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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长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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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转身入了马车,直到帘子将沈长安与外头一切隔绝,她才闭着眼靠着马车内壁,右手紧握腰间的香囊,感受着车轮的滚动,带来些许震动,才有一颗泪水至沈长安眼角滑落。她知,她不能留在洛阳,天下之大,除去洛阳,她便只能回长安,再没有其他地方是她的家,她也知,若是回了长安,进了南平王府,洛阳便只是十年一梦,梦醒,便一切成空。王家绝不会步沈家后尘……
    感觉到主人的悲伤,阿蛮低声呜咽,整个身子凑近长安,倚靠在她腿边,静静不再动作。长安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阿蛮,带着些凄冷,自言自语笑说着:“还好信没有送出。”
    马车渐渐驶出长街,郑苏易却一直站在原地,脑海里回荡的是沈长安进入马车前嘴角的那一抹微笑,虽是含着笑,可郑苏易却能感觉她心底的那一抹凄冷,就如当年他的母亲嫁入南平王府那日一般,他也曾那样笑过,看着一身红衣喜服的母亲,他只能微笑,却觉着他被世界遗弃了……
    …
    回到王府,沈长安站立在门前威严的石狮子旁,看着巍峨的朱红大门,与门上南平王府的匾额,或是自言自语,又或是对着身旁的阿莲与阿蛮道:“今后,我们只有这个家了。”
    “哟,怎么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了?”郑玲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而后踏着小碎步走近沈长安,有些幸灾乐祸道:“大哥随着你胡闹,不过是懒得与你纠缠罢了,如今父亲回来,看你如何交代。”
    沈长安听罢很是平静,只静静回视郑玲:“你好似很不喜欢我,为什么?”
    没想到沈长安问得这么直接,郑玲一愣,转念一想,沈长安也没有得罪过她,可她真的很不喜欢沈长安,明明大哥和翩翩姐郎才女貌,沈长安却突然窜出来,害了大哥也害了翩翩姐,自然不能原谅,遂高傲地扭着脖子道:“就是不喜欢,没有为什么!”
    沈长安浅浅一笑,点头,“很好,请一直讨厌吧,因为,我也不喜欢你。”说罢,迈步进了南平王府,留下一脸错愕且愤然的郑玲。
    一边走着,一边听着阿莲的念叨:“小姐刚刚怎能这么说话,您不知道小郡主可是南平王爷的心头肉啊,小世子去世后,南平王只有这么这么一个亲生女儿,是咱们姑爷都比不得的,得罪了她,日后可麻烦着呢。”
    沈长安一路静静听着,却一言不发,只这么一个亲生女儿?她耳边回荡着这句话,心中却明白,她是在嫉妒!沈长安对着任何人说话都小心翼翼,每句话总是思量再思量,可刚刚那一刻,她却只想和郑玲说实话。郑玲可以那样骄傲仰着头,任性地说着不喜欢,为何,她不可以……
    “小姐,奴婢的话,您可得听着些啊,奴婢是真心为着您好的。”说完,又挠了挠头,疑惑道:“明明在洛阳时,小姐不这样的啊。”
    见沈长安不搭理她,阿莲便不依不饶地说着,直到沈长安停下脚步,她才停止了自己嘴巴上的荼毒,抬眼,那如园外仰头站着的,可不是南平王爷么。
    沈长安缓步走近。许是听见身后动静,南平王回头,看了沈长安与她脚边的阿蛮,好奇并很是和蔼地问道:“你养的狗?”
    沈长安答道:“还是姑父在世时送我的,跟我好些年了。”
    南平王点头:“你姑父,很疼你?”
    沈长安静静看着南平王,一字一句慢慢说着:“是,姑父对长安恩重如山,若不是姑父,长安如今不知沦落何处,或许,已不在人世。”
    迎着沈长安的注视,南平王的话语哽咽在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许久。两个人这么相对站着。待旁人都觉奇怪时,南平王终是先低下头,轻叹了一声。
    沈长安心底冷笑,却是面色如常地问道:“父亲来如园,可是有事情找长安?”
    南平王回头看了眼如园的牌匾,问道:“为何给这座院子取名如园?”
