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翎纪事之御医-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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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若是感觉刺鼻难闻的味道,往往死者已经呼吸困难,需要马上离开。案发之时,正是季节交换的当口,死者生前几日,也曾因身体不适诉医。
雪瑶道:“如此说来,这死者的去世,是意外和巧合,原来怪不得旁人。现结投毒案,判赵氏无罪,下堂休息,莫离了衙门,稍后再传。”
赵会首松了口气,心下大宽。
到了现在,她早已看出自己这案子只是借题发挥的工具。开堂到现在,一不用刑,二不画供,三不定案,要是再看不出悦王真意不在本案,也太迟钝了些。她也明知,现在虽然王县尹表现得激越,但是悦王和贺郡守才是真正的对手。
不管怎么样,悦王要扳倒商会头上这两座山,做百姓的哪有不高兴的?
赵会首自是欢欣喜悦,下堂去了。
雪瑶道:“投毒之事冤情昭雪,但商会对官府的积怨倒是事实。方才还提到了前户部尚书石氏之事,这件事,我倒要问问另外的证人。”
赵会首的儿子被传上堂来,复述了一遍那天跟雪瑶说过的的话语。
王县尹脸色发白,贺郡守也忍不住了,怒道:“满口胡言!是谁叫你这小刁奴来含血喷人!”
雪瑶展开另一份卷宗:“这一份,是石氏当年的案卷,其中几处描述,令人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这少年证实,确是贺家栽赃,令石氏枉死,整个事情才连成一线。当年你贺佳彤还是京官,凭着户部之便,捞了不少,本来这赃案是要查到你身上去的,谁知你们贺家倒是神通广大,话锋一转,就变成石氏在你们这私藏赃款。这里有当年审理的文书记录,也有当年涉及此案审理的官员发来的卷宗释疑,其中含糊闪烁,遮遮掩掩,只说表面之事,就是不敢说出背后真相。孤今天要将这卷宗补齐了,书吏,读一读这几份陈表。”
书吏接过四份陈表,宣读出来。
四份陈表,讲的是同一件事,地方官吏到京城报户报税,只要一到了贺佳彤手中,好好的数据就全都对不上,除非给这位贺大人一笔不小的好处,贺大人才答应改正数据,向尚书石大人通报正确数据,并承诺返还地方一些“好处”,事后却毫无回音,只能让地方官员自认倒霉。第一次,地方郡守全都上当受骗,以为真是出了问题,不料此后每年报税,都是一样,便明白了门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当年向贺氏呈上的礼物,礼单在均有记录,已随陈表奉上。
四位官员的陈表,如四发连珠箭,坐实了这欺上瞒下的索贿之罪,令贺郡守辩无可辩,颓然呆坐。雪瑶又命书吏将石倩雯抄家所得财物记录与送给贺佳彤的礼单记录相对比,只有少量物品与石家抄没之财物相同。
雪瑶又拿出了从石家抄出的礼单比对。那些相同的财宝,均为贺佳彤作为礼品,送与石倩雯的。当年查案,就是以此为证据,定了石倩雯欺君与索贿两大罪责,最终将石倩雯推上了刑场。但是今日堂上,这些宝物却又成了翻案的证据。
雨泽心中暗道:“以前听家中长辈说过,金玉珠宝,口不能言,但是在人手中,一会是能使人欢欣的礼物,一会又是杀人的凶器,可见富贵之虚幻如烟云,瞬间聚散。也不知我秦家是不是也有接触的朋党,这可不好。将来让别人因着类似的事情,再牵连出我们来,一起获了罪,哪还有将来?回京之后,定要再跟娘家说说,引以为戒。”
