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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寻骨-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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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是空落落的房中,显现了一抹衣角,由下至上,那颜色顾延舟是认得的,鹅黄的衣裙。
  他只紧紧盯着,拳头攥在两侧握的铁紧。
  过了仿佛有半世之久,一直到那叫他魂牵梦萦的人出现。
  他只是看着,千等万等终于等来了,却不敢唤她。
  他努力睁着眼,嘴唇欲启未启,即便是幻觉,也只求着多留一刻。
  他最终还是道:“你终于来了。”
  他终是高兴的,几是忘形。顾延舟一举走近了她,仔细端详起来。
  “古人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原是不信的,现在看来,这话是真真的不假。”
  他一伸手按了林梨的肩膀,只一轻触,就再也忍耐不住,一用力就将林梨拥在了怀中。
  他埋首在林梨发中,他想念这股清冷的味道想到发狂。他久不愿松手,将满腹的思念一一耳语。
  “我就知道你会来,便是等多久也是愿意的。”
  听他言之凿凿,林梨却奇了,“你就这么肯定?”
  顾延舟终于舍得松手,目光还是贪恋。
  屋里,他还是点了那对红烛。烟红烛光,他才能看的清楚。林梨依是他最熟悉的模样,面莹如玉,螓首蛾眉。一双眸子也依是冷冷的,仿佛是嵌入了两颗寒星。一点绛唇,赛过龙凤双烛。
  顾延舟倾身上前,在她唇边轻轻一贴,笑道:“我是跟你提过的,你若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一定会来的。”
  说罢,已握了她的手,“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你也是放不下我的,对不对。”
  林梨睫毛微颤,只低了头。
  她自是知道的,顾延舟早早的提过数次,每一次都带着无限的期盼和兴奋。即使林梨对这桩婚事从不关注,听多了也就记得了。
  她确实想过几次今夜会有的情况,只是没想到会是如此。
  只剩了暴雨和冷清。
  林梨没有回答,现在也是不重要的事了。
  顾延舟只是捧着她的手,一遍遍的细看,“伤可都好了吗?”
  一个凡夫俗子,却来问妖。林梨有些好笑,双手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抚了顾延舟的肩。这里,明明比她伤得更重。
  还有,却看他的额头,也是青肿难分。
  窗外的雷声轰隆而过,炸的顾延舟的声音不清不实,林梨任由他拥着,“顾延舟,再没有下一次了。”
  顾延舟的心猛地就被吊了起来,他喝道:“别说了。”
  “林梨。”他猛吸了一气,只将她的手紧紧握着,“我甘之如饴。”
  林梨眉头一跳,又听到他道:“我知道你最想做人,人有爱恨贪嗔,我私心里,只想你占一份就是了。只是跟着我,却偏偏要你受苦。”
  他抚了抚林梨的脸,“现在这样,你定是不愿的,我逼不了你,只盼你记着,不管你哪日回心转意,顾家族谱上的名字我会一直替你留着。”
  他想了又想,说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我们便像密林那样隐居吧,你若喜欢我们就去山下,你不喜欢我们就不见客。只要……只要你随着我做人。”
  他越说越乱,要长姐接受林梨,难之入骨。要林梨受顾家委屈,更是不愿。
  顾延舟用力抱着她,只觉得林梨又瘦了,肩胛骨只剩了硬邦邦的骨头。他狠狠抱着,只恨不能将这副荏弱的身躯揉进他身子里算了。他就不用患得患失,苦思冥想。
