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兽医,你站住!-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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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陈希,习惯了周末一个人吃饭的日子,在遇到顾望后,那种浑身被包裹住满满的全是温暖的感觉,让她眉眼更加生动,她渐渐得想要更多,多一点,再多一点,最终却亲眼见证那份过分的强求期冀,是如何加速了爸妈婚姻结束的进程。
03年冬至的前一天,12月21日,周日。X市的老人有个说法:冬至吃补,老人还有个说法,生日当天要吃碗长寿面,底下卧着两个水煮蛋,结下来一年不好的事情都会被消化掉,一年平安顺遂。
陈希打发阿姨回家后,苦着脸对准备出门的王芳婷撒娇说高三好累,晚上都睡不好觉,好想吃她亲手炖的干贝母鸡。
王芳婷几乎不下厨,唯一的一次,是陈希十岁生日。陈希从此就一直惦记着那道干贝母鸡。
王芳婷看孩子难得对她撒娇,想想自己平日花在她身上的心思,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终究没狠下心。
本就是周末,公司没什么事要处理,陈荣国只是习惯性地出门,陈希打电话过来时,他正靠在座椅里闭目。
“爸爸。”小心翼翼地语气,“你在忙吗?”
“嗯,陈希,什么事?”
“哦,没什么明,明天是冬至。”陈希顿了顿,还是提醒自己父亲,“而且,今天是我农历生日,所以妈妈想趁我在家亲自己做点菜,你忙完可以早点回来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生日?他竟然又忘了,陈荣国揉揉眉心,叹口气。
“爸爸?”
“嗯,陈希,生日快乐!我处理完事情就回去。”
“谢谢爸!”
“……”
“爸爸,你先忙,再见!”
陈希对自己的爸爸,反倒没有在外人面前撒泼的亲昵劲。不知为什么,她在爸爸面前总小心翼翼,不敢过多索取要求,是难得的乖巧听话。
挂了电话,陈荣国又阖上双眼。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阳光从侧面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趁得他五官更显立体。这个四十岁的男人,下属眼中魄力和魅力双全的男人,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几不可闻的叹气,竟有种说不出的落魄。
十一点,他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停车场走去。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蛋糕店,他下车订了一个十寸的巧克力蛋糕。
快到家时,来了个电话,他按掉。进门换了鞋子后,把蛋糕放在餐厅的餐桌上,见陈希窝在客厅沙发里,走过去拍拍她肩膀,让她不要躺着看书,然后拿着手机进了书房。
陈希高兴地对着他的背影甜甜地笑了一下。
王芳婷端着汤出来,看见他的鞋子,示意陈希去叫他准备开饭。
陈希放下书,跑到书房门口,正准备敲门时,听到自己爸爸的说话声,想着等他挂了电话后再叫,就在门边靠着。
陈荣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陈希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不免就好奇。
“我今天有事,不过去了。你把电话给小忆,我跟她讲。”
“小忆,乖!陈爸爸元旦再带你出去玩,对,不会忘了你的奖励!”
“……”
“你说想去哪就去哪,今天你跟妈妈自己出去逛逛街,好吗?”
“……”
电话那头似乎讲了什么好笑的话,陈荣国低低地笑,很是陈希没见过的温柔,“好,只要你听话,我给你报销。”
……
陈希呆呆站着,王芳婷叫她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脑袋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才愣愣抬头:“妈,除了我,你们还有别的孩子吗?”
“说什么胡话呢?”
“……爸爸从来没说过带我出去玩。”
王芳婷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听到什么?”
“爸爸,他……”陈希的呢喃被开门声打断,回头,看着屋里走出的人,低声喃喃,“爸爸。”
眼圈暮地红了,陈希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觉得怪了。
因为那低声嘱托,是对着她和妈妈时没有的温柔耐心……
陈荣国见母女两人站在门边神色异常,脸色变了变,“你们?”
“你对她说什么了!”王芳婷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保护陈希的本能被激起,冷着脸开口质问陈荣国。
陈荣国见陈希轻咬着唇,眼眶红红的,一眨不眨看着自己,心里一个咯噔。“你偷听我讲电话?”
