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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贺翎纪事之御医-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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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逸飞四处张望,只见苑杰正在从人群中招着手挤过来,身后还跟了一位稚气少年。走到近前,那少年脸生得很,小双和逸飞都没见过。
  小双问:“苑杰,这位朋友是谁?你带了人来,也不引荐一下吗?”
  苑杰乐呵呵将那少年拉到身前,道:“这是有咱们营腰牌的兄弟,我刚才在街边看见他的,他说钱袋挤丢了,我跟他一起找了钱袋回来,想着正好一起回去,就把他带上了。”
  小双与逸飞都向少年点点头,苑杰又挠了挠后脑,揽着少年肩膀,提了提他的后领:“哎呀,你看我,我都没问你名字,小兄弟叫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8 章

  少年面对几个陌生人,颇有不安,不太自然地笑着,双手也不知要往哪摆:“我……我叫唐云。”他生得比苑杰低一些,苑杰将他领子提起,便显得那衣服有些过大,将他整个肩膀和脑袋差点埋进上衣之内。
  小双笑道:“苑杰不要提人家领子,不礼貌,也吓到他了。小唐兄弟,那就一起回营吧,你若走累了便上车坐着。”唐云急忙道谢,爬上了骡车。
  苑杰这小子,这么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太容易交朋友,逸飞心中笑话他。但是逸飞昏了头,却没想自己也是苑杰见一面交来的朋友。
  回营之时一切照旧,一路风平浪静。到营门口,岗哨兵士一个个验了腰牌,问了暗号,一行出营人等便排着队去哨兵帐,销去了出行记录之后,才三头分开。逸飞和小双同回医帐,苑杰和那少年各自回了自己寝帐。
  戈壁滩的风,刮来的全是碎沙石,逸飞刚出去一日,便沾了一身脏,吃晚饭时还有些别扭,总觉得有灰尘掉进碗里,又觉得满口是土。终于挨到了晚上沐浴时间,逸飞迫不及待地拿起自己的小浴桶,在肩上搭了条粗布手巾,直奔洗澡堂去了。
  热气氤氲间,逸飞拿着粗布巾搓洗皮肤,果然身上洗下不少的泥来。逸飞还不放心,直将自己全身搓得发红,确认完全洗净之后,才停了手。此时全身都觉得乏力了,他坐在浴池边的条凳上稍事休息,整个人在热腾腾的水雾之中熏蒸着,又温暖,又舒服。
  身体正在享受,心思忽然一转,他隐约地觉得事情不对了。
  今日遇到的那个少年,神色有些奇怪。
  像那个陌生女子所说,军营之人,有军营的气味,逸飞虽然闻不出那个味道,但他觉得那少年并不像个兵。也许是他神情有些倨傲不羁的叛逆感觉,也许是他行走之时脚步不对,也许是他身板不是那么挺直。
  再仔细回忆,他的神色也极不自然:苑杰拉他,或者搂他肩膀的时候,他都会略略斜视,虽然强颜欢笑,但那股不情愿的感觉才是真的,甚至有些嫌恶的嫉恨的神情,在他眼中一闪而过。若真如苑杰所说,两个人一见面就说上了话,不会这样排拒。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少年在说自己名字的时候,很不熟练。
  一个人的名字就像出生就带有的烙印。人在报自己名字的时候,一到嘴边就几乎是顺着滑出来的;但这个少年不一样,唐云这两个简单的字,他说来竟显得语音滞涩,不太熟练的样子。
  不对,越想越不对,这个少年有问题!
  想起陌生女子说的话“你身上的军营味”“莫要别人看破”,逸飞的心跳的很快。他感到这少年不属于本营,也许他进营的目的,是要危害到其他人的安危,不得不防。但是那少年已经入了营,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
  逸飞越想越恨,忍不住手在浴桶里重重一拍,水花嘭地散了开来,溅了旁边一位大哥一身。那位还挺风趣,不但没生气,反而转头笑道:“小兄弟,你这是怀念小时候洗澡泼水玩儿么?”
