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苏格拉底-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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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这是沈弋冷酷的声音。
“假戏真做?”陌生的声音来自tutor,“把她整成,你前女友的模样,结果,真爱上了?”
甄暖揪着笼子栏杆,侧耳听。
沈弋凉笑:“这不是你抓她的底气吗?不然,就凭你,暗杀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东西,却不可能。”
两人话语断续,都用短句,之前的几场恶斗,彼此都有损伤。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让她回国?”tutor言语里似有遗憾,转瞬即逝,“也对,当然要让她回来,让她做诱饵,引起t计划‘余孽’的注意。就像你一次次设计让双胞胎自相残杀,为的是让t计划的人出动。
你知道t计划已名存实亡,也要找出真正的tutor,为你前女友报仇。”
甄暖没吭声,这些她都已经知道,早就不怪沈弋。
沈弋:“计划很成功,引出了黄晖戴青,郑容……还有你。但你不是t计划的人,更像和我一样,是t计划的仇人。或者,双面人。你同样想杀黄晖戴青。
郑容,当初我知道王子轩藏在郑家,最后一刻却没告诉他。他还是死了。因为你告诉了他。”
甄暖一愣,队长不是说……给郑容告密的人是沈弋吗?
tutor轻叹一口气,有些苦恼:“原来,对你来说,我的暴露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对。我没有把郑容的藏身地告诉戴青,他不知道。”沈弋很冷静,“假使他知道,他也不会在那个当口通知郑容引我怀疑。更因为,他本意就不想让郑容死,他们是同伙。”
“佩服,果然是训练有素的卧底。”
沈弋淡淡道:“你能看出来,看来也是队伍出身。”
“你潜伏得很好,我不是‘看出来’。只是,当年你绑走夏时,证据确凿,以言焓的脾气,这么多年居然没动你,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你不是凶手,是卧底。”
“不过纪琛,我万万没想到我察觉到的那个‘双面人’是你。我让你称病离开誉城,反而方便你,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去设计你的阴谋。”
甄暖蹙眉。这个长得像纪琛的人很奇怪,和曾经的纪琛不一样,沈弋怎会发现不了?
很快,“纪琛”笑了:“沈弋,我从不认为能骗得过你。你担心这位小姐听到我的秘密,会被我灭口?”
甄暖心口一痛。
“你不会杀她。”这是沈弋的声音,低沉却坚定,更像在说服他自己。
“我倒不这么认为。”tutor不无遗憾,“我得和言焓决裂。”
两人各自不动声色地为谈判加筹码。
“也对。”沈弋平淡地说,“毕竟,你为隐瞒身份假死,连纪琛也杀了。”
“如果不是遇见你们这样的对手,我永远不会被发现。但那样未免太无趣。”他话锋一转,“你破坏我密室的最后一道门,换了传感器。所有密室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唯独最后一间。沈弋,我可以放她走。条件就是,言焓在最后一道门上输入的密码,是谁的名字?”
沈弋沉默。
漫长的安静里,甄暖的脑子却突然转得飞快。
最后一个密室没有任何提示,只有车挡风玻璃上两个年检号,一个是甄暖(tina)死去的时间,一个是当年特种兵小队执行任务的时间,那个时间有什么特殊意义?
所有名字都试过,不对。不是和t计划相关联的人,不是村庄里的受害者。
纪法拉?!那年的那一天,言焓带走了纪法拉。
可为什么tutor不知道密码?为什么密室的最后一道门有那么多次输入机会?