“……我是来叫你下去吃饭。”虽然陈荣国没跟她红过脸,实是两人甚少相处的时间,陈希在他跟前总规规矩矩,绝不敢大声辩驳。
“陈荣国,你怎么有脸责怪孩子!你是给那贱人打电话吧?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呵!你怎么不把她们母女拴在裤腰带一起带回家!”
陈荣国一把拽住王芳婷的胳膊,压低声音吼:“孩子还在呢!你说话注意点!”
“让我说话注意?你的行为怎么不知道注意?现在才想起来顾忌孩子,你做那些龌龊的事怎么就不会想到要顾忌她!”
“你给我闭嘴,我做什么龌龊事让你看见了!”
“呵!难道还要我拿着相机把你们其乐融融的照片拍下来观摩?陈荣国,我没你那么不要脸!把你的脏手从我身上拿开!”
陈荣国紧紧盯着王芳婷,一动不动,眼里是气极的猩红,“陈希,你先下楼!”
“……”
“还不下去!”
“你对孩子凶什么?”王芳婷一把甩开他的手,转头对还愣着的女儿说,“希希,你先下楼自己吃饭!乖!”
陈希点点头,转身。走到楼梯口,又停住,低着头嗫嚅道:“……你们别再吵了!”然后快步下楼,强忍着泪水没掉下来,眼前白茫茫一片,挡住了视线。她拿手擦了一下,眼泪就如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掉,擦也擦不完,最后挫败地靠着一级台阶坐下。
不是没做过这种设想,只是真的直面这种冲突,陈希除了落泪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楼上争执的声音小了,应该是进书房了。
她心里却越发不安起来,想了想,起身往上走了几个台级,仰头盯着楼上看。
不知过了多久,她脖子都酸了,门突然被拉开,妈妈的鞋子出现在门口,狠厉的声音也传入她耳朵:“够了!我污蔑你了?这几年我忍够了!我王芳婷凭什么给他人做嫁衣裳!”
“她从我身上抢走的还不够,现在她的孩子还要来抢陈希的吗?陈荣国,我的孩子缺失的,那贱人也千万别妄想!我不幸,她也别想痛快!”
“你别一口一个贱人,说到底,你才是后来插足的,你没资格这么说她!”
“好笑了,正房还没资格说小三了?我还没教训她呢!”妈妈的冷笑,让她心悸。
“王芳婷,你想干嘛?”爸爸追出来,语气里透着厌恶和警告。
“你不知道吗?我,瑕疵必报!”妈妈冷冷地说,毫不示弱。
“你动她们一下试试!”
“陈荣国,你听着!即便是挫骨扬灰,我王芳婷发誓,也决不让你们好过!”
“你这个疯子!”
陈希记得爸爸那一巴掌下得有多重,妈妈脸一下子肿了半边,她吓得“哇”一声就大哭出来。
王芳婷眼里冒着火,听到哭声,捂着脸腾地转身,见女儿手脚并用地爬上楼梯,心猛地一抽,陈荣国也是一颤,手里的拳头握了又松。
王芳婷快步走过去,伸手抱住陈希的身子,拍拍她的背:“啊希,别怕,没事!”
陈希抓着她的衣服,哭得更大声,不停抽噎着,眼里的警惕意味刺得陈荣国更加心烦意乱,大吼:“哭什么!给我闭嘴!”
“你再对她凶一下试试!”王芳婷把话还回去,“她长这么大,你尽过父亲应尽的责任吗?你学习怎样你知道吗?教过她做人的道理吗?她生病了你照顾过吗?你没资格凶她!”
陈希摇着头,不想听爸妈互相嫌恶的辱骂。
陈荣国红着眼,抬脚狠狠踹了一下房门,“那你自己呢?把所有过错归结到我身上,你就关心过她了吗?这个家,你有一天当自己是女主人吗?你自己就很干净吗?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酒桌上怎么跟男人周旋应酬的!”
“我为什么会这样,你心里难道不是最清楚的?你心里有我这个女主人的地位吗!你在外面彩旗飘飘的时候,想过有我这个女主人吗?酒桌上的应酬,你不是最懂吗?”