雪瑶手执几份礼单,向下道:“当年由于云皇身怀有孕,五皇子临盆在即,所以未曾亲审,指派了刑部尚书贺佳颖,大理寺丞李吉芳来审理。贺佳颖是你贺佳彤本家近亲,偏袒隐瞒之事自是无话可说,李吉芳收贿之后,惧怕贺家过河拆桥,将往来密信和贺佳彤所供礼单,秘密交予侄女,就是当时任丹鹤郡镜湖县县尹的李玉泉。将李大人请上堂。”
堂下一阵朝靴踢踏,配以金玉铿锵之声传来,走到堂中央站定。
雨泽偷眼观瞧,果然是之前所见的那位李大人,心中不由得暗暗奇怪,丹鹤到鸳鸯,千八百里之遥,何以这李大人可以随时出现在此?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5 章
李大人上堂后自报官阶,现在任鸳鸯郡符县县尹,雨泽才释去疑惑。
李大人身为官员,讲话自然更有分量。她简单叙述了一番当时情形,语调平和,但表述清晰。据她言道,当年大理寺丞李吉芳自知不敌贺氏朋党,将证物托与她保管,此后到了调任之时,便回了故乡做地方郡守,远远避开贺家势力。但贺家为封口,仍然软硬兼施地恐吓过,也送过另一批礼品。
陈述完毕后,李大人又送上了几封密信和礼单。
雪瑶取出玄铁朱笔,代表御审,当场圈定判决:王贺二人就地罢免,立时抄没财产。贺佳彤罪涉欺君罔上、诬陷命官之条,判腰斩弃市;本应尽灭三族,因其幼女幼子二人时年未满十一岁,依律赦其性命,没籍为官奴官伎。平反已故命官石倩雯欺君罔上之罪,批重修石家陵墓,子女皆从卑贱之籍脱身,还田赐银。
至此,前户部尚书石倩雯欺君瞒税索贿案,才算真正了结,石家所受的苦楚,今日终于落到了正主头上。
雪瑶再提朱笔,判县尹王黎图赖婚姻之罪,敕令王县尹之女入赘赵家,本月内完婚。升桃园集县尹张丽娘为鸳鸯郡郡守之职,桃园集和扶柳县空缺之位暂缺,留待吏部指派。
最后上下人等,共谢皇恩,散堂不提。
下堂后,雪瑶也没有丝毫的放松,直到亲手放飞了信鸽,才露出一点轻松的神情。
鸽子飞回来的那天,雪瑶才将该斩的斩了,该抄的抄了,开始进入清点阶段。
小焕脱了伎籍,又拿了赏银地契,加上之前积攒,竟俨然一个财主。脱籍时候,看看其他花魁的脸色发青,小焕心头阵阵欢欣喜悦。叫你们琴棋书画,叫你们温文尔雅,照样沦落风尘不是?小爷我自由了,你们羡慕去吧!
只是丝绦妈妈不知何时离开了扶柳,据说是去楚州郡探亲去了,没有好好地跟这残花败柳耀武扬威一场,这是此行唯一的遗憾。
完事了之后,小焕便时常往扶柳驿站里跑,跟雪瑶接近。
“京城里,善王也已清除了贺家根基。”雪瑶悠闲地饮茶。
小焕点头道:“看来太嚣张放肆,总是不好的。”说着话,却瞟了一眼雨泽。
雨泽在一边愤愤地看着小焕和雪瑶之间的气氛。
坐在一起吃茶聊天?他们就这么熟络?
只见小焕转过目光来,望着雪瑶一笑,上上下下地看着她。
这种神情雨泽再熟悉不过了,这明明就是男人在算计着女人,想着怎样才能打动她的样子嘛!一股无名火冲头而上,急忙离了座,挡在两人之间: “石小焕!眼睛看哪呢,看哪呢?我家主是你能看的?”
小焕却不理他,向雪瑶继续道:“千岁,贺家当年诬陷我石家,明珠蒙尘,忠良遭忌,我由此入了魔障,无法解脱。可如今他们落网了,我仍是不得释怀。而且我母亲也未得追封原职……”
雪瑶截断了话头,冷冷地道:“你以为谁是忠良?你母亲么?”
小焕见她变了声调,心中一阵惶恐着急,提高了声音道:“自然了,我母亲当年为官清正,现下平反却只是重修陵墓?”
