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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贺翎纪事之御医-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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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瑶听了母亲说话,也冷静下来一些。自思虽跻身八王之列,但毕竟在位不久,人也年轻,还未建立起自己的力量,倒不如留着力气,在朝中事务上帮君懿分忧,寻人的差事让母辈来做,两边都更有效率。
  想到此处,雪瑶微微点头,道:“娘亲所言极是,是我疏忽了。”
  泓萱掩口笑道:“从小到大,也没见你有一次失了分寸,跟我和你爹都不一样,哪曾想也有今天,为娘十分欣慰。”
  雪瑶撇了撇嘴:“娘亲总这样没正形,哪有欣慰这个的!”说着想到身上这一身脏污,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0 章

  其实雪瑶的担心确实是关心则乱,因为在君懿接到苑杰和逸飞阵前失踪的消息之前,二人便早已脱了险。
  楚州郡营地与京城路程之遥,有什么消息时,就算是驿站的鸽子飞传,也要中途换过几次,逸飞出营之后只在雁骓的秘密据点歇了一日夜便上了路。苑杰身上有伤,雁骓决定两人一起养伤,再让苑杰回京进宫,所以逸飞独自押解着祥麟七皇子高扬宇,一路西北而去,直指锦龙都。
  玉带山脚,扬宇用响箭召来自己的侍卫,让他们去处理密信的事,却因为和逸飞的约定,不敢让侍卫动逸飞一根毫毛。逸飞没绑他手脚,他却觉得加倍屈辱,一路都摆着臭脸。
  逸飞倒是第一次将别人欺负到底,心中无限开心,行路之时还哼着小曲,令扬宇心情更加差到极点。
  此时已是下午,斜阳偏西,两人往西北方向走,正好和阳光走了个照面,微冷的天气,只有阳光暖暖和和地照在身上,又明亮又舒服。逸飞悠然地哼着歌,抬头望见远处一条道路,由细到宽延伸到前方,隐隐露出许多房顶和高翘的角檐,顺着大路的方向极目眺去,似乎有城墙在前边。逸飞心中一乐,取出了雁骓所赠的地图,仔细比对。
  扬宇见他高兴,也是少年心性,好奇地伸过头来问询,逸飞查看地图,也忘记了他身份,便随口道:“前边就是月牙井大镇,凤凰郡的边缘了。”
  扬宇正是又累又饿,欣喜道:“那么进了镇子就能吃饭休息了?”
  逸飞瞥他一眼:“小七,你怎么像个面捏的一样,今天咱们出山时候就挺晚的,没到晚上就如此不济,要不要哥哥给你来给你改善一下?”
  扬宇哼了一声:“你叫我什么!”
  逸飞收起地图,驱马前进:“总不能哥哥满大街叫你七皇子吧?所以简单些,叫小七。”
  扬宇不服气,驱马跟上:“那你呢,你总有个称呼吧,自称我哥好不要脸,我哥哥都是父皇亲生,大祥麟的至尊血脉,岂能容你这等贱民冒充?”
  逸飞笑道:“这年头皇亲国戚满地走,祥麟王子就好稀罕么?好吧,我的名字告诉你也不打紧,我姓易,叫易唐云。”
  扬宇竖着耳朵听他的名字,听完了怒火中烧:“你骗人,你这是假名字!”