陈荣国大跨步走过来,陈希瞪圆了眼睛,以为他又要动手,挡在妈妈面前,恨恨道:“你做什么!”
陈荣国被女儿眼里的恨意惊到,定定立在她跟前没说话,眼神有一瞬的愣怔到最后慢慢冷淡下来,透着令陈希心惊胆寒的失望疏远。
僵持了一会,他继续大跨步往前,与她们擦肩,不作停留,很快楼下响起摔门的声音!
那天下午,一桌的饭菜终究没人去动,陈希拿着书包回学校。
多年之后回想,陈希仍然觉得,后来发生的一切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嗜血狂魔,随着十六岁的自己慢慢靠进,他兴奋地挥舞着丑陋的触角,张着腥盆血口,露出骇人的獠牙,发出令人发怵的笑声,等着一点一点吞并她和她的风采。
第11章 有迹可循
司机把抬手把照明灯关了,车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陈希沉默地坐在出租车里,耳边只有阿P偶尔发出的打呼声。副驾座上的人,许是喝多了,头轻轻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着。
从陈希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下颌干净利落的收势,两只手随意地搭在腿上,骨节分明,在昏暗狭窄的车里显得尤其白皙修长。
陈希敛眸,那种想要阻止十六岁的自己的念头在今晚尤盛,挥之不去丝丝交绕纠缠在脑海里。
多久没有这种念头了……她微微用力掐交握的手指,头晕晕沉沉的。
陈希有时候觉得站在回忆的尽头,像一个过路者回头静静伫立,看树叶纷落,看昼夜交替,发现原来每件事情地发生,都有迹可循。矫情地说,那叫命有定数。
~~~~~~~~~~~~~~
那一天听见楼下的关门声,她冲下去时,爸爸的车已经绝尘而去。
她眨眨眼睛,眼泪又滚下来。
后来的事情就很自然,她茫然地走着,看见公交站有车停下,就爬上去,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喜欢坐公交,车上熙熙攘攘的挤满人,有人大声交谈,有人静静看着窗外等待目的地。她就喜欢热闹的地方,空气里满满地觉察不到半分空隙。
小学时老师解释孤独,就是独自一人时的感觉。
六岁的小陈希想:哦,原来这就是孤独。
可她始终相信家是她唯一的后盾,那里有爸爸送她的芭比娃娃,有妈妈给她买的漂亮裙子,那里有她最富有的宝藏,是她单薄的童年里眼巴巴等待父母的地方。
可是爸爸书房里陌生的温柔低语,与面对妈妈时截然不同的不耐嫌恶反差太大,她一遍遍咀嚼,鼻子酸疼得不行。那不留情面的一巴掌,像诡异的黑白电影在她脑海里重复播放,反复折磨着她,她心底的不安一阵阵放大。
她的爸爸原来竟然有这么一面,为什么他未曾有如此耐心温柔待她?妈妈说,“我孩子缺失的,那个贱人也别肖想。”她说,即便是挫骨扬灰也不让她们好过!那么,是有人要来抢她的家,抢她少得可怜的希冀了么?
陈希身边位置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热热闹闹地。她一直偏着头,抿着唇,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陌生的风景变换星移。
她眼睛肿的难受,索性闭上,脑海里却久久不能从爸妈互相嫌恶的表情中挣脱出来,胸口的苦闷像快巨石沉沉地压在心头。
她拨了顾望家的号码,电话一直忙音没人接听。她咬着牙,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心里的委屈更甚。
公交报了学校的站,她起身随着人流下车。豆芽突然窜到她面前,她用脚踢踢豆芽已经有点圆的肚子,蹲下来摸着它的头,异常的沉默。
豆芽伸出舌头轻轻舔她的掌心,湿湿痒痒的。
周天晚上是不用自习的,顾望不会那么快回校,她太着急就忘了。陈希拍拍豆芽的头,起身往校门口走去。
。
她需要个宣泄口!