雪瑶将茶盏扣在桌上,茶盏底座碰着桌面,一声脆响。雨泽只得将无辜的物件拿走,避免受到波及。只听雪瑶道:“你母亲或许是个慈母,但谁家为官不会贪?你母亲那些俸禄,养得起你们一家几口子自然没问题,但养得起当年你们尚书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吗?抄你家时的礼单,孤看了好几遍,光是龙眼大的夜明珠,就有三五十之数。雨泽小时候,也算是个会显富的,但那日跟孤提起,你幼时便穿金戴玉,琳琅满目,仅一串璎珞之上,就挂了三颗纯净无瑕、拇指尖大的猫儿眼珠子。至今提起,雨泽还是羡慕得不得了。你母亲在欺君瞒税这件案子上,确实值得平反冤枉,可是索贿贪污这一桩,皇家可没冤枉她一分!贺家送礼之时,你母亲收得毫不手软,若当真清如水、明如镜,今日哪里轮到你去烟花之地混日子?”
小焕瞠目结舌,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以前想不通的一些事,被雪瑶这一阵斥责,似乎有些明白,又心有不甘。
雪瑶又道:“忠良?别都觉得自己忠良。做臣下的,拿着俸禄忠于职守,别给上面添些不必要的麻烦,也就够了。真正的忠良,皇族之中也难有几位。就连孤自己,想来也配得上一个忠字,但良或不良,连孤自己都无法定论。为什么上面明知道人人都贪,却不是人人都管?说穿了就简单,只不过是有的人安分低调,有的人碍了别人的眼,挡了别人的路。你母亲上位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别人也是记得的。你家被抄家那段时间,自然是有为之惋惜的,但是也有不少叫好的。一个人一生会做很多事,做事的时候也总是会伤害很多人,这又有什么稀奇?你小时候想不明白的道理,怎的虚长了这么多岁数,一点也没明白?你只顾自己委屈,想想贺家,也有跟你当年一般大的小儿郎,也会同你一般受人欺负,受人侮辱,他们长大后,会一辈子恨你,诅咒你,会认为自家才是那忠良的一方。互相倾轧的官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但是谁也别说谁无辜。”
小焕被她一顿居高临下的训斥,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热,泪珠便从眼眶滚滚而出,划过脸颊。他胡乱地擦了一把,转头跑走了。
雨泽难得见雪瑶这般严厉,心中有些怯怯的,小声叫道:“家主……”
雪瑶转过脸来,还余怒未消,竖着眉望了雨泽一眼,雨泽不由自主一缩。
见吓到雨泽,雪瑶自己也暗暗觉得有些尴尬,回房小睡了一下午,直到了晚膳时分才起身。雨泽见她恢复常态,亲手为她端饭布菜,小心翼翼道:“家主,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小焕家……好歹也是京籍,咱们带上他一起走呢,还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呢?”
雪瑶接过青瓷小碗道:“一起带上。下午我也不知是怎么了,见他那个样子,竟觉得怒火不可抑制,全给你看了笑话去。”
雨泽吐了下舌头:“哪是笑话,简直是鬼故事。”
雪瑶捏了一把雨泽的脸蛋:“都敢这么放肆了,还不是笑话?”
雨泽又道:“家主,那你……怎么看小焕?雨泽忍了好多天,就直接说了。小焕一定是喜欢家主,喜欢到和我一样要嫁给家主。家主之前什么时候跟小焕接触过,我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帮家主做了那么多重要的事,我却什么也没做。前几天你们说正事的时候,我吃醋得很,却一句也插不上,心里很生气。但是,家主是尊,我为卑,家主不说,我原是没有过问的资格的。但是我心里太生气了,所以必须问个清楚。”
开始说的时候还是有些怯生生的,之后越说越气,双颊红红,盯着雪瑶,似乎一眼看不到,雪瑶就不见了似的。
雪瑶见他这样,心中一甜,又是好笑,又是感动,道:“我去让你找他,表明身份之后,他已动了从良的心。之后,我假托王县尹之名约他会面,他嘴上不说,可羡慕你得很,你不知不觉中,便了结当年猫眼璎珞的遗恨了。我便鼓动他不应沦落风尘,让他跟我做事,以图平反石家的冤案,就这样。”
雨泽撇着嘴道:“家主跟雨泽都不把话说齐了,真是的。你定是许了他住旧宅子,回京籍,不然他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劲头,才不会这么热心的帮忙。说他没有资格自称忠良,倒是不错。但是家主,他喜欢你,这事怎么办?”