  逸飞满不在乎道:“哥哥告诉你了,哥哥是避仇来的,当然不能用真名姓。唐云这名字不错,人人都可以叫得,偏偏你先叫了,那哥哥就换上一换,又能时刻提醒你,你到底胡闹过什么事情,免得小七你得意忘形。”
  扬宇只气得满脸通红,乱叫“不能用这个名字”,却说不出道理来。逸飞侧头看他的样子,心中平白生出几分自得来。
  两人一个开心,一个窘迫,倒也在傍晚前走进了月牙井。
  城门外种着些树木,倒也遮挡了不少来自远处戈壁和沙漠的风沙。城门只是松松地开着,却没有一个守卫兵。
  逸飞和扬宇都懒得下马,伸长了脖子向城中看,空荡荡的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傍晚的风渐渐大了,穿巷而过的时候,仿佛吹响了一支洞箫,在城中发出空洞的呜呜之声。逸飞和扬宇对看了一眼,心中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既已到此,还是进城看看的好。
  屈指一算,凤凰郡失落已有将近两年的时光,亭台楼阁,勾栏瓦肆,还是旧模样,只是毫无人气,仅仅留下曾经热闹繁华的影子,供今人瞻仰。这早已是一座空城,家家门口贴的对联,已经被风沙撕得所剩无几,褪掉了鲜红的喜气,留着一片无精打采的枯黄,随着风颤抖着。逸飞和扬宇都是青春年华,又是尊贵之身,从未接触过这样颓然荒凉的景色,况且时间又在迟暮,不由得心中都升起一股感怀之情。
  顺着主街行去,两人在城中找到了一家不小的客栈,逸飞先看到了招牌,便将马拴在后院的马厩之中。扬宇看了看门牌,也跟着进去拴马。两人临行前,还发愁谁也没带什么银子,不知道怎么才能到锦龙都,但此时情状,竟是有钱也解决不了问题。
  逸飞伸手抱过柜台旁边放的酒坛,入手颇为沉重,里面有不少酒。扬宇跑上楼去,又跑了下来:“上面房间里全是土!”逸飞点头道:“用完饭后,打扫一下就能住了。”
  扬宇听了,面有难色。对逸飞来说,他早已经习惯自己打扫房间之类的,不觉得有多困难,可扬宇自小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一听要打扫房间,大觉失了身份,心中不乐。但听到用饭,双眼一亮:“哪里有饭?”逸飞头也没抬:“我们自己做。”扬宇的脸又垮了下来。
  又一阵风吹过,巷子里呜呜的响声让扬宇莫名感到害怕,他缩在逸飞身后,跟着逸飞进了客栈的厨房。
  一进厨房,逸飞目光就被灶台上方挂的腊肉吸引了。虽然这几条腊肉已经脏污,表面乌黑,看着一点食欲也没有,但是对军营中呆久了的逸飞来说,正是无上的美味。逸飞暗暗吞了一下口水,伸手将几条腊肉都取了下来,问扬宇:“咱们马鞍旁边的布袋子呢?”扬宇很少见到这样原始形态的食物,也没敢多问,答应了一声就去马厩取了两个袋子来。
  逸飞开始了对客栈厨房的洗劫,把干鱼干蕈之类容易存放的食物统统收拾起来,还拿了一小罐细盐。突然他欢呼了一声,手里举起一个小包。扬宇凑上去一看,原来是一包银子,零零星星的很细碎,虽然每块都很小,但总共将近十两,应该是谁私藏的积蓄,到了真该逃跑的时候却忘了带走的。
  两人喜不自胜,扬宇伸过袋子要装,逸飞却放进了自己衣内:“你是俘虏,你听我的。”扬宇一百二十个不服,但也无法可想。
  两人正要生火,逸飞突然停住了打火的动作,向扬宇道:“咱们先收拾房间,到了晚上再做饭。”杨宇见到嘴的饭都要飞了,怒道:“为什么!”
  逸飞认真道:“这城如此荒芜,附近又都是深山,你我都不熟悉附近的情况,若是炊烟升起引来流寇,两个人都会有危险的。”
  扬宇不在乎道:“怕什么,我是皇子,他们敢动我一根毫毛吗?”
  逸飞无奈:“有礼貌的好人还去当流寇吗?他们才不管你是谁。就算你说你是皇子,他们也未必信。出门在外还是低调些好,我们先去收拾房间。”
  扬宇只得听令,两人打扫了房间,虽不能说一尘不染,也勉强是将床铺和桌椅收拾了,能简单过个夜。
  屋里尘土味有些呛人,两人扫完了房间,扬宇直喊渴了,伸手一探水囊,难掩失望道:“只剩这一点了。”逸飞微微一笑,便到厨房外的小院里,揭开了水井的盖子。
  扬宇奔过来好奇地向内望着:“这里有水,是他们存下来的吗?”
