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贼,莫作死-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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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吃点东西,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叶歌那边,我会替你留意的。”青鸢指了指桌上的饭菜,然后动手解开叶黎身上的绳子。“你身上的软筋散一时半会儿也消不去,不要想着逃跑,不然下次我会加大剂量的。”
叶黎一言不发地任她将自己扶到桌边,顺从地拿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青鸢递过一杯水,叶黎也毫不犹豫地接过喝下去。
青鸢舒了一口气:“你这几天乖乖在这里,等我一有叶歌的消息便来告诉你。”
叶黎点点头:“谢谢你,青鸢。”
“总之,”青鸢似乎有难言之隐,欲言又止:“叶黎,对不起。”
“你是在为刚刚绑住我的事情道歉,还是在为软筋散的事情道歉?还是,有别的觉得对不起我的事情?”叶黎盯着桌上的饭菜不看她,嘴中吐出的话却让青鸢身体轻微僵了一下。
青鸢很快离开这里,叶黎放下馒头,望向青鸢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这个青鸢,一定知道什么。
日子开始重复而沉重起来。
叶黎很不开心,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觉得无可奈何,因为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整日整夜地呆在茅草屋中,乖顺地吃下每一份青鸢送来的掺有软筋散的饭菜。
偶尔觉得身上软筋散没那么强烈了,便攒着力气到大师傅二师父墓前坐一坐,跟两位师傅聊天,聊她在外面的所见所闻,聊她身上发生的事情,聊叶歌,聊北堂宇……
因为不在乱跑乱动,叶黎身上的伤基本上已经痊愈,手上的疤痕也变浅变淡了许多。可是她心中总是不安,因为她担心叶歌。
门主究竟会怎么对待他呢?
叶黎不止一次地问青鸢,青鸢要么摇头,要么宽慰她几句,如此几次后,叶黎干脆不再和青鸢说话,她宁愿爬出去叨扰两位师傅的墓碑。
知道有一天早上,青鸢空手前来,没有饭菜,没有软筋散,她对叶黎说:“跟我走吧,门主要见你。”
叶黎从床上一跃而起。“能见到叶歌吗?”
“去了就知道了。”
青鸢带着她从偏僻的小门进了三玄门,七绕八绕后,竟带着她往地下走去。在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叶黎见到了叶玄生,她的“小叔叔”。
密室的光线不是很好,明明是暖色的烛光,映在叶玄生脸上,却让他无端生出几分冷冽来。
叶黎走进去,突然觉得胸口抽痛了一下。她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这间密室。
那张地图叶黎并没有完全记下来,但是却知道,每一间密室都是相连的,只要找到机关即可。
“我弟弟呢?”叶黎问叶玄生。她一不喊小叔叔,二不尊称门主,双目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个她曾经无数次想汲取亲情的所谓的“亲人”。
叶玄生似乎对她的态度毫不介意,或许,他从来就没在意过她的态度,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我今天让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叶玄生摆摆手,青鸢会意,摸索到一个机关按下去,叶黎右手边的墙壁随即轰隆翻转过来。
叶黎下意识地看过去。
叶歌双臂被铁链锁在墙上,头发凌乱,无力地垂着头。
下一瞬,叶黎奔上前去,托起他的脸,急急唤他的名字。
墙壁再次翻转过去,叶黎抱住叶歌,顺势被一起扫了过去。待墙壁阖上时,她已经在另一间密室里,与叶玄生只一墙之隔。
她拍了拍叶歌的脸,想让他快些清醒过来,同时扭头打量这间密室。
因为没掌灯的缘故,这间密室十分晦暗。叶黎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依稀辨别出对面的墙角处似乎有一张床,床上似乎躺了一个人。
胸腔里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叶黎能感觉得到心口处的生死蛊正蠢蠢欲动。
那个人,是谁?
