺的身影,上身穿着一件深棕色大衣,衣领微微挑高挡住了肆虐的冷风,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门口站在柱子前面。
陈希看不见他的表情,心里有点焦急,等走近了反而不出声,右手紧紧握着左手手腕,风在耳边“呼呼呼”地响。
“顾望。”她低声喊。
顾望的脾气从最开始的焦虑到不耐到最后已经麻木了。听见陈希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去把手里的烟鞥灭,丢进垃圾桶。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先找个地方坐下。”
陈希又紧紧了身上的大衣,尝试着说:“挺晚的,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陈希,我大半夜在这里吹了一个多小时冷风,不是为了跟你打个招呼就走了。”说罢转身就走,陈希踩着小高跟急急地跟上去。
凌晨十二点多,酒店旁边的商场还灯火通明,广场上也不时有年轻人相拥着走过。顾望挑了一家咖啡店进去,陈希望着他的身影迟疑,大晚上喝咖啡真的好吗?
顾望径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走得很快,陈希只得跟着进去,坐下后还微微喘着气,身上都有些出汗。
良久,等陈希平复了气息,对面的人只是一口一口喝着咖啡,缄口不言的态度。
陈希煎熬地扭扭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犹豫着小心地开口提醒:“……晚上喝太多咖啡影响睡眠。”
顾望看她一眼,放下杯子,舒服地靠近椅子里。
陈希又问了一遍,“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说呢。”
陈希抬眸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睛,微微笑起来,笑容很浅,“我怎么会知道。”
顾望本来心里就有事,大冷的天又在外面等了那么久,再有风度的人也不会有好心情,语气不可避免地差,他冷笑着问:“不知道?陈希,看来你已经很习惯让身边的人等待,所以半点歉意也没有!”很刻意很明显的嘲讽味。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
“算了,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顾望烦躁地打断她,服务员正好端着她的热茶轻轻放在桌上,陈希有些局促地低下头。白色的瓷杯上飘着几缕白雾,袅袅暖暖。杯沿很快结出细细密密的水珠,她沉默,伸出一只手握住杯子,银色镯子擦过桌沿,发出低低的声音。
顾望端起杯子又呷一大口,身体渐渐觉得有暖意,心里舒畅了一点,语气也和缓了下来:“陈希,我们有话直说。天晴问我以什么身份来问你不辞而别的原因,”他低声笑了一下,“你觉得我该以什么身份呢?”
“……”
“不管是什么身份,我觉得我都有知情的权利,毕竟我们那时候还是男女朋友关系,你说呢?”
陈希沉默地盯着杯子上的花纹,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须臾便抬起头,牵起嘴角笑,露出漂亮的酒窝,“你不是都知道吗?我们家搬家我跟着转学,然后一直待在M市。”
“陈希,你从小一心虚就是这样一幅粉饰太平的表情。这么多年,怎么半点长进也没有?”
“……”
“如果真是搬家,你之前不可能半点不知情,你却从没告诉我们,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根本没打算告诉我们,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连你自己也不知道。”顾望问,“陈希,到底是哪一个?”
顾望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她,她心里不由一紧,声音也微微颤抖,“这个重要吗?”
“你觉得这个不重要?”顾望的火气又冒出来,“陈希,你走的时候我们好歹算情侣关系,你把我当什么了?”
“如果我说,是第二种可能,你信吗?”
“那为什么从来不跟我们联系?”
陈希咬着牙,摇摇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10年才毕业?”
“复读。”那两年的空白她从来都是这样跟人解释的。
“复读了两年考上M大?”
“嗯。”
“陈希,你连说谎都不会。”
“……”
“为什么搬家?”
“家里的原因。”
“陈希,我明天休假,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这是家事,我不想告诉你。”
“那好,我们就谈谈关于我们的那部分。陈希,没记错的话,你走得那么着急,我们连分手都没说吧!”顾望没了耐心,声音骤然低沉了几分,双眼直直地看进她眼里,“你不觉得即使分手也该有个仪式吗?”
陈希愣了楞,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最后还是牵牵嘴角轻声说:“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我不认为我们还会缺这样一种仪式。”何况你身边站着另外一个人。
“是吗?好,好。陈希,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他蓦地起身,抽出一张钱拍在桌上,双手顺势按在桌上,俯下身靠近她,一双眼好似寒冬结了冰的湖面,阴冷无波地看着她说:“方天晴说,早晚有一天我要亲自来问问你,我真是有病才会听信她的话。”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陈希想了想还是仰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的侧脸说:“顾望,再见!”
他脚步未作半点停留,径直往外走,拉开门的瞬间,寒冬深夜的一阵劲风肆虐着卷进来,陈希冷得打了一个寒颤。
顾望快步走到酒店地下停车场,坐在车里狠狠打了一下方向盘,正准备倒车时,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揉揉眉心接起来。“喂。”
“顾望,你还没回去吗?”