她瞬间明白了:最后一道门没有正确密码,只有错误密码。tutor把所有言焓能想到的人名都设置成了错误密码,只要他输入错误密码以外的名字,门就会开。
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言焓并不会胡乱输人名,而是会在输入相关联的名字后,开始尝试村庄里的受害者姓名,到最后想起村庄里的幸存小女孩,想到她现在的名字纪法拉。
一定是有人在找当年的孩子,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后来推测她被人救走了,再后来发现救走她的是言焓。可言焓身边并没有再出现那个小女孩。他们只能用这个方式找出小女孩现在的名字。
出密室后,言焓回头一想,肯定会明白密室最后一道密码门的诡计;还不知他有没有对此做出应对措施。
那名字肯定是纪法拉,但甄暖清楚不能说。说了,沈弋就没了存在价值。这就是tutor找沈弋的理由,也是沈弋见tutor的契机。
沈弋也有他想知道的事:“你不是t计划的人,为什么戴青听你的话设计密室?还是说戴青听命于真正的tutor。那个人……
你想知道密码上的名字,就告诉我那个人在哪里。”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因为我比你多一样筹码。”tutor再次敲了一下笼子,甄暖头痛欲裂。
“沈弋,原来的tutor和郑容秦院长一样早就死了。你所谓的为女友报仇,已经没有意义。”
“死了?”
“不然呢,你觉得我会臣服于他人?”
“那倒不会。”沈弋说得很简短,没有质疑tutor的话。
“沈弋,我和以前的你一样,潜入t计划,获取他们的信任,借此消灭他们。”
“原因?”
“因为我是正义之师。摧毁他们,和我杀掉王子轩、秦姝、聂婷婷是一样的道理。这个社会上有太多人犯了罪却逃脱法律制裁,我是替天行道。”
话很狂妄,他的声音却谦和从容。
突然又一木棍敲在铁笼上,笼子摇晃,甄暖捂住耳朵。
“那天在电梯里,你说我是以暴制暴,说我不对。”
甄暖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抬起头,四周只有黑白线条。她咬牙:“就是不对。”
“小姑娘,世间对错,不是由你简单评价。”
她气极反笑:“人的性命,也不是由你找个借口就可以剥夺。”
tutor顿了一下,居然心平气和:“你说我找‘借口’?我的理由名正言顺。”
“你‘替天行道’杀他们,我是不是可以‘替天行道’杀你,而别人同样‘替天行道’杀我?回到蛮荒时代,全凭一腔恩怨情仇打打杀杀吧,和野兽畜生一样,都不用做文明人。”
“你骂我?”tutor轻笑,“他们犯了法,法律……”
“不要和我说什么他们逃脱法律制裁,法律治不了也轮不到你来治!
任何规则,只要人制定,就有漏洞。可也正因人制定,就能完善。你做的事根本不是伸张正义,而是把正义的漏洞撕裂得更大。
杀人就是杀人,你和王子轩和秦副院长一样是杀人犯,满身罪恶,还好意思自诩正义之师!”
外边一片死寂。
良久,tutor道:“你这语气,听上去真嫌弃啊。”
“对!”她皱眉,“你这样的人,恶心死了!”
又是良久,tutor奇怪地笑一声:“照这么说,你也该恶心你现在的男朋友。”
甄暖抿紧唇,眉心揪成疙瘩。
“他和我做着同样的事。”
“你胡说!”
“密室逃离屋,你在现场,难道不清楚?他怀疑每个人都和夏时的消失有关,他想杀掉所有人,包括你。”
甄暖脸色微白。
tutor的话一字一句,抽丝剥茧,针一样往她心头刺,
“黄晖,死在烘干机里,凭言焓的敏锐,他没意识到黄晖单独跑去了一边?
申洪鹰和保镖,言焓拿到手电筒时就会发现上边的玻璃可以成为凶器。看到胶带和五角星走廊的开关,他就清楚其他人会怎样设计杀人。”
甄暖的脸渐渐煞白,但死撑着,替他说话:“这是你的猜测。队长没有参与密室设计,想杀人的是你。”
“他没参与,但以他的聪明,他把里边的机关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谁会在哪里死掉,他放任不管,甚至推波助澜,因为他希望他们死。”
“不是!是其他人杀了人。”甄暖狠狠盯着声音的方向,“他进密室前或许想杀人,但他控制了自己。就像他想杀我时收手了一样!”
“你对他的信任,还真是可爱。”tutor停了几秒,忽然问。“你认为,打斯诺克的时候,为什么蓝球不进,只得了129分?为什么恰恰差那么一点力度?”