叶黎忍不住向那个人走去。
还未迈出步子,叶歌却在这时醒过来,喑哑地叫了声“姐”,将叶黎的注意力唤了回来。
“你怎么样?门主有没有为难你?”叶黎一边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新伤,一边急切问道。
叶歌的冲她笑了笑,苍白而无力。他说:“我没事,只是刚刚睡着了而已。”
“又在瞎说!”叶黎看着他愈发消瘦的脸庞,心里疼得直抽抽。刚刚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他,怎么可能只是睡着了而已。他身上没添新伤,可是如果没受伤的话,怎么可能被捉住。“你又内伤了?”
“姐,”叶歌歪了歪脑袋:“你能不能先把我身上的铁链解开,我这样被挂在墙上好几天了,很不舒服。”
“哦。”她倒是把这个给忘了,叶黎忙从腰间摸出几根粗细不一的铁丝一样的东西,找到绑着叶歌的铁链上的开锁出,鼓捣几下后,叶歌身上的铁链应声而落。
好在她这开锁的手艺还没衰退。
没了舒服,叶歌活动活动手脚,舒展几下身体,久未得到活动的关节发出“啪啪”的声响。
叶黎不放心地盯着他看。
叶歌被她看得没了办法,只好坦言:“被人打了一掌而已,过些日子就好了。”
“是门主打的?”
“除了他,这三玄门还有谁能伤到我?”
叶黎一听,忍不住抡起拳头捶打他,又不敢真的用力。只是一边捶一边骂:“你这小子,你是不是傻了,明知道自己打不过门主,干嘛跟他硬碰硬。既然打不过,乖乖束手就擒好了,弄伤自己很好玩吗?你平时的鬼机灵都到哪里去了,你不知道我很担心吗?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活不活了……”骂着骂着,眼泪就也忍不住,一发不可收拾地落下来。
“好了,姐,骂两句意思意思得了,怎么还哭起来了?”叶歌无奈,伸手要替她擦去眼泪。
“别碰我!”叶黎扭头躲开,自己抹去眼泪,嘟囔道:“你好几天没洗手了吧,脏死了……”
叶歌偏要用自己的手去捏她的脸,嚷道:“刚刚还说就我一个弟弟,没了我就活不下去。这会儿就开始嫌弃你这唯一的弟弟吗?”
叶黎破涕为笑,往他腰出掐了一把。
叶歌捉住她的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表情突然认真起来:“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姐弟俩都要笑着面对好不好?”
“你干嘛突然说这么矫情的话?”叶黎疑惑地看着他。。
“因为,”叶歌眸光闪烁,似乎有些紧张:“姐,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叶黎疑惑地看着他,想了想,伸手指向墙角床上的那个人,问道:“是和那个人有关?”
叶歌拉着她,慢慢走近那人。
愈是走近,叶黎胸口愈是不舒服。身体里的生死蛊似乎兴奋异常,好像要从她心口中钻出来。床上那人的身体也微微颤动起来,并发出断断续续地含糊的吟声,听起来似乎很是痛苦。
“他身上也有生死蛊!”叶黎按住自己的心口,喘息道。
行至床前,叶歌慢慢蹲下身子,替床上那人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张满是胡须的惨白的脸来。他双目紧闭,呼吸紊乱,显然还在昏睡或者昏迷中。
叶歌眸中淌出浓浓的哀伤,声音也在强做镇定,却依然能听出哽咽来:“姐,”他说:“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我们的父亲……”
“你说他是……”叶黎不敢相信地退后一步,又立即上前两步,跪在床前,看着眼前这个昏睡的男人,难以抑制的激动让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怎么会……为什么?”