    “听下人说,王府里的院子多人以人名命名,长安名字恰与这座城同名了,之前姑姑也说长安名字太大,不好养,才命运颠沛,便给取了个小名,阿如。在洛阳王府,住的宅子恰巧也叫如园,那些年我住着很是如意,便将院名继续用在了这儿。”说完,又谨慎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南平王摇头,不知是对着沈长安说,还是在自言自语:“你的小名叫阿如?”
    沈长安没有听清南平王的话语,正想着可要开口询问,便见南平王突地朗声道:“之前的名字,确实该换,‘如园’挺好听的,你住着舒心就好。对了,听说易儿给你请了个棋艺师傅?”
    沈长安羞愧笑笑:“长安棋艺不好,让王爷见笑了。”
    “这有什么,玲儿也不会下棋。不过易儿自幼棋艺精湛,如今在京城已是难逢敌手的,一般师傅岂有他教得好,刚刚我做主将师傅遣了回去,你若想学棋,直接找易儿便可。”
    沈长安一愣,虽她不是真心想学棋,可南平王这番举动也是让她略感诧异的,她一直以为,王爷王妃很不满意她这个儿媳妇,却不想还会费心为他们夫妻斡旋,可惜,怕是白费了心思,遂道:“世子怕是没有时间。”
    “怎会,之前他每日晚饭后都会陪我下下棋聊聊天,我看他空闲时间还是有的。”
    沈长安不置可否,陪南平王与教她自然是不一样的,有没有空闲时间,是看需要你费时间的人值不值得。
    “想必今日出门也累了,你先回去休息。”说完,又补充道:“玲儿这丫头任性,身为嫂子,多担待些,她被她母亲宠坏了。”
    沈长安应下了,待将南平王送离如园,才牵了阿蛮进屋,阿蛮只亲近她和王庭泽,她离开了这般久,庭泽肯定记不得给阿蛮洗澡。
    …
    吃过晚饭,长安正打算牵着阿蛮去花园里溜溜食,却遇着府里管家送来十名使唤丫头,说是王爷交代的,在长安还没缓过神来时,又有霜华院丫头来传话说王爷唤她过去。
    下午才聊了许久,长安实在不明白南平王这是何意,将阿蛮交托给阿莲后,便由着两名南平王府的丫头陪着过去霜华院。
    还在院子里,便听见里头传来王爷的笑声,待沈长安进了屋里,却是看见南平王与郑苏易正执子对弈,两人面带笑意,气氛很是融洽。
    看见长安后,南平王笑得更为开心,连忙招呼了她过去,反是郑苏易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沈长安会出现在这里。
    “长安,快过来,陪我下盘棋。”南平王说罢,又将苏易赶起:“让你媳妇儿陪我接着下棋,你在旁边看着,莫说话。”
    长安站在棋盘一旁,道:“长安棋艺不精,怕毁了世子的一盘好棋,还是让世子与王爷下完这一盘再说吧。”
    不料南平王固执地摇头:“苏易总让着我,还当我老眼昏花看不明白呢,和他下棋,没劲!这盘棋苏易给你开了个好头,下起来也不难。”
    对于白天在长安街上的事情,郑苏易是有些愧疚的,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沈长安,她却这么突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起身给她让了位置,便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二人下棋。
    这盘被认为下起来不难的棋,却被沈长安走得乱七八糟,就算南平王有心相让,也架不住沈长安自杀式的棋路,终是以一败涂地告终。之后又下了两盘,苏易只觉得自己一眨眼的功夫,便看见了沈长安的败势,沈长安的棋艺,实在让人言语无能。
    “哈哈哈哈,苏易,这些年你棋艺愈发长进,父王下不过你,如今却能赢你媳妇儿,也是痛快。不过你媳妇这般差的棋艺,日后在外人面前,少不得失了你颜面,你可得好好教啊。”说罢,打了个哈欠,继续道:“父王累了,先进去休息,你陪长安下几盘棋吧。”
    待南平王正要走进里屋,突转身对身后二人道:“你们母亲还得过些日子回王府,这几日我一人无聊,以后每天晚饭后便一起过来陪父王下棋,解解闷。”
    交代完之后,便离去,屋子里只留下郑苏易与沈长安,二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郑苏易才坐在沈长安对面,开始落子,嘴上尽职地教导道:“下棋是要有大局观的,不能只顾着围对手棋子,对方每下一子,都得看出他的意图,方能让自己不被动,同时要懂得计算,围堵对手时,要斩草除根,不能留有一线生机给对手,落子也不能胡乱一通,你入门的话,先要学会占空角,这样……”
    还没说完,郑苏易却突地愣住,死死盯着棋盘,一脸的不可置信,手中黑子还捏在手里,却已无处可落子。
    对面沈长安看着郑苏易,眨了下眼睛,嘴角浅浅弯出一抹弧度,带着笑意,说着:“你输了。”
    这时的沈长安一改平日的谨小慎微的态度,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调皮,带着些许得意之色看向郑苏易。
    再三确定,终是接受了白子胜出的事实,抬头,看着沈长安略带得意的笑容,皱眉:“你,会下棋?”