甄暖手心在发凉,脸上的血色一丝丝褪尽。而体内如刀绞般的刺痛愈发剧烈。
“斯诺克房间停电,他很清楚会发生什么。哪里有光,哪里就会被袭击。他让你拿出手电筒,想以你做诱饵测出袭击者是谁。但,他也该想到,程放会开手电筒,成为被袭击的目标。
还有戴青,那把枪有问题,他早看出来……”
“你闭嘴!”
好似世界崩塌,甄暖扑上去,双手伸出笼子,抓住黑白色的帆布撕扯,尖叫,“你闭嘴!”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他老早就知道了郑容是t计划的管理者,后来郑容得到小道消息,然后死了。”
“你闭嘴!”她疯了般又扯又踢,笼子在半空中摇晃颠簸。
牢固的帆布竟被她赤手扯下来。
沈弋看见了她,她衣衫发丝尽乱,张牙舞爪,眼睛血红,脸色灰白,像只小小的困兽,像很多年的她。
她恶狠狠地,悲恨地,疯狂地盯着这个世界,包括他。
他不知道,此刻的她,和当年的她,哪个更绝望。
第99章chapter99
灰蒙蒙的集装箱内部堆砌着装货物的木箱,上边一层箱子的木板和箱盖在刚才的打斗中裂开,一片狼藉。
沈弋站在高高的货物堆顶,望着甄暖,她的笼子与他齐平。天花板上有一个滑轮,笼顶的绳子绕过滑轮,终端固定在地上。
笼下没有货物,悬空,底下是两米深的水池。
她疯了一样尖叫,摇晃着笼子,让tutor闭嘴。她在笼子里倒来滚去,又磕又撞。
沈弋从桥上落水后撞到头,又追着tutor一路过来,两人为争甄暖狠斗一场,势均力敌,打得难解难分。沈弋虽然给tutor受了不少苦头,但自己也受了伤。
就看谁忍耐力更强。
但是,他没有武器,右手作废,而tutor有一根木棍。
“沈弋,把名字给我。”
tutor解开绳子的终端,他立在拴笼子的滑轮下方,一点点松开绳子。笼子往下沉,
甄暖在里边,不知何时安静了,歪头靠着栏杆,呆滞地盯着虚空。
沈弋用力握了握拳头,没做声。
“那就不陪你玩了!”
他手一松,笼子瞬间坠落水池,水花四溅。甄暖消失在水中,笼顶压盖,她在水里挣扎,浮不上来。
扑腾声不断,却没有她的呼喊,只有拳头无力地砸着铁皮笼顶。一声声,沉闷而恕�
沈弋刹那间冲上去抓住绳子,不顾拿背对tutor,用力往上拉,他看见水面上有血迹,心里一惊。
甄暖被笼子带出水面,呛了水,剧烈咳嗽。
tutor手中的棍棒挥向沈弋的头,他一个趔趄摔倒,手一松,笼子再次掉落水池。他抓牢绳子,转身一脚踢飞tutor手中的木棒。
沈弋迅速起身,把绳子绑在自己的左手手臂上,正面迎对tutor打了起来。
当他占上风,把tutor一点点逼退,他便把笼子拉出水面;可当他处于劣势,被tutor打推到货物堆边缘,笼子便再次掉进水里。
几番往复,沈弋感觉到绳子摇晃的幅度渐小。
甄暖挣扎的气息渐弱,而水面的红色血丝越来越明显。
反复而高频的溺水,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沈弋,你要和我一直耗下去?”tutor不动声色地喘了一口气,“你负着一个笼子和一个人的重量,耗不过我的。我们两个斗,吃亏的是她。她从桥上落水时受了内伤,折腾下来,估计内出血了。或许下一次你把她从水里拉出来时,她已经被折磨死。”
几番打斗和拉扯,绳子已深深勒进沈弋的手臂,皮肤磨得鲜血淋漓,整条小手臂充血通红。他的手没了知觉,腿在抽筋。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脸颊,鲜血糊了他的脑勺,他有很多年不似今夜这样狼狈。
左手被缚,右手被废,只能用脚。
那个名字大可以告诉tutor,因为他相信纪法拉现在被言焓保护得很好,tutor找不到。
他其实很清楚tutor今天发出的判决令势在必得,他会死,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死死撑着,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在遗憾什么。