叶歌抓起那人的手,沉痛说道:“他是我们的父亲,南宫鹤。我们不是孤儿,姐,我们不姓叶,我们姓南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脱力中)试试看能不能发出来……
☆、身世
叶玄生将他们姐弟俩关在这里,约莫是想让他们了解那些他们不曾知道的前尘往事。
叶歌被关在这里的日子,南宫鹤时睡时醒,虽然大多时候他都在昏睡,但总是会有偶尔清醒的时候。醒过来的时候,南宫鹤便会同叶歌说话。
于是一段尘封十几年的往事,由南宫鹤讲出,经由叶歌的口,向叶黎娓娓叙出。
这段往事,不仅道出了他们姐弟俩的身世,还道出了一份令人扼腕的情殇。
从来朝廷与江湖都是各自为营,互不干涉,百年来倒也相安无事。但随着武林势力的日益壮大,难免会与官府产生冲突。江湖中默认的规则在官府看来,却是触犯了律例,一些武林中人因此受到官府的追捕,双方损伤参半。
叶歌说:“十八年前,一个名叫潜龙堂的帮会,经过几年的发展,其势力迅速膨胀,已是江湖中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
叶黎认真地听着,评价潜龙堂:“肯定有猫腻!”
叶歌点点头,继续说道:“潜龙堂如此这般快速的发展壮大引起了江湖人的怀疑,与此同时,各武林门派开始陆续有人暴毙,有重要物品丢失,同时也有一部分德高望重的人,陆陆续续投靠了朝廷,这一系列的事情更是让众多武林人士的不安。当时矛头直指潜龙堂,经过一番调查,赫然发现,潜龙堂这个帮会,竟是以官府为后盾而成立的……”
以官府为后盾?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叶黎有些惊讶,问道:“我听北堂宇说,他怀疑这三玄门可能与官府有牵连……”
“他猜得不错,但他却没能猜到,这三玄门和潜龙堂也是有关系的。”
叶黎瞪大眼睛,听着叶歌继续说下去:“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我被关在这里以来,爹爹告诉我的事情,我是想让你知道的更多一点而已。”
叶歌接下来的话,她努力忍着不打断,也大概了解了十几年前那些与南宫鹤有关的事情。
当年潜龙堂真实身份的曝光引起了江湖中人极大的反感与敌视。
那时有不少人打着“清除武林败类”的名号,攻打潜龙堂。但当时的潜龙堂不仅有官府的人,也收买了不少武林高手。更为可怕的是,他们手中有一批由西域进贡给朝廷的蛊虫,这种蛊虫控制了不知多少武林人士。
叶黎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是生死蛊吗?”
“生死蛊只是其中一种……”
潜龙堂一时在江湖中无人能敌,搅得整个江湖混乱不稳,各门派更是苦不堪言,现任武林盟主亦是寝食难安。
届时那年正好赶上武林盟主大选,现任武林盟主宣布,如若有人能铲除潜龙堂,不计较用什么办法,那人便是下一任武林盟主的人选。
这一宣告让许多有野心的武林人士重振旗鼓,再次对潜龙堂发起进攻。
这些人中,有三个不得不提的,就是北堂牧、苏成尧和南宫鹤。
北堂牧便是现任的武林盟主,苏成尧是苏月玲和苏千行的师傅,现已被人杀死。而南宫鹤,她和叶歌的父亲,昏迷不醒地躺在三玄门地下的密室里。他们三人,除了北堂盟主外,下场都不好。
当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叶黎忙竖起耳朵,听得愈发认真起来。
叶歌说,爹和北堂牧、苏成尧是惺惺相惜的好友,且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更是难得的年轻而俊美。但是在讨论如何攻打潜龙堂时,三个人的意见却发生的分歧,最终的结果是北堂牧退出。
北堂牧是个正直得有些迂腐的人,在几番明攻暗打不得而终之后,南宫鹤提出,不如深入敌营,从潜龙堂的两大护法着手。
潜龙堂当时有左右两个护法,一男一女,左护法玄烈,右护法谢轻。江湖中鲜少有人见过两大护法的真容,因为他们每每出现之时,均以黑纱遮面,却也都是厉害角色。
南宫鹤所想的计谋,针对这两大护法,无外乎权、钱、色三计。不过很快权、钱计谋均已失败告终,于是决定从色计。
苏成尧表示赞同,北堂牧却不能忍受这种阴损之计,几番争吵后选择退出,剩苏成尧和南宫鹤二人。但是当时南宫鹤已有家室,且儿女成双,自然不能受任这一任务,而苏成尧单身一人,姿容不凡,理所当然接下了这一计谋。
一张专门为右护法谢轻精心打造的情网由此铺展开来。
当时年轻气盛的他们谁都不知,这会是他们人生中犯下的最大的一个错误。
叶歌讲到这里时,语气已然不复之前的轻松,变得沉重起来。他目光哀切,叹息几次,才说:“从来那些不可一世的人,都是在感情上载了跟头……”
“难道苏成尧真的爱上谢轻了?”