    沈长安只笑说着:“刚刚你讲话太投入,我按着你说的,混乱落子,也不知怎的,就赢了。”
    那样自信的神情,郑苏易很熟悉,那就是他一贯认识的沈长安。刚刚他虽是大意了,可以他的技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在棋盘上击败他的人,他还从不曾遇到,真只是凑巧?
    深吸口气,郑苏易严肃道:“再来一盘。”
    此时的郑苏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但接下来却不如郑苏易所言,他们不止下了一盘,而是三盘,从戌时到寅时,煤油灯都已燃尽,直到天刚破晓,二人才离开霜华院。而那三盘棋,却都是以郑苏易的失败告终。

☆、第11章 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怎么没精打采的,昨夜做贼去了?”
    听着谭升的调侃,郑苏易却一句话没说,若说昨夜他输棋了,怕是比做贼了更让人难以置信吧。
    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沈长安得意的微笑,将他的棋子步步紧逼到无路可走,那样凌厉的棋路,精密的算计,却是出自那个浅笑盈盈对事总漠不关心的女子之手。这般棋艺,莫说不输给父亲,便是当今圣上也不是她对手,可她却能那番从容的说出:“原来,郑世子的棋艺比皇上和王爷都差些啊,早知道就先和世子下棋了,也不至于老被笑话了去。”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给自己难堪,可他却无力反驳,因为,他输了,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棋艺上,输了……
    想事情太过认真,以至于柳丰带着柳翩翩前来时,郑苏易也没注意到,仍然皱着眉头,想着沈长安。
    柳翩翩与郑苏易也算是青梅竹马,柳翩翩生得漂亮,舞艺精湛,一直是被众人捧在手心的,郑苏易自不例外,可那次阴差阳错的亲事之后,这已是第二次,郑苏易不将视线放在柳翩翩身上,她自然满心愤恨,可却不敢言语,只扯了扯身旁大哥的衣袖。
    “苏易眉头深锁,面色极差,想来这些日子在王府里过得很不痛快,来,兄弟陪你喝上几杯。”柳丰在郑苏易身边坐下,斟满了酒,一饮而尽。
    郑苏易端起了前边酒杯,抿了口,亦没有解释。
    “胡齐那个混蛋,改明儿真的狠狠揍他一顿。”边喝着酒,柳丰狠狠道:“我妹妹嫁与他,已是他天大的福气,他却敢朝秦暮楚,委屈了翩翩,哎,要不是父亲不同意,我定把翩翩接回家去。”
    随着柳丰的话,柳翩翩也是眼圈一红,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看着这般的柳翩翩,郑苏易眉头拧得更紧,他与胡齐也是旧识,自然清楚他的为人,的确不是什么磊落之人,这些年才渐渐与之疏远,只可惜了翩翩。
    “胡齐,对你不好?”郑苏易思量后,问道。
    柳翩翩手帕捂着嘴角,眼眶里蓄满委屈的泪水,略带哽咽道:“胡齐娶的不是自己的心上人,怎会对我好?他心心念念的,都是,都是,你的世子妃……”
    酒杯中的酒洒出,沾在手指上,郑苏易索性将酒杯放置在桌上,大拇指摩擦着杯口,却久久不说话。
    一旁人都觉尴尬,谭升正打算出声转移话题,却不料周天龙先一步开口:“不管如何,柳姑娘都是嫁入胡家为胡家妇,总没事和娘家大哥厮混一块,并言论自己夫君的不是,怕是有违妇道吧。”