她还记得网吧的收费是一个小时2块钱,她递了5块钱过去,没说话。
染着黄头发的网管叼着一根烟,斜睨她一眼,给她一张临时网卡,“靠窗倒数第二个。”
外面的天还亮着,这里却昏暗浑浊得像另一个世界。
经过半敞开的大门时,有冷冽的寒风吹进来,微乎其微地搅动着入口的空气。
有椅子随意地挡在过道,陈希伸手推开,铁制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避开几个双眼紧紧盯着屏幕,嘴里不停爆出不堪入耳的咒骂声的初中生,小心地走到窗户前。
那是一个两扇推拉的窗户,玻璃因为常年不清洗沾着很多垢点,从网吧里边看出去,外面的世界都是模糊的。
输入账号、密码后,陈希盯着电脑又不知道能做什么,有点烦躁地点开几个网页,百无聊赖地浏览着。
其实家里也买了一台电脑放在书房,但爸爸从来不让她碰。有几次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书房,还会看到爸爸坐在桌前,头低着看键盘手指一下一下敲着。
看到桌面上的小企鹅,想起阿P问过她的QQ号,她推诿搪塞了好久。于是,她好奇注册了一个,打算晚上找啊P炫耀炫耀。
那是她的第一个QQ,但也只用过那一次,也再没有机会像阿P炫耀。
后来她翻遍书包也没找到那张特意从笔记本上撕下来记录着那个号码的纸。
暮色四合时,电脑右下角跳出一个对话框提醒时间,五分钟后自动关机了。
十八点了。
盯着电脑太久,她的眼睛越来越干涩,非常难受。陈希闭上眼,肩膀稍稍往下滑,头靠在椅背上。
似乎隐约有“嘤嘤呜呜”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像刚出生的小猫叫唤,又像女人的哭声,她听不太真切,心里却突然觉得毛毛的,有点害怕。
隔了一会,那声音还在,而且越来越清晰——是女人的哭声。她睁眼,直起身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去,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那声音越发突兀诡异。
她心头一凛,回头环视周围一圈,仍是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或者是注意到却习以为常。
陈希想起阿P的警告,心里更添郁躁,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回学校。
出门的时候,豆芽竟然在网吧不远处慢悠悠地游荡,看见她出来,马上就跳过来,缠在她脚边不停地蹭。
想必豆芽是跟着她出校门,看着她进网吧后就在附近徘徊。
网吧到学校走路要十几分钟,风一吹,陈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站路口犹豫了一会,看了眼天色,拐进小巷子里。
南方的老巷子很不规律,反倒更四通八达,能省不少路。
那几年小洋房开始在南方城市兴起,老房子渐渐没人住了,连路灯都是很远的地方才稀拉亮一盏,把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歪歪长长的。陈希胆子虽大,但一个人走着也觉得发怵。
她颠了颠书包,低着头想走得快点。豆芽却像第一次跟着大人上街的小孩,跟在她脚边兴奋地来回窜。她一开始没在意,快进校门时,发现它没跟回来,站了一会无奈又折回去。
天色愈黑,墨色无边的天空像张密不透风的网,网住了所有光明,不留一点光亮。巷子里黑得像个深不见底的洞,偶尔的一盏昏黄的街灯根本打不亮这个黑洞。
南方入了夜的冬天,冷得彻骨,侵入四肢百骸的冷。
风吹得她牙齿直打颤,陈希裹紧衣领,紧张地四处张望着。夜太黑,她不敢大声打破,踮起脚踩在路边一块石头上面轻轻地叫豆芽的名字。
经过一个拐角,是堆得有些高的垃圾堆,透骨的寒风裹着一阵阵若有似无的腐臭,陈希皱皱眉捂着鼻子快步往前走。
拐角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吓了她一大跳,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到墙上的声音,她的心一下子跳得很急。
她迟疑了一下,停住脚步,一只手轻抚着胸口,另一只手趴在拐角墙上,小心伸长脖子,瞪大双眼。
天太黑,她看不太清站在巷子深处几个人的模样,不远处的上方有一盏灯,闪着薄弱的光,有规律地忽明忽暗。
像一部诡异摇晃的黑白电影。
借着灯光,陈希凭着身形和声音,猜测是三个男人,有一个染着金黄的头发,手上的短刀反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