叶歌点点头。
苏成尧假借别人的身份接近谢轻,在南宫鹤的帮助下,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地将谢轻引诱到他们设计的陷阱中。
殊不知,从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苏成尧想用感情套住谢轻,却不曾想到,谢轻坠入情网的同时,自己竟也一并落了进去。苏成尧以为自己对谢轻从来都是假情假意,可他不曾想到,这世上还有一种感觉,叫情难自禁。
只是那时的苏成尧还很有野心,所以他没能看清楚,其实到最后,谢轻的在他心中的位置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对武林盟主这个位置的渴望。
所以可惜的是,他那时候不知道。
事情的最终结果一如他们所想,通过谢轻,苏成尧成功混进潜龙堂内部,同南宫鹤里应外合,一举将潜龙堂毁灭。
潜龙堂毁掉的同时,谢轻也终是看清了所有事实的真相。对苏成尧的悔恨和对潜龙堂的深疚,让谢轻再也无颜活下去,她选择引火自焚,与潜龙堂一起湮没在火海中。
苏成尧方才幡然醒悟,悔不当初,若不是南宫鹤拉着,他怕是早已跳进火海,追随谢轻而去。
从那以后,人们便再也没见过苏成尧。武林盟主大选时,苏成尧和南宫鹤都没有出现,反倒是北堂牧成为新的武林盟主。
而苏成尧与谢轻的事情,除了南宫鹤,再无一人知道。
事情发展到这里,本应是个令人嗟叹的结局,却不知,这段往事里,人们其实还漏掉了一个人,一个同样爱着谢轻的、危险的人。
那个人便是玄烈,潜龙堂的左护法。
“玄烈没死?”叶黎惊讶问道。
叶歌苦笑:“是啊,玄烈没死,他好好地活了下来,为了报复。”
叶黎看了一眼仍旧昏迷不醒的南宫鹤,突然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姐,你猜出来了吧。”叶黎颓然道:“玄烈改名换姓,创立新的门派,一直存在于这个武林中,活在众人的眼皮底下。他囚禁了南宫鹤,将南宫鹤的一双儿女培养成江湖盗贼,行尽鸡鸣狗盗之事。在谢轻死后的十几年后的今天,找到苏成尧,并亲手杀了他……”
眼眶一热,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滑落。叶黎用力地摇头,她不相信,她不要相信这一切。
叶歌将她揽入怀中,环住她颤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让南宫鹤生不如死,让他的儿女成为众矢之的,让苏成尧十几年活在悔恨中不能自拔最后手刃他,这就是玄烈想要的。玄烈,倒置为烈玄,‘烈’谐音为‘叶’,如今三玄门的门主——叶、玄、生。”
话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叶黎在他怀里,几乎失声痛哭起来。
当年之事究竟谁对谁错已经无从追究,她难过的是,这些年她和叶歌的所作所为,同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他们的亲生父亲被囚禁在地下十余载,被种下生死蛊的母蛊,在她每一次生死蛊发作的时候,比她还要痛苦数倍却要咬牙坚持下去。想到每次因为完成任务而愉快地跑向那个她热切呼唤的“小叔叔”时,叶黎觉得她根本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