  周围人哈哈地笑了起来,逸飞却一点轻松的心思都没有。
  往后几天,逸飞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除了雁将军回了营一趟之外,到处都没有新见闻,那少年倒真是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融进来了。
  但愿是多心。逸飞这样安慰着自己,渐渐放下了惴惴不安的心情。
  苑杰伤愈之后,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便又很少来医帐了。
  逸飞大觉无聊,正在盘算日子怎么过,医帐却又热闹了起来。
  这天一早,逸飞仔细地包好头巾,不让一丝头发露出来。他今日已经处理了不知多少伤口,真庆幸天气寒冷,没那么多汗水流下来,但一热一凉,总免不了要感染风寒,安全起见,拿起一边的布巾,擦干净额上细细的汗珠。
  看多了光荣负伤的兵卒,现下这些受了伤骂骂咧咧的倒很少见。逸飞见兵卒们个个怨声载道,极不情愿的样子,本来有心打听一下,但实在忙得不可开交,大半天滴水未进,嘴唇上都起了一层焦皮,哪还有心思去跟伤员搭话了?
  到了天擦黑的时候,包扎伤口的基本工作才忙完。大伙胡乱吃了几口晚饭,又紧敢着更换地面铺的麻布毯子,收拾杂物,清点用具是否丢失,清点药物存量,乱哄哄忙了一阵。
  几位实在太疲倦的医官,已经在新换的毯子上躺下来睡着了。
  逸飞虽然困倦,但看到一桶脏水还没倒,便提了出去。
  白天帐内气味不好,因此逸飞故意走得远远地,权当散心透气,七拐八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把水倒掉。
  出去容易,回来就难了。虽然逸飞对营寨已大概熟悉,但也没到闭着眼睛就能走回去的地步,慢慢地拎着空桶向回走,却在转弯的时候听到一组巡逻兵士说话,隐隐是抱怨之声,一时好奇,将身子隐在帐后,听他们说什么。
  只听那两个士兵抱怨连天,一个道:“祥麟那边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挂了个免战牌出来,大伙儿还想终于能好好休息了,谁知道这忠肃公这等好战,非要赶着杀过去!”
  另一个道也是愤愤道:“可不是!说是来打仗,可是本来谁也不愿意交兵,两边僵持一阵子,到了最后各退一步不就完了?以前都是这样的。这个忠肃公来了之后,偏说什么对方挂牌定是怕了咱们,结果呢,急火火地打过去,可吃了个不小的亏。”
  还有一个道:“忠肃公天天嫌雁将军养闲兵,还说要在皇上那里参雁将军的本,查办雁将军呢!”
  另外两个附和道:“就是,这忠肃公就是看雁将军不顺眼,雁将军惹不起躲得起,咱们可被整得死去活来,这叫什么事儿!”
  逸飞听了一会,知道了大概。原来兵士们不满,是因为忠肃公的判断失误,导致这次出战失利。幸好忠肃公也不是泛泛之辈,没有大张旗鼓前去讨伐,只是试探性的骚扰,却惹恼了对方,索性以实胜虚,大力还击了一把。
  对方主帅是谁?下手也够狠的。
  逸飞沉浸在思绪中,一回神便听见那几个巡逻兵士大喊饶命,吓了一跳。
  只听一个中年女子浑厚严厉的声音道:“私自议论,扰乱军心,本该斩首,现寡人给你们全尸,刺罪军之字,判一百军杖,死了是你们罪有应得,残了正好称心如意,滚回你们老家看孩子去!”