或许是不甘心临死却还是没找出曾近那个tutor的名字,没能杀了他甚至没法知道他是谁,而他已经失去和tutor谈判的条件。因为,甄暖的生命比他10年的心愿重要。
或许是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和甄暖说,但已永远失去开口的时机。
或许是别的。
他不知在想什么,伫立很久后,嗓音微哑:“放她出来,我告诉你是谁。”
“如果名字是假的,下次,我会直接杀了她。”
“我知道。”
tutor拿出一把钥匙,给他看,说:“名字。”
“拿过来。”沈弋说。
tutor不动,他筋疲力尽,手酸脚麻。他知道沈弋也是如此,但沈弋看上去仍然坚毅。现在要是谁触发战争,再打一轮,两人都得趴下。
这是两人都不愿意面对的结局,沈弋手上还得留着力气拉甄暖,而tutor不能在此地久留。
沈弋开口:“那个名字是一个女孩。”
tutor听言,略一思虑,缓慢而警惕地向他走来:“女孩?”
“对。”
“名字是几个字?”tutor又靠近了一点儿。
“是……”沈弋突然一脚踢向tutor的手,钥匙凌空飞起,他挥手去捞住,可tutor一棍子挥来打在他手指上。钥匙再次飞出去掉在地上。
沈弋冲过去抢,但他被笼子牵绊,速度减弱,眼看tutor夺走了钥匙。
四目相对。灰白的灯光照得两人各自脸色虚白。
“你给我来这招?”
“我不信你。”沈弋说。
tutor并不自辩,冷笑一声:“不信你也没有资格和我谈。沈弋,她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再颠簸几下,她或许会死。你要继续和我无休止地打下去?”他握了握手中的木棍。
“3个字。”沈弋淡笑,伸手,“钥匙给我。”
tutor也隐约急着要走了,真把手伸过去,悬在他手上方,盯着他:“姓什么?”
沈弋亦直视他:“和你一样。”
tutor手一松,钥匙掉进沈弋手心。
沈弋立刻去把铁笼拉上来,甄暖趴在笼子里,浑身湿漉,气息奄奄。笼底蒙着一层水,血丝殷红。甄暖没有外伤,那是从她嘴里涌出来的。
她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看见了沈弋,正费劲力气把笼子拉到高处,准备挪上货物堆。可是……
她惊恐:“沈弋!”
背后的tutor一棍子朝他刺来,他敏捷地侧身躲过,一脚扫向tutor的腿。后者跳起躲开。
笼子再度下坠,沈弋死死扯住绳子,人被带着往外滑一两步,用力站稳。
他满眼血红,盯着tutor,一点一点用滑轮再次把笼子拉起来,与他们平齐。他又一次把绳子缠在他血淋淋的手臂上,一手拉着笼子,一手紧握钥匙,冲上去和tutor打斗起来。
笼子穿过滑轮和他连在一起,他受此牵绊,行动受限。
虽几脚踢中tutor,但后者可退步拉开距离,得以喘息。而他像一只守着笼子的孤狼,浑身是伤,眼神却幽暗得可怕,不离开笼子半步,也绝不许tutor靠近。
tutor第无数次冲过去,挥棒朝他打下,他赤手空拳,生生接住了棒子,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踢开;而tutor牢握棍子不放,同样一脚踹向沈弋胸口,两人连连后退。
沈弋一下子撞到身后的笼子上,笼身晃荡,失了重心。
而tutor猛然冲来,一棍子刺向沈弋。
……
一声沉闷而清脆的撕裂声。
甄暖眼睁睁看着那根棍子刺进了沈弋的身体……
她惊愕地睁着眼睛,张着口,心如千刀万剐,痛得没了知觉。
沈弋背对着她,一动没动,双手牢牢攥着笼子的栏杆,缠着绳索的左手仍在使劲,不让她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