“嗯。”
“这么晚了,事情还没办完吗?晚上天冷,早点回去吧。”
“嗯,你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见你没给我电话,就打过来问问。”电话里,谢益娴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些犹疑地开口,“顾望,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谢益娴握着手机的手有些紧,在电话里叹口气,想把一晚上的阴郁之气都呼出来。她问:“你还记得大一我自习室拿错你的高数课本吗?”他们因此相识,因为是老乡,便自然地认识了。
顾望皱皱眉:“怎么?”
谢益娴没回答他,又说:“你家书架上的那本物理课本是陈希的吗?”
“益娴,你特地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这个?”
谢益娴心底微凉,握紧电话,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在那本高数课本上也见过她的名字。”
顾望已经把车开到路边,降下一半的车窗,空气立刻流动起来:“你想说什么?”
“今天晚上你是去见陈希吗?”
“……”
第17章 记忆闸门
“我毕业那天晚上,你跟我说的女孩就是她吧?”谢益娴问。
顾望的手在驾驶座旁边摸索了一下,摸出一个打火机,吧嗒一声,点燃嘴角的烟,黑暗里立刻有了火光。谢益娴旁敲侧击一晚上总算说出来,他叼着烟的嘴角突然噙着一丝笑。“你既然问出来了,那心里也早就有答案了,何苦还来我这里求证。”
“我,我想听你自己说。”
“益娴,那天晚上我就告诉过你,我们之间不可能,不单单是她的原因。这几年,我认为我的态度很明确。”
电话里,谢益娴握着手机,心里苦涩地说不出话,“顾望……”,她压抑着自己低低的抽泣声。顾望看着窗外,叹口气平静地说:“我这次从北京回来,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谢你。除此之外,我恐怕不能给你再多了。”
“她只是十几岁的时候在你身边待过不到三年,顾望,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那我这么些年都算什么了?七年,从你接过我手中的课本开始,我就在想着怎样让你注意我,让你喜欢我。不管你对我是客套、疏离还是冷淡,我都安慰我自己早晚有一天你会累,你会发现其实我也挺不错的,喜欢我并没那么困难。七年,我以为就算一块石头也该被我捂热了,却只换来你感谢两个字?”
“对不起。”顾望把烟放进嘴里,深吸一口,头向后一靠,烟从鼻子轻轻呼出来,“你就权当是揣错了石头,扔了吧。”
陈希回到宿舍的时候,天晴已经睡下了,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人躺下,她翻个身费力睁开眼睛,问陈希:“回来了?你都告诉他了吗?”
过了许久,正当天晴以为她不会回答,昏昏沉沉又要睡着的时候,陈希轻轻翻了一个身,脸朝外面,声音有点模糊说:“都有各自的生活了,那么久远的事情,提了也没什么意义。”
天晴在黑暗里静默。
陈希轻轻开口:“天晴。”
“嗯?”
“你还记得我高中的样子吗?”
“记得啊。个子小小,咋咋呼呼的,最喜欢凑热闹了,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乖张的模样。”天晴想起那时候的陈希,下课总喜欢蹭着她的肩膀抄笔记,不由地在黑暗中微微笑起来,又补了一句,“要是有人惹到你了,你会像只炸毛的小狗直接逮人就咬。要是有人惹到我了,你就把人逮过来让我咬。呵,真是不能再嚣张了。”
“我都不记得这些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真的想不起来了。
那天晚上,她又梦见了那个女孩。
一幕幕,如黑白短片,有人坐在地上不停地作呕。
而梦里的她,一直站在不远处,浑身发抖。
小长假的最后一天,陈希遵照跟妈妈的约定,去见了父亲陈荣国。父女俩坐在餐厅里,礼貌疏离地聊着各自的近况。
“听你妈妈说,你去见过以前的同学了?”
“嗯。”陈希点点头。
“见见也好,多跟朋友走动,人也会开朗起来。”
陈希不说话,陈荣国又说:“你妈妈说,你很想念他们。那时候那么着急让你转走……”
“爸,”陈希打断陈荣国的话,“我们不提以前的事好吗?”
陈荣国点点头,给她添了一碗汤。陈希抬眸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十年时间,足够他的白发爬上双鬓,长年的应酬,早已没了当年的倜傥硬挺,陈希眼睛微微往下,顿了顿劝道:“应酬的事还是多交给底下的人去做吧,喝酒伤身。”
陈荣国笑笑,“年纪大了,最近确实觉得力不从心了。陈希,回来帮我吧。”
陈希低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松,声音低低的,“再说吧。”
陈荣国沉吟了一下,问:“你妈妈,怎么样了?”