  逸飞差点打个冷战,还是他死死咬紧了牙,忍住不动。
  这种时刻,千万不能暴露自己。
  听称呼,帐后就是忠肃公本尊,虽然未见其面,但听声音就令人慑服。她好狠的心,如此对待这几名兵士,还不如给他们斩首。
  全贺翎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稚子,最看不起的就是罪军。一个兵士退役之后,脸上刺着罪军的字样,那可是一辈子的耻辱。若被刺字之兵士没有婚配,到了服役期满,可就嫁不出去,自然老来无人奉养,死后断绝香火。若是刺字之人回了故乡,几乎没人愿意收容他们,连谋生的路子都找不到。
  这一百军杖也够恶毒,若是把人打死了,死前所受痛苦可想而知;若是侥幸不死,也会留下残疾,虽说可以遣散回乡,但是一个残废人已经没有了活路,何况脸上又刺了字,真是生不如死。
  逸飞听了忠肃公的判决,心中就已是又害怕,又愤怒。扰乱军心确实是件大罪,这几位兵士也不是无辜之人。可是,若是以儆效尤,大可当众裁决,一刀杀死;在这偏僻角落整治几个小兵,也太没有容人之量。最恨的就是自己没有救人的能力,即便听见了这种事,也只能缩在暗影之中,不敢作声。
  兵士们惨呼“饶命”之声,渐渐远不可闻,忠肃公身边的护卫已将几名兵士拖走。
  逸飞勉强稳住呼吸,心中默默地想道:“原来我陈逸飞,枉自出身皇族,却仍然这样贪生怕死,一有危险,首先想到的就是不要引火烧身。唉,还想要来这边逞英雄,现在呢,连毛毛虫都能变蝴蝶,我是彻彻底底地废了。”
  胡思乱想之中,逸飞却还是本能地不动,他感到,带有压迫感的危险气息并没有散去。
  只听得沉重的脚步,是金属镶边的皮靴,踩在地上,“咚”,“咚”,“咚”,“咚”,那人一边慢慢地走,一边慢慢地将刀抽出了鞘。
  是忠肃公!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9 章

  刀锋摩擦着刀鞘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逸飞觉得耳根和牙根一阵酸涩,只想大大抽一口气来缓解。但怎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脚步声又慢,又重,一点一点地,越来越靠近了,就在逸飞藏身之地的周围。
  她搜索的速度越慢,逸飞就感到越恐惧。
  若不是在宫中也算历练过,还算见过一些场面,逸飞一定会精神不支暴露行藏。
  逸飞虽然害怕,但心中清楚,忠肃公现在这样做,是因为她不能确认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暗处,她故意地加大这种压迫感,是要等她的猎物先崩溃! 
  绝不能让她如愿,绝不!逸飞咬紧嘴唇。
  心脏啊,心脏啊,哥哥平时一直都好好地保护着你,给你滋养得很健康,你这次可要听话,轻轻跳,小声跳,千万别吵……你就当你自己是石头做的,你就当咱们都是石头,都不会动,千万别慌……
  那靴声仍然是又重又缓,“咚”,“咚”,“咚”,“咚”,间隔那么久,那么久,似乎每踏下一步,就花了一年的时间。逸飞只能一百分地集中了精神,站在原地,无法可想。一股寒意,像一条细小的蛇,从尾椎慢慢地向脊背上爬去,一点一点地,从下自上,仿佛让他的血液都冻结了一般。
  唯今之计,只能听天由命。
  这是逸飞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性命,其实自己是做不了主的。有一些时候,真是靠命好,才能活下来。
  谁都可以,快从这里经过一下,谁都可以,快把忠肃公带走,谁都可以,救救我……
  逸飞心中大乱,已快支持不住,只听那脚步的方向,已经慢慢地,将周围可以藏人的地方巡视了一遍,终于轮到逸飞藏身这个方向。逸飞还在默默祝祷,却听到那脚步“咚”地走了一声,停顿了。
  然后便是一声疑问的“嗯?”
  接着,“噗”一声,似乎是一个细小的东西被掷在地上。
  再就是忠肃公低声骂道:“小畜生!”
  逸飞生怕牙关不受控制地打战,偷偷抬起手来,紧紧咬住护手。
  她捡到了什么?
  她发现了我?
  我这就要死了?
  不要啊!
  却听见那皮靴在地上又踩又碾了一阵,忠肃公喊道:“来人!”