  林梨察觉他的不对,推了推他,“顾延舟……”笑在唇边却瞬然凝住,她一怔,仿佛被什么击中似的,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冰入骨节,连呼吸都是疼的。
  顾延舟也被吓住,“怎么了?”他急切。
  林梨生生受着,却一把推了顾延舟,跌撞的朝了门外扑去。
  这一片全是危机感,就连高空落下的雨点子都带了杀意。
  数道光符骤起,将这一片房屋团团围住,待林梨发现时,原来她已无处可躲。
  连烛光都承受不住的忽闪了起来,周围的空气冷冷凝结。林梨无助的在原地打转,四周被筑起的无形的墙,她想破墙而入,却次次都被撞回了原地。
  顾延舟从未见过这种诡异,他怔忡瞬间却忽然想起什么。
  “林梨!”他实在吓坏了,大喊着冲过去,依是无功,只撞得满头晕眩。
  一定是他,顾延舟状若疯狂,恶狠狠地喊道:“你出来,贼老道,你出来。”
  他向来温文尔雅,只有这次是恨不得说尽他所有听过的污秽,哪怕如此,却还是不足以形容那老道。
  他悔恨交加,如此重要的事他竟忘的干净。他明明见过那老道,他早该提起警觉,他竟该死的忘的一干二净。
  顾延舟又如何想到,不仅是今天,这顾家上下早就易天师的法术包围了。
  他又冲过去,只是被撞的满头包。他不甘心,他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林梨,却隔着一层,只能远远的看着,连声音都听不见。
  林梨被暴雨淋着,头顶闷雷阵阵,她才骤然惊觉,锦禾说的都是真的,偏是她执意。
  四面都是符咒,铺天盖地的袭来,林梨伸手去挡,稍稍轻触,手上就是一片火烧火燎,焦灼的她只能缩了回去。
  惊雷仿佛不会止歇,林梨一阵阵的发抖,忽地一道光劈来,她躲闪不及,受了这一击直向后倒去。
  她仰躺在地,又阴又冷,全是天上的无根水,快的她根本看不清由头。
  卷轴一样的朱砂符向她铺来,却又堪堪停住,自半空横出一条人影,虎目铮铮,中气十足。
  原来是他,可谓新仇旧恨。林梨怒目,她不想再如板上肉由他□□,拼着命想要搏一搏,却悲哀的发现,今次还是那日,竟都是一样的命运,她根本动弹不得。
  他道法之高,究竟到了怎样的一种程度。
  这老道究竟修炼了多久,是不是收了她,就可功德圆满,早早的飞天登仙。
  她执意成人,哪怕是个表面都可。但绝对不是成为供他人修行的牺牲。
  林梨怒了,再一再二,用力撕扯,背后和地面却仿佛相合似的,毫无余地。
  顾延舟已是连呼吸都快忘了,他满脸的雨水也顾不得抹去,胸口一下下跳动的不安,寒气源源不断的灌输到全身。
  他能清楚的看到那个老道,更能看清林梨挣扎。但仅仅是看着,全程他都是个局外人,一点也参合不进。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林梨被制服在地,惶恐却无力为之的迎上那一剑。
  易天师几乎是凭空出现的,他一把扯住那卷轴似的朱砂符,就势一翻,将黄符裹了一身,一举一动,都带着催枯拉朽的气势。
  他同这暴雨一样,凶猛的让人窒息。
  “林梨。”意外的,他竟是亲口唤了一个妖的名字,“你莫再流连,乖乖伏诛,我会为你念下往生咒,助你投胎轮回。”
  但,林梨却讽刺一笑,“不愧是师徒,连台词都说的一样。”
  易天师也不怒,却是走了个神,那混小子,也不知是跑到哪里去了。前些个日子明明是看到他了,他却跟见了鬼似了,脚底抹油溜了。
  罢了,等收了这妖,再去寻他的徒弟。
  此时,瓢泼连天,急雨惊雷。闪电在天边炸开了花,又仿佛朝着这场斗妖而去,林梨恍惚了错觉,它们都在向着自己而来。
  被雨水模糊的眼睛却突然看清了,异光一闪,易天师手持着桃木剑劈了过来。
  上千年的桃木,驱邪法器中的极品。便是出动了这等法器,林梨即使身怀异骨,依然无计可施。
  她只能受了这一击,剑心扎在了腹上,重重的,着实要将她剖开。