  逸飞失笑:“你堂堂皇子,连水井也没见过?” 几个月前,逸飞自己也没打过水,还是进了营地学的,现在却开始笑起扬宇来。手把手教扬宇如何转动木轴,把麻绳盘上轱辘从井中提水,逸飞眼看扬宇玩得不亦乐乎,趁着扬宇的新鲜劲,让他打满厨房的小水缸,扬宇兀自欢喜,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算计的事实,倒让逸飞摸到了逗他做事的窍门。
  汲好了水,逸飞刷洗锅碗,把清理腊肉的活计交给了扬宇。果然扬宇拿着小刀认真地刮着腊肉表面,丝毫不知道自己上了钩。
  做了些零星活计,天也黑了下来,逸飞烧起火,将一些干蕈子、干菜等与腊肉一起煮了一锅杂烩,虽然那干货都是陈年旧味,但这两位少爷都已饿坏了,倒也美美地大吃了一顿。
  扬宇意犹未尽地喝下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你手艺比御厨还好,要不你就做个御厨吧!”
  逸飞托着腮,口中含着最后一块肉,不舍得咽下,含含糊糊道:“傻小七,根本不是哥哥做得好,是你饿坏了。如果这锅全是青菜豆腐,你也一样吃得香甜。”
  扬宇哼了一声道:“我不信。”
  逸飞依依不舍地将肉咀嚼吞下:“你本来就奔波疲惫,又做了半天活,若是你在宫中,谁敢让你做这些?哥哥实话告诉你,在家的时候,哥哥也是每天山珍海味,还要挑拣挑拣,结果从军一段日子,可算知道了缺吃少穿是什么滋味,今天看见腊肉,就像老虎见了肥羊,若是哥哥从前在家,这种玩意简直不能入口。”
  扬宇这下有些相信,点点头道:“怪不得都说平民生活不易,可是为什么平民这么缺吃少穿?他们为什么赚不到钱?”
  逸飞惊讶道:“你身为皇子,从小学的便是治国牧民之道,怎么连这个也不懂得?”
  扬宇不服道:“哪里是我不懂?书上只教了如何管理他们,却没说他们天天是怎么过日子的,我只知道士人为官,农人种植,牧人畜牧,百工靠手艺,商人靠买卖,可是我一直也没懂得,一个国家有这些人井井有条地各自谋生计,怎么还会有穷人了?”
  逸飞托腮道:“见你是真不知道啊。哥哥今天就提点你好了。生活在王朝管理之下的土地上,平民要向国家交赋税,农民要向地主交地租,牧民要向土司交供,百工和商人的材料和贩卖的物品是要本钱的啊。这样算下来,两头压榨,反是平民来养活富足的皇族,穷人饿着肚子喂饱富人。你平日有什么点心不爱吃,随手就扔,可是你从不知道,这点心要一个穷人辛苦工作三天,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却到了你的手上。你这一扔的价值,可见一斑。”
  扬宇喃喃道:“我时常随手一扔,就有一个人要饿肚子三天?”
  逸飞道:“可以这么说。”
  扬宇生长皇家,从没听过这等言语,一时呆住了。第二天两人上路之时,扬宇眼下隐隐发黑,显然是没睡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1 章

  两人从东南向西北穿过凤凰郡,只见座座空城,越向北接近祥麟,城市建筑便越是破败,待二人行进到离天险雁北关最近的凤凰城,一开始打家劫舍的欢快,渐渐被沉重的心情取代。
  逸飞从来听家中长辈讲,凤凰城城墙巍巍,百战不倒,前方雁北关,后方凤凰城,一向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的绝佳搭档。可今日一见,整个凤凰城一片焦黑,不忍卒睹。
  逸飞和扬宇几乎在城中找不出一栋全貌完整的房屋,满城断壁残垣。偏偏荒草顽强,在屋头墙角一丛一丛地长势茂盛,就算已经在天气恶劣下变得枯黄,仍然在风中颤悠悠地不断。地上满是脏兮兮的布片,仔细辨认才能认出,那是贺翎的军旗。
  这里作为战场,当年已经被粗略打扫过,士兵们的盔甲武器,已经无处寻觅,只是街头巷尾不惹人注目的地方,尚可见森森人骨,无人收敛。青石板路的缝隙中,渗进不少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开始发黑。
  终年不断的风早就吹散了血腥,但现今立在城内,仍然能想象到当时之惨烈。虽然未曾亲见战况,但是这座死城,让人不由得心中涌上悲哀之情。并不是为谁输谁赢的国家之争,而是为战争中死难的人们。
  那边高高挑起的酒店招牌,那么漂亮,在风沙中也不减颜色,想必是一间非常有名的店面吧!这间府邸这么大,这么华丽,门前还有下马石,它的主人到哪去了呢?这是绸缎庄,这是茶叶铺子,这是个客栈,这是一座很漂亮的青楼呢。
  他们本是这城中安居乐业的百姓,他们本该仍然好好地住在这里。
  这道路两旁本该是临街小铺,女店主们倚着门框,隔着街互相闲聊,说一说谁家的孩子夜间哭闹,说一说今日绣完了的荷包已经挂在了腰间,她们本该应该看着这两个陌生少年路过,一边故意大声说着“好俊的少年郎”让他们听到,一边在他们羞红了脸后,爽朗地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可是如今,她们都怎么样了?是在战火中丧命于凤凰,还是随着人群一起向南方逃离?