    一句话,让柳翩翩愈发难堪,掩面哭道:“是翩翩错了,哥,翩翩日后会好好守着夫君,即便委屈,也再不找哥哥了,是翩翩命不好,怎地都得自个儿受。”说完便是转身跑出。
    “翩翩!”柳丰喊了句,人却已经转身下楼了,柳丰气急,顺手推了下郑苏易,“你快更跟上去瞧瞧,别让翩翩出了事情,我先和这小子算账。”
    郑苏易正要起身,周天龙却先了一步:“谭升跟上去瞧瞧,苏易已是有家室的人,大庭广众之下追着别家哭哭啼啼的小娘子算个什么事情。”
    这一句话止住了郑苏易的脚步,让谭升也是一阵尴尬,左右看了看,只得不情愿地跟着跑出去瞧瞧。
    而这时的柳丰一步上前,揪住了周天龙衣领,便是一拳,骂道:“你什么个意思,翩翩曾对你亦不错,如今她受了这么大委屈,你不安慰便罢,还拿话堵她。”
    周天龙没有还手,只道:“我也是为她好,她日日来我们这诉苦,又能怎办,还不如想着如何与胡齐相处来的实在。”
    “你!”柳丰还想上前补一拳,却被郑苏易出言阻拦:“天龙说的也没错啊,出嫁从夫,翩翩既然嫁了,还能如何!”
    “如何?”柳丰咬牙,铁了心道:“让胡齐休妻!”
    大家都知道柳中丞最顾及颜面,柳丰在家闹了这么多次,都不能让柳中丞同意将柳翩翩接回家,如今便也当他是嘴上说说,却不想柳丰很是认真地转头对着郑苏易道:“若翩翩离了胡家的苦海,你可愿娶?”
    几人都是屏息,不自觉地看向郑苏易,而正被问的当事人却是沉默,还不等他回答,便有王府家丁急冲冲跑上楼来,对着郑苏易耳边低语,接着,是郑苏易皱眉,立刻起身,道:“赶紧请了平乐公主去王府!”说罢,便是匆匆离去。
    …
    南平王府里,已是乱作一团,众人都因郡主的愤怒而恐慌,全府唯一冷眼旁观的却只有沈长安。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看不爽沈长安的郑玲又一次找沈长安麻烦,这回郡主不再直面对抗沈长安,而是挑了个软柿子捏,寻了个错,让下人狠狠赏了阿莲二十个耳光,本想带着被打得嘴角流血的阿莲到沈长安面前耀武扬威一把,可还没见着沈长安,却被藏獒阿蛮追着跑了整个南平王府,衣裙被扯烂了,膝盖磕破了,手臂还被利爪划伤,狼狈不堪。事情闹大,自然惊动了南平王,出乎意料的,听了事情始末的南平王二话没说便是甩了郡主一个耳光,这对于从小便被父母捧在手心的郑玲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哭着闹着要去终南山找母亲主持公道。
    无论外头如何闹翻天,如园却始终安宁。抱着阿蛮坐在秋千架上,沈长安很是耐心地替阿蛮理顺长毛,一边问着河边上了药的阿莲:“伤口还疼么?”
    阿莲摇了摇头,眼里含泪,歉意说道:“都是阿莲惹了事,给小姐添麻烦了。”
    沈长安冷笑:“与你无关,郡主不过想给我个下马威,即便不是今天也是明天,总会寻出你的一点小错出来教训的。郡主去了终南山?”
    阿莲摇摇头,“本来行礼马车都准备好了,不想刚出王府却碰见了平乐公主,经平乐公主一番劝慰,郡主便随着公主去了公主府。”一长串话说完,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痛让阿莲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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