雪瑶淡淡道:“朱雀皇城那么多人喜欢我,难道一个个都办了?”
雨泽心中砰砰跳起来,莫名的欢喜和慌张,一起涌上来,他感觉事情可没这么简单。石小焕从小就闷头出坏招,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他再接近家主,哼。
一行车马,缓缓走在官道上,两旁树木郁郁葱葱,时时可见摆摊卖西瓜和卖凉茶的小摊。路上行人,往往走得满头大汗,便在这些简易的小摊边略坐一坐。
天气炎热,雪瑶和雨泽心疼手下随从,多休息,少行路,该做的事情也做完了,心情爽快,权当游玩,回程一路顺手打发一些小贪小恶,倒也得了不少赞誉。
这一天,雪瑶一行在伯劳郡东北方行进,就要进入皇城直属的朱雀郡边界,前方突然奔来一骑,马上之人虽然身着便服,但衣服上有暗号,熟悉官场的一看便知是一位铁衣宫卫。雪瑶远远望见,突然心潮一涌,胸中烦闷,忙令车队停下。
那宫卫的马好快,一眨眼就到了面前,带着一头一身的尘土,滚下鞍来向雪瑶行礼,双手呈上京城急报。
雪瑶心中一凛。通常京城有急报,是由信鸽传到附近驿站,再由驿马传到,这次怎么直接出来宫卫传报?接过急报一打开,顿时全身血液冰冷,嘴唇青白。
雨泽见她突然之间受到这么大打击,便凑了过来。还没看清那金帛急报上的字眼,只见雪瑶一咬嘴唇,抬起头道:“给我换骑装,备最快的马,快!”
一边说话,一边硬生生揪掉了发髻上的首饰,金的玉的叮当做声掉了满地,浑不在意,自己用手指耙了耙被拽散的发丝,简单地扭了一个圆髻在头顶,抓过车中雨泽的帏帽戴了,扯开上衣,便要立刻换装。
雨泽见状,急忙拉好车帘,服侍她换过衣衫。
雪瑶看也没看雨泽一眼,喊了声:“你按原行程慢慢回。”便跳上了马背,一路向京城绝尘驶去。
雨泽和那位宫卫都愣了。
悦王从来不是急性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那密报上写的什么,能使她如此?
雨泽收拾凌乱的首饰时,将密报拿了起来,偷偷看一眼,自家也觉得呼吸凝滞。
那上面是君懿的亲笔字迹,八个字:“逸飞苑杰军中失踪”!
君懿也算老成持重,但这字条写得潦草不堪,似乎是不爱学字的小童,书写时必定也是惶急不已。
字迹最末,有一个粉色的水迹,圆圆的。
不知是汗还是泪,冲掉了皇上脸上的胭脂。
雨泽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一股莫名的慌张,让他也一时手足无措。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6 章
楚州郡营地发生的事情,三言两语可没法说清。
当日逸飞照顾了苑杰的伤势之后,雁晴虽说要以军法处置,但苑杰身为皇上的御夫君,还是供起来比较好,只是增派了人手,严加看管。苑杰颇有怨言,千求万恳,雁晴才松了口,允他每日来医帐换药一次。
能每日相聚一次,已经实属不易,两人难得频繁相聚,便更加珍视机会,每天都要好好聊一场。
最近边境的小交兵似乎少了些,伤员也少,医帐的女军医们有为夫婿缝制冬新衣的,有绣花的,有练字的,有种花的,闲聊的话题多了起来。
小双看着逸飞的装束,提醒道:“小易,你带的棉衣该拿出来晒一晒,再过一段日子,可就没有晴天了,接下来就是大雪纷飞了。”
逸飞不以为然道:“不会吧,还没过夏天呢,就这么穿棉衣了吗?”
小双道:“不听话的小孩会冻病的。楚州郡只有一个季节,就是冬天。”
逸飞奇道:“前几天还很暖,我穿着夹衣了。”
小双拍拍刚缝好的被角,检查着针脚:“这里可没有穿单衣的机会,最薄也就是夹衣了。在京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