  这角落中零碎的布片,似是当年的罗裙,它一定很美,美到它的主人爱不释手,给它细细地熏过了香烟,连衣角都没放过。
  这地上破烂的拨浪鼓,不知是谁家孩子最喜欢的玩具,若是没了它,夜间岂不是要哭个不停,现在丢掉了,那孩子想不想它?
  这颗小枣树,是这两年才长起来的吧?真是难为了这颗小枣子,本来应该随着主人到更远的地方,却从包袱中滚落了下来,永远地留下了。
  这边土中埋着半个信封,是哪位战士的家书吧?
  逸飞心沉得像一块铁,眉宇中锁着淡淡的凝重。忽然杨宇语声低沉地道:“两国开战的时间也不短了……”却没有下半句话。
  逸飞叹了口气:“天色还早,咱们……往前走走吧,不在这里过夜。”
  两人沉默地骑上马,再也不看一眼这座孤寂的死城,打马奔向北城墙。
  此时没有一丝风,城中一片寂静,两人也毫无声息。北城墙上,当年鏖战的痕迹更明显地凸显出来,似乎在无声地讲着当年的战斗。
  逸飞本不想停留,此刻却情不自禁止了坐骑,下了马,伸手去抚摸那城墙上的累累剑痕。扬宇抬起头来,墙垛之上是祥麟军惯用的爪钩痕迹,他再熟悉不过。
  逸飞手指在城墙剑痕上轻轻地划过,口中吟道:“雁北飞沙浑,客至荒城门。寂静颓墙院,寥落金戈痕。夜哭兵祸鬼,日丧征夫魂。尚未问天道,何故弄乾坤!”
  扬宇转头道:“这古诗倒应景,谁做的?”
  逸飞沉声道:“见了刚才的景象便口占一下,怎比得上先贤之作,只是暂为抒怀,不至于气郁胸襟了难过就是。”
  扬宇道:“你们南人,偏生这么多讲究,若是我,只高呼一阵便可解怀——可这里,让人喊也喊不出。”
  逸飞上了马,头也不回地继续向西北行进。扬宇跟在后面,渐渐与他并肩,只听逸飞闷声道:“你们祥麟主动进犯过贺翎土地很多次了,现下连凤凰郡也夺走了,不过也只是掠夺一番,并不驻兵,枉我贺翎军民这许多死伤。这场兵燹之祸,就得完全算在你们祥麟皇室身上。”
  扬宇本就辩不过逸飞,何况他自己也觉得逸飞说得有理,于是道:“我也不知他们打下了凤凰郡却不驻军守着,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办,也许太子哥哥知道。我回朝的时候仔细问一问他。”
  两人走到将近天黑,四面已经都是荒丘,稀稀拉拉的枯草伏在地面,只有极目远望,能看到远方一间大房子在高地上挺立着。
  扬宇叫到:“啊,北关客栈!咱们快些!”
  两人看到了过夜希望,快马飞驰,走进了北关客栈。
  幸好,北关客栈作为边陲唯一的产业,并不受战火侵扰。只是由于凤凰郡已成荒城,北关客栈的客人减少了一大半。无精打采的店家,毫无特色的饮食,再加上房间内时时没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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