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难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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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出去吧!在这人碍眼!”
谢又安迟疑了下,随即松了口气,如获大赦般:“臣谢陛下!”
然后谢又安就真地出去了……
梦言看着她疾步退至门边,然后转个身就闪了出去,石化在原地。
怎么一会儿工夫她就变了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完全不同了。难道这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是让她害怕的?
梦言一边费劲儿地解身上的衣服,一边环顾四周。
要说刚刚那一会儿,她也就是看了那个琉璃箱子,梦言凑过去俯身往里看。
杂七杂八什么东西都有,扔得乱糟糟的,像是从来没整理过。入目最显眼的是一条暗红色的皮鞭,带着倒钩,上边还残留了些许血迹。梦言这么看一眼就靡簧砑ζじ泶瘢泵ε部酉摺=锹淅镉邪虢乇渡睦颍涣诵危椒⑾猿錾蠊钜臁�
这公主会这么节约?半截蜡烛都不舍得扔,还要好好地收在箱子里?
估计是这蜡烛里加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比较贵重吧。
除此之外还有些小物件,最常见的就是玉石。和这屋子一色的琉璃石,翡翠、珊瑚也不少,还有一块儿黑曜石。都是一端圆润的圆柱状,只是粗细大小不同。
梦言好不容易脱下外衫,没心思再跟衣服斗争,拣了件外衫胡乱系起来。她拿起那块儿黑曜石上下看了半天,是难得一见的彩虹眼,比乌雅闲脖子里那块儿成色还要好。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能将一个统领吓跑的地方……
梦言把这个东西也塞到怀里,然后坐到琉璃石床上发呆。
现在谢又安是支出去了,但是自己怎么逃?
反向思考一下,这屋子没有窗,只能走前门。前门有兵把手,要把他们也支开……让他们走开的话……是因为自己在这里,所以他们才守在这里的。要是自己走了,那他们也就跟走了。
就是这样!再堵一把!
没什么可怕的!
☆、第十章
生死面前,还有什么好怕的!?
梦言站起来,深呼吸数次,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谢又安大概是太恐惧箱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杂物了,直接出了殿门,在院落里等着。这倒是方便了自己,很好很好。
梦言吹熄了所有的灯,在池子边站定。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具女尸上瞟,每次快落上去时立马转开,矛盾得很。
没事没事,这就是一具尸体,外边还有很多。先逃过这一劫,真正当上女皇了,一定会彻查此案,替她平冤。厚葬必须有,她要是还有家人就好好供养着。只要自己能活下去。
梦言在心底碎碎念,忍不住掌心相对,闭着眼拜了拜。她绷起脚背,用脚尖在水里试了一下,毫不意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梦言再次深呼吸,把整只脚踩进去,等浑身的寒颤落了,慢慢回到水里。
女皇已经死了,晚烟也不在了,初云又是个不可靠的。
自己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局势,也努力思考了,拼了命逃跑了,最后只能求助于运气。
这挺被动,挺让人沮丧的。但别无他法。
梦言仰面漂在阴影中,将脸露在外边小心地呼吸。等了很久,门外的人终于按捺不住,轻咳一声,微微拔高了声音:“陛下?”
梦言心头发颤,立马屏住呼吸。
“陛下!?”
梦言闭上眼,彻底放空自己,自己当自己不存在。
又静了数秒,半掩的门应声而开。梦言抱着侥幸的心理,五感提到极致。
先是轻巧灵燕的脚步声,步伐很快,却带着艰涩,从池边走过。梦言能想象出谢又安走路时的英气爽朗,在脑中追踪她的一举一动。
进了琉璃内室,脚步变得急促而慌乱,间或还有两声呼唤,惨烈痛心地叫“陛下”。随后她毫不停歇地奔出来,声音在远处炸开:“彻查涵听苑!找不到陛下就不用回来了!”
许是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号令搞懵了侍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谢又安又厉吼了几句,清丽明朗的声线当真沾了大漠才有的粗犷,和她人一样,飒爽英武。
否极泰来,倒霉了这么多次,终于有一回是蒙对了。
谢又安可能是被一系列变故打昏了头,也或者她其实没那么多弯弯肠子来防备别人,总之在发现女皇从室内消失之后,她真的带人四处去搜查了。
根本没往水池里看一眼。
人在陌生的环境中总会有盲区。
谢又安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女生,和糙汉子们一起训练得再多,实战经验也不一定会有多丰富。
更何况她从见到自己开始就一直在失控——憎恶,悲伤,紧张,窘迫。这些都是会占用注意力的负面情绪,麻痹人的感官。
梦言知道,第一次走过这个水池,她就已经将它给忽略掉了。
梦言从水里钻出来,抹了把脸,偷偷摸摸溜了出去,毫无目的地躲躲藏藏。
不光是灵溪宫内,整个皇城都乱掉了,处处都有喊破了嗓子四处流窜的侍婢、太监。萧杀之气笼罩在皇城上,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消散。
梦言往南出了灵溪宫,不知走上什么路了,越发僻静。沿途根本没见到什么人,只有路边躺倒有个把,不知是死还是昏,梦言不敢去确定。
梦言只管走自己的路,绕过一大片顺风摇曳的睡莲,眼前蓦然出现一个背影。
清瘦,单薄。行走在深宫的曲回小径上,独立且冷漠。
说起来,有多久没见了?