  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雨点的声音也不见,痛意也不再,意识都是混沌的。她知道,那剑只稍再重一些,再扎一寸,她立刻就是无踪。
  易天师已经开始念起了往生咒,对他来说这不过是积年来最熟悉的一项。凡人眼中的惊心动魄,对他来说已如白开水一般,收妖,事成,还人间太平。
  “砰!”的一声,一声重重的炸响在阵外炸开。易天师不让自己分心,却接二连三,他拿余光一瞥,只见一个接一个的酒坛子被狠狠摔碎。
  是顾延舟。易天师直觉了不好,他意外的停下桃木剑,转头看去,一时之间竟被那凡人眼中的阴鸷惊到了。
  顾延舟周身都是碎瓷,一并的酒坛子都给他砸了个粉粉碎。他注意到易天师也在看他,突地笑了,尽是玉石俱焚的味道。
  “天师!”他高喊着,举着烛台在手,“你这般忧国忧民,我且问你,你是要先收妖,还是先救我。”
  说着就将那烛台猛地向地上掼去,星星之火,一旦触了那凉酒猛兽,可以燎原。
  堪比火油的神速,只要是被酒洒过的地方都迅速的燃了起来。火光连成一片,极快的吞噬了顾延舟。室内熊熊的燃着,床帐,床单,圆桌。火舌在跟暴雨比着速度,雨水虽急,却钻不透房瓦,扑不灭房中大火。
  顾延舟平时最爱酒,一口凉液能乐上半天,到了今日,竟要葬身其中。
  能靠着它力挽狂澜,也是够了。
  火苗“嗖嗖”的蹿上屋顶,整间屋子成了个火球。易天师惊喝一声,毫不犹豫的丢了桃木剑,急遽起身,口中念念有词。
  又是叫人吃惊的奇景,易天师每念一句,那雨水就凝聚一分。朦朦水汽团罩,水光汇聚成一面墙,又凭空变为游龙,呼啸着朝了那火光扑去。
  水龙以肉眼所不及的速度飞进了屋,溅出无数水滴,一阵狂风之势卷了烈火,屋中瞬时变成了水帘洞天。
  易天师刚要松一口气,被火烧的松动的屋顶却开始不安起来,加之被水势一冲,已经濒临塌方。房梁摇摇欲坠,轰然一响,乌黑的梁柱已经倒了下来。
  易天师饶是见多了大场面也不由失色,他只是捉妖,却从未想过要害人命。
  “顾施主!”他大声呼道,猛冲了上去。不顾那烧的焦黑的一片,在一片凌乱中寻着顾延舟的身影。
  房屋已被焚的乱七八糟,刺鼻的焦味,流水的冲撞,到处都是狼狈。易天师极力定着心神,好不容易才在一根烧断的柱下看到了人迹。
  “顾公子!”他念着咒,一抬手就将压在顾延舟身上的房柱挥开。可是那房柱极重,顾延舟凡胎肉骨,如何承受这重重一击。
  鲜血和焦碳混杂在一起,顾延舟血肉焦黑,口鼻内皆是污血,被压住的胸口与火炭紧贴,那一片皮肉已灼得不成模样。烧焦的衣服沾在皮肉上,浑然分不出彼此。
  易天师托着他头脑,额上已现了青筋,“顾公子!”大名鼎鼎的天师头一次急得脸色都变了,“你放心,贫道一定会救你的。”
  说着就从腰间解下药瓶,捏了两颗丹药往他嘴里塞。
  顾延舟猛力偏了脸去,他的生命正极速消逝。
  “你!”他努力伸着手,紧紧揪住易天师的前襟,手背青筋毕露,一口气喘了又喘,他嗓音沙哑,努力想说清楚,却还是含糊不清。
  他想求天师放了林梨,他还有许多话想说,只是气若游丝,已经支撑不到那刻了。
  易天师阻了他的视线,有些庆幸,还好,不必让林梨看到他这副丑样。
  生老病死,谁也阻挡不住。爱憎别离,他终是尝过。只是亲情责任,注定是要负了。
  他这三分像鬼的脸,终露了一丝无可奈何来。手中力道俱撤,合了眼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轮回

  今夜是众妖都顾忌的天劫,电闪雷鸣的将天空几乎划为白昼。放眼望去,林中只余风吹雨打,再寻不到活物,唯见潇潇雨下。
  雷点在当头寻觅着,猛见那树丛之间,惊起骤响。一阵接着一阵,不止是雨势,林丛抖动的厉害。闪电掠过,一团诡白中惊现了锦禾仓皇的脸来。向来万事不惧的她,这一次竟是吓的脸色苍白。
  除了雷电轰隆,剩下的只有她剧烈的喘息。锦禾平时的速度到现在却成了小儿科,无论如何也比不过雷电。