  逸飞此时已经魂不附体,但不知哪来的力量,还能控制自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丝毫不动。
  只听见脚步响动,来了几个巡逻兵士。
  又听见忠肃公道:“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男性的兵士道:“回国公,这是这一带独有的蝎子,个头大得很,蜇人也疼得很呢。我们给您打些冷水,您洗一洗伤口吧。”
  忠肃公略一沉吟,道:“去。”
  兵士们应了,忠肃公沉重的脚步跟着他们走远了。
  逸飞听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刚才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断了,两腿再也站不住,软倒在地,坐了好一会,才站了起来,强打精神,提着空桶若无其事地返回了医帐。
  第二天早上,逸飞一边洗漱,一边回想夜间惊魂一刻,不由得暗笑自己:“我真是笨得很,忠肃公是我阿姨,大家都是皇室嫡系,这么近的亲眷关系,可不同于那些一般的宗亲。我若是遇上了她,只要表明身份,不就是万事大吉了么?”
  换过衣衫,挑起医帐的帐帘时,又想:“不对啊,那个时刻,我怎么能证明我的身份呢?若是她杀了我,才知道我是善王子,岂不是让我枉死?”
  忽然间,一个念头闪了过去,逸飞打了个冷战,愣愣地想:“若她知道我是嫡亲,却还会杀了我,那时候我怎么办?若是她有意要杀,而且杀的就是我,那又要怎么办?”
  这个念头,绝不是今天的念头,似乎是记忆中出现的。是了,不光是爹爹用定国将军吓唬过我,娘亲也说过一次的!若爹爹是与我玩笑,娘亲绝对不是的,她那时表情很认真的。莫非娘亲跟我说这个的意思,就是要我长大以后,也远离这个阿姨,避免危险吗?可是我要怎么问个清楚?我这几年不常回家去,娘亲又常出门去,真应该好好跟娘亲多聊几次,我还是太嫩了啊。
  逸飞正在发呆,一个护卫走进了医帐:“医生,忠肃公抱恙,请你迅速做准备,随我出诊,去主帅寝帐。”
  逸飞又打了个寒战:莫非我还是被发现了?
  不可能的,别吓自己,去了再说。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逸飞突然就生出了一股劲,把腰板挺直了,手脚麻利收好药箱,背在身上,整了整衣袍,随那护卫一起去了。
  通传完毕,逸飞走进帐内。
  这是逸飞第一次和忠肃公陈淑予正式地接触。
  在云皇的手足之中,忠肃公和她的年纪最相近,两人只差了一岁。但听封号就知道,这忠肃公定是不苟言笑,跟和蔼可亲的云皇,似乎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逸飞随即想到,能当上皇上,肯定也不简单。云皇的和蔼可亲,应该也是一种有力的武器吧。
  军中不像宫中,不用对主帅叩拜。逸飞行了个礼,便抬头看了一看,这才第一次近距离看着这位声威赫赫的忠肃公。
  忠肃公果然像他们所说,比男子都高大。别说小时远远看了,现今近看的情况下,男子也很少能有她这样的气势。
  但是她面容倒不若苑杰所说的丑陋。陈家的女子,总还是相貌出色的,只是她周身流动着戾气非常恐怖,使人忘记她也是一个凡间女子,却能感觉她仿佛随时都可能会轻轻一把,捏断了对手的脖子。
  当然,这种气息并不是时时都存在的,现在的忠肃公,应该是因为病痛而产生了戾气。看来昨天蝎子蛰得真狠。
  忠肃公懒得说那么多的样子,直接抬起了手。
  逸飞看到,她右手掌上缠了两圈裹布,虎口处肿的厉害,定是昨夜蝎子蛰到的地方。逸飞一边解开裹布,一边默想:“蝎子君,不知你是哪路神仙派来救我的,连累你丧命,真是对不住。”可表面上还要演戏,故作惊讶道:“忠肃公此伤带毒,又无明显伤口,显然是毒虫所伤。请问忠肃公,是否见到伤您之毒虫?”
  忠肃公淡淡地道:“一种个头很大的蝎子,黑褐色的。”
  逸飞便先用银针刺入受伤处周围穴道,阻断毒性扩散,再割开忠肃公肿胀之处,挤出了郁结的血液,最后取了蝎药膏,用竹片挑出,均匀涂在伤处。忠肃公一声不吭,连手都不曾抖一下,直到逸飞包扎完毕,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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