仔细算的话,半天前她还在阳光下发短信给自己,叫自己回家。但总觉得过了大半辈子似的,彼此都已苍老,时间所剩无几,再一眼可能就是最后一眼。
乌雅闲。
梦言张嘴,还未出声,前边的人停了下来。和之前一样,起初是放慢脚步,却还是踟蹰向前,慢慢地慢慢地,才静止下来,立在那里。
是乌雅闲吧?这身量,这走路姿态,不可能是别人的!
梦言提了这么久的精神,终于崩溃,几乎要落泪。忽然后颈一疼,眼前就黑了。
前方那人白衣若雪,慢慢回头。
只可惜来不及看她的面貌了。
其实要说起来,爸爸妈妈对自己甚至要好过亲生女儿,但梦言和他们的亲昵之间,始终保留了一丝隔阂。是中二时期矫情,或者是那些毫不相关的外人总在耳边念叨“你又给人家添麻烦啦”,一声声“人家”硬生生把美好的父母之情给念淡了。
总之,这关系不对等之下,梦言就是在承受他们的施舍。
但是乌雅闲不一样。
她们不错几岁,在一起玩耍,也在一起打闹,做同龄人才能做的事情。梦言把她当姐姐,更把她当小伙伴,虽然她总是板着脸,冷冰冰的。
但这冷冰冰梦言也喜欢,不会有愧疚感,没有压力,落个内心自在。
当然,这种错觉维持到报志愿那一天。
梦言的意识并没有完全中断,只是昏昏沉沉地回到那个现场,又听到乌雅闲说,她一点都不想和自己一起生活。
那么恶狠狠的,好像谁都不肯放过。
但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和那个谢又安一样,是惧怕自己所以躲开了么?
说到谢又安……
梦言皱皱眉,费力地睁开眼睛。一张被放大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还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简直惊悚可怖。
后颈还在钝钝的疼,这一松懈下来,浑身虚软,手脚都没一点力气,想勾勾手指都难。但不能在这里认命啊……还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乌雅闲本人,还没跟她搭上话,还不确定她是否有危险。
还要当上女皇才能保她平安。
怎么能停在这里。
梦言活动僵直的眼珠,眼眶干涩酸胀,这一眨眼就出了些泪,欲落不落的。谢又安本是跪在地上俯身在自己脸前查看,见自己睁开眼,也是受了大惊吓的模样,迅速后撤,换了个标准的行礼跪姿。
“臣无能!未能护陛下周全,让那些乱臣贼子得手。”
虽说是我自己跑掉的,但不是你带人找到这里然后砍晕我的?没趁我昏着把我绑起来,这会儿就做出这副请罪姿态,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精分得够可以啊?!
谢又安又补了一句:“陛下可看清是何人伤您?”
不就是你啊!?
不过出于某种自己不能理解的目的,她还是要维持表面的善待,那自己也好借此机会休息一会儿。
梦言摇摇头。
谢又安犹豫了下,还是如实禀报:“臣赶到此处时,看到一个……白色宫装的人影,看起来像是……”
编,继续编!
梦言终于开口:“像什么?”
“瑾优坊配制。”
什么阁?那是什么地方……
这时一个侍卫脚步匆匆,一路小跑过来,先对自己行礼,然后转向谢又安:“报统领,景沫院遇到一队人马袭击阻拦,我们没能追上那个白衣人!”
谢又安的眉锁得更紧,短暂思考后下令:“继续查!”
侍卫应了声“是!”,又沿着来路跑走了。
这样子,倒像是真有别人打自己,她是后来才到的……
但这会儿真搞不清这人到底是心眼儿多还是直肠子,两个极端,看哪边都像。梦言自己思索着,心都挂在乌雅闲身上。
醒来就没再见她,不知道是逃掉了,还是已经……被谢又安给……
梦言不敢再往下想。
谢又安见梦言一直蹙着眉,自觉地解释起来:“此人伤陛下龙体,却未下杀手,必定有不轨意图。”
这半天见的哪个人意图在轨上了?
梦言点点头,不做评价。
谢又安再次请命:“还请陛下移驾祺祥宫!”
梦言再次点头:“恩,走吧。”
静默了片刻,没人动。
梦言瞥谢又安,淡淡地问:“你让我自己走?”
“这……”谢又安一脸为难,“此时现备龙辇,怕是来不及……”
梦言挑眉:“你背我走。”
☆、第十一章
“我现在头特别疼,一点力气都没有,你背我。”
谢又安被这一句给吓坏了,人都结巴起来:“陛下,这这这不合体统吧……”
“体统重要还是龙体安危重要?”
“自然是……”谢又安顿了顿,“都重要……”
……
这人要不就是存心给人添堵,要不然就是个榆木脑袋,满脑子伦理道德,一点都不懂变通!
梦言心塞,从脑中搜刮台词:“那抗旨不遵,该怎么样?”