她再也说不出话来,眼眶悠地一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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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吃完饭,陈希与陈荣国道完别,天晴就来接她,两人从吃饭的地方直接打车去了车站。陈希很不喜欢车站这种地方,不管归途还是来路,都是一种分别,所以每次都把时间掐的很准,到了车站正好广播通知检票。快进检票口时,天晴突然拉住她的手说:“要不就回X市上班,反正你在M市也没跟你妈妈住,还不如回来。”
“M市离得也不远,几个小时车程而已,你怎么还舍不得了?”陈希往过道偏一偏,给后面的人让路。
“我是说真的,你在那也是一个人,回来还能跟我作伴。”
“嗯,以后再说吧。”她把票递给检票员,回头浅浅笑着,“我走了,晚上再聊。”
陈希父母离婚后,陈荣国很快回到X市,除了每个月寄来的生活费外,她跟这个给予他生命的人再也没有过多的联系。而妈妈,一直认为如果不是当年那场争吵,陈希不会哭着跑出去,也许那样的变故就不会发生。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从活蹦乱跳无忧的样子一夜之间变成了含着泪惊恐不语的模样,是何其残忍的事情。那比在她心头一刀一刀剜肉还要痛,整整两年时间,陈希只要一离开她的视线,她就心惊。
即使陈希如愿恢复了正常,妈妈仍旧陷在深深的自责里,那样骄傲强大的一个女人,每每看见陈希总是欲言又止唯喏不前的神色,让陈希总不愿面对。
这么多年,陈希最不希望的就是因为自己影响别人的生活,即便是最亲的人,所以一直不愿跟妈妈住在一起,工作后很快就搬进酒店宿舍。
酒店职能部门的员工宿舍是两人间,陈希被分配到的舍友是销售部叫sunny的开朗女孩,正沉浸在如胶似漆的热恋中,已经跟男友搬到外满的公寓住,几乎不回宿舍。所以也相当于是她的单人宿舍,虽然没有天晴那样宽敞,倒也五脏俱全还算方便。
只是这几个月,她也极少住在宿舍。在X市的三天太累了,陈希觉得好久没有这种无力感,倦得一句话也不想说,回到M市她就去了医院一趟,坐了一会,王芳婷就让她今晚回宿舍睡。陈希自觉情绪不对,也就不勉强,陪妈妈吃过晚饭就走了。
陈希刚打开门,郑江阳的电话就来了,她疲惫地把自己扔到床上,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大盗。”
“回M市了吧,怎样?有情况没?”
陈希头疼地提醒郑江阳,“哪里有什么情况,不是告诉过你,我这次主要是回去见我爸。”
“你少跟我装,你会千里迢迢特地去跟你爸吃顿饭?你当我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就直说跟你那旧情人有没有旧情复燃,十年不见,天雷勾地火诸如此类?”
“我现在哪有那心情想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妈的情况,何况他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靠,你说什么,他有别人了?这个负心汉!”
“大盗,我们都这么十年没见了,现在就是最普通的朋友关系,你想太多了。我刚回宿舍,很累,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
“陈希你这人怎么总这么没劲,我跟你认识多久了,你那点小心思要跟我藏着掖着到什么时候?这要不是我百折不挠的精神,咱俩还能好好做朋友嘛?”
“……”
“你别以为不说话,我就罢休了。明天我再找慢慢拷打你,一个细节都不许少啊。”
“好了,我真的很累,拜拜。”
“没劲,拜拜。”郑江阳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陈希翻个身,闭上眼,不多时安静地宿舍里就传来匀长的呼吸。
半夜醒过来后,陈希躺在床上就再也睡不着。她索性起来,拿了套干净的睡衣去洗手间洗了个热水澡。把衣服房间都整理了一遍,已经两点多了,她却越来越精神。
陈希挫败地靠在床沿,瞪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明明觉得很累,思绪却不经意飘到很远,一直到了十年前那耀眼的时光,想起第一次遇见那少年。
2001年8月31日的早晨,十四岁的陈希早早地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捏着一张录取通知书,站在Y中校门口,探头往里边看,心里一阵哀叹。
传言中的百年老校,竟然破败不堪到如此地步,这校门也太没气势了吧,半点名校威仪都没有。再看看这教学楼,你还能再落魄一点吗?你见过这种统共只有一层楼的石砌教室吗?简直不能再萧索了,连门都是漏风的!
陈希默默祈祷是自己找错地方了,她踮着脚尖站在花名册前再三在确认那个陈希是不是就是她这个陈希,门上挂着高一五班的门牌是不是开玩笑的,但是名字后面的毕业学校和准考证号犹如铁一般的事实重重击破她最后的期冀。
“妈/的!”有人把她的心声说出来,她欣慰地直点头,眼睛四处张望寻找这位志同道合之人,然后发现身后站着两堵墙,她仰起头眯着眼看过去,看见两堵又黑又高的墙,吓得退了两步,撞上了背后的门,发出一声闷响。
她捂着头哀呼。“你们是从阿/富/汗偷渡来的么?”
“旺仔,这小孩,是在嘲笑我们吗!”
对面的另一堵黑墙笑得很和蔼可亲:“小孩,你是从隔壁小学偷跑来的么?”
“旺仔,你吐艳。小朋友智商有上限,走错路很正常的啦。”
陈希放下手,炸毛地瞪过去:“你智商还没下限呢!你才走错路了!这里是大中国不是阿/富/汗。请后转直走一百米右转去那里登机回你的故乡去。”那里有个WC,简单粗暴的程度,是让陈希最幻灭的地方。
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看着那两张黑脸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陈希得意地朝他们扬扬下巴。
“诶,我说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这么牙尖嘴利不懂礼貌。不要歧视哥哥黑,这是哥哥花一整个暑假晒出来的,这叫男人知道吗!”
“切!”陈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