  雨水湿淋了全身,眼睛都给蒙蔽了。她一路来跑也看不到任何同类,除她之外,大家都是避的避,逃的逃,纷纷躲避天劫去了。只有锦禾对着这漫天雷雨。前路漫漫,后有追兵,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逃。
  她惦记的是顾家,她想跑去看一看姐姐。只是她虽有心前路,可惜现在也是自顾不暇。
  全身的知觉都已经混沌了,只能僵硬的逃跑。妖力在躲避中渐渐流失,步步紧迫着,几是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
  惊慌失措着,又睬了一脚的碎泥,锦禾惊呼一声,身子一歪就朝前扑去。
  干吃了一嘴的泥水,惊雷仿佛就在耳边炸开,锦禾尖叫着蜷缩起身子,也再无力逃了。
  她是妖,就算真的是被天雷劈死,那也只能算是渡劫失败的无可奈何。
  但锦禾想,她不能死。她还要好好修炼,她还未报大恩,她还没有准备好应付天劫。
  锦禾猛睁了眼,她拼命的想动,身体却僵硬冰冷如墓碑。绝望的几乎自弃,甚至准备生生受下这击。意外的,疼痛却没有袭来,随之涌来的竟是一股暖流,她始料不及,被卷了一个温暖胸膛中,滚了几滚,离了危险之源。
  锦禾喘的艰难,好不容易才恢复知觉。她慌极恐极,只能凭着本能去推搡,失声尖叫。
  “小狐狸!”忽然喝止,骤然的熟悉叫锦禾安静下来,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舌头却打了结,“道士……”
  纪展元冲了她一笑,也是满身的狼狈,道袍上全是污泥,“我越叫你,你跑的越快。你别忘了,我可是凡人。”
  几句话说的甚是艰难,仔细一瞧,他脸上也是血色尽失,苍白沭目。
  锦禾见着他,热泪就蔓了上来,又被雨水冲刷而去。
  “你还哭。”纪展元却是瞧出来了,一脸厉色“你不晓得天劫吗,还真是不要命了。”
  他二人正贴的极近,若非雨水含糊不清,还真是暧昧的很。锦禾正抓着他的手臂,听他如此说,才惊现刚才,似乎是纪展元替她挡了那天雷!
  锦禾本就苍白的脸色又加重了两分,她哆嗦着唇奋力去扯纪展元的衣服,急切的想看看他的伤处。
  “你做什么!”纪展元连连去阻,“你虽然是妖,也该知道男女有别。”
  看锦禾一副不死心的样子,才又道:“你还愣着,还不快去顾家,你还想看到你姐姐吗?”
  这才是正事,锦禾暂且忘了天雷,“为什么这么说?”
  纪展元朝她眨了眨眼,“我实话告诉你,我师傅也去顾家了,你若再不快点,恐怕连她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这话如此严重,锦禾连牙齿都颤了起来。纪展元不会拿此话骗她,姐姐真的身陷险境!
  她倏地惊起,只紧紧的握着纪展元双手,感激道:“你与姐姐一样,都是我的恩人。”
  说罢才将纪展元挪到大树根,由树冠遮着。这才化了狐形,轻捷跑了。
  她一跑远,纪展元才完全松懈下来,靠着树干叹息不止。要不是有师傅的法宝护体,刚才那一下肯定得去见阎王了。
  他动了动腰,还是疼,疼的他直抽气,却只能望着天,恨恨骂了几声。
  纪展元这次是动了私心,他不愿小狐狸越陷越深,又不愿她去涉险,只好想了这个法子。他计算着时间,眼下师傅定是已经收妖除害,只要小狐狸亲眼所见,把对林梨的心思收了,回密林去好好修炼,也算是好事一件。
  纪展元千思万虑,师傅最是追求效率,等收完妖就该走了。何况锦禾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她身上并无血光,就算师傅见了,也不会狠心下手的。
  为了帮助小狐狸走上正道,他觉得真是操碎了心。但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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