谢又安的头更往下埋,真的快要钻进地里了:“臣……”
梦言干脆利落地下旨:“过来背我!”
谢又安慢吞吞地站起来,百般为难地吐出一句“那……臣失礼了”,然后转身,在梦言面前蹲下。
背门大开,弱处就暴漏在自己眼前,可恨自己现在一点动手的可能性都没有。稍微等一等,等力气恢复之后。梦言咬咬牙,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谢又安直上直下,垂着手就准备站起来。
梦言:“……”
你是有多害怕跟我有接触啊!你都说了失礼了,那就干脆失下去啊!把我这么吊着你当我是猴儿呢!
梦言无语:“你就是这么背人的?”
谢又安浑身一僵,企图辩白:“那个……臣在边疆军营中,都是汉子……”
“所以?”
“臣背不动他们……”
也就是没有背过人咯!背一下又怎么样啦?乌雅闲那么高冷的人还在我扭伤脚的时候背我上楼梯呢!虽然把她累得三天没跟我说一句话……
梦言:“那你是觉得背着别人很丢面子?”
“臣不敢!”谢又安极力反驳,以至于起立的动作都停了,“臣愿为陛下当牛做马。”
……
这一句挺应景的……
梦言:“那你好好背着——你还指望我自己扒着?我跟你说了我没气力,你当我骗你的啊!”
谢又安还是诚惶诚恐,迅速跟一句:“臣不敢……”
这是感叹句……不是问句……
大概是立场不同,梦言发现自己跟她沟通特别困难,她身上有某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固执,心中立了石桩子似的,任凭别人鞭打敲击也不挪动半分。梦言说了,她就小心翼翼地反手伸到背后,把不情不愿表达了十成十。
到底有什么可在意的?除了势力敌对之外,大家不都是女生?用得着这么扭扭捏捏?
更何况是你要跟我打和平战,又不是我故意去亲近你的。
谢又安在碰到梦言大腿时抖了一下,指尖迟疑半秒才贴上去,而后托起梦言,稍微直起背,站了起来。
这个是时候梦言还是集中了精神来留意谢又安的动作,等真正伏在她背上,随着她的脚步感受轻微的晃荡,人就不自觉地有些放松。从进那间琉璃室开始,她就觉得倦,虽然提心吊胆不可能真正睡过去,但身体中被抽空虚乏的感觉却挥不去。
梦言眨眨眼,打起精神,想着幸好这是个女人,肩膀窄小,身量修长,却不够强壮。要是换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来,说不定自己一舒服忍不住就要睡着了。
说起女人,这人身上就没有晚烟那样的香气,抽抽鼻子嗅到的血腥味之下,似乎有风沙寒霜的气息,闻着就到了塞外广漠中。
难怪她说自己没有女生的柔和。
谢又安听她吸鼻子,微微侧头,然后什么都没说,又转了回去。她脚程快,这会儿有侍卫护送她们,一路倒也没耽搁多久。梦言趴在她背上,胸前的匕首硌着疼,时刻提醒着她。
梦言搭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五指牵动肌肉,还是酸软无力,她只做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一直让我去祺祥宫?”
说到这种问题,谢又安立马恢复一个统领的镇定和临危不惧,快速简短地回道:“先皇兵力都集中在祺祥宫,那边是最安全的,殷正青和二皇子都突不破。”
防备这么坚固女皇怎么还挂了?
这个问题梦言不敢问。谢又安提到女皇仙逝时情真意切,悲痛不像是假的。看那个泪痣女一边要砍自己还一边对女皇赞不绝口,能深入敌人内心,可见这个女皇的人气有多高。
自己什么都不了解,言多必失,不经意冲撞了女皇一定没有好下场。
现在就是养精蓄锐,迷惑谢又安的时候!
梦言“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好像后边才是主要内容,谢又安压低了声音补充道:“先皇身边大约是潜藏有逆贼,我已经把所有人软禁在西华楼中,让人严加看管。陛下大可放心。”
“你怎么知道?”
谢又安的气息开始不平稳,手上的力道也不如之前那么平稳:“陛下设计让二皇子和殷正青二犬相争,本该是他们斗得正乱时,宣召陛下您即位。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才使得他们二人举兵造反,迫使先皇所有谋略提前实施,落得如今局面。”
梦言听她一本正经的,也不知道她是在胡诌还是当真给自己讲局势,心里思忖着问道:“后来呢?”
这一问,谢又安很久没开口。梦言觉得自己是踩着雷了,小心得缩了缩身子,手也往后撤了撤,随时准备捅刀子。
谢又安忽然小心压抑地深呼吸一次,本是吞吐浊气让自己放松的动作,做到更加内敛沉闷。
“陛下在筹备生辰,或许不关心宫内变故……”
这一句如同见第一面,含了憎恶和责备。但沉淀下来,情绪躲躲藏藏,没有之前来得那么猛烈。
“唔……我确实有点不太记得发生过什么……”
谢又安尽量不表露真实情绪,但话语间总会透露出一些负面:“他们二人也是仓促起兵,不比先皇长久谋划,原本是折腾不起风浪的。但——”
“什么?”
“先皇接到陛下身亡的消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