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诫-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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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口,沈老太太立即对身边的伙计道:“堵住她的嘴。”
伙计犹犹豫豫还是上前,用一条手巾堵住了洛醺的嘴。
沈老太太转头对柳姑子无比恭敬道:“大仙,赶紧做法吧。”
柳姑子环顾下:“我发功时外人不能在场,留下我那徒儿即可,您回去等我的消息。”
沈老太太答应着,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假大闺女随后走进,看了看洛醺,得意洋洋的一笑:“小狐狸精,今个你落到我手里,有你好看。”
洛醺用眼睛瞪着他,终于明白自己今日落难是因为什么,差不多就是假大闺女告到柳姑子这里,柳姑子撺掇沈老太太,只是没想到柳姑子一个出家人,居然也会玩打击报复这种事。
假大闺女对柳姑子道:“师父,先给这狐狸精点颜色看看,不然她以后还会兴风作浪。”
柳姑子隐隐一笑,拿出一张黄表纸,上面曲里拐弯的画着一道符咒,她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把符咒放在火上烧了,把纸灰丢入面前香案上的一碗清水里,然后让假大闺女抽出洛醺口中的手巾,两个人齐心合力,把纸灰水给洛醺灌下。
洛醺恶心的直想吐,假大闺女立即用手巾重新堵住她的嘴。
柳姑子打坐在香案前叨叨咕咕,半天,站起端着另外一碗清水,在屋子的四面八方,用柳树枝蘸着洒了洒,然后把水碗放下,拿着柳树枝围着洛醺转了几圈,道:“我知道你是好心来沈家报恩,但你是妖孽,不懂常人的道理,沈家只怕此后要因你而乱,是以我要用大悲水洗净你的灵魂,用杨柳枝打碎你的元神,此后你就安心做个凡人。”
她说着,在洛醺身上抽打起来,这个季节穿的当然单薄,柳枝打在洛醺身上她痛得皱起眉头,呜呜的不知是谩骂还是告饶,身子左右扭动挣扎,即使这样假大闺女还不解恨,夺过柳姑子的柳条道:“师父,你慈悲为怀,打的这样轻柔怎么会让这个妖孽老实呢,我来。”
他还发狠的朝手心处吐了几口唾沫,然后啪的抽打在洛醺后背,柳姑子虽然恨洛醺,但她终究是曾经出家,又是女人,不好意思下狠手,假大闺女就不同了,毕竟是个男人,春日里灌满浆水的柳条极其柔韧,他伴着辱骂一柳条打下来洛醺痛得紧闭双眼。
就这样啪啪的打了数十下,最后洛醺都感觉身上麻木,也不挣扎也不呜呜了,柳姑子急忙制止假大闺女:“小惩大诫,不要出人命。”
假大闺女手还在痒痒,想继续滥施淫威,门哐当推开,皓暄闯了进来,他看着地上洛醺的惨状,当即指着柳姑子和假大闺女咆哮:“你们给我出去!”
柳姑子反正已经做法完毕,假大闺女也解气得差不多,两个人更明白皓暄在沈家的重要,也不敢与他对抗,转身出去向沈老太太禀报情况。
皓暄扑向洛醺,拿出她口中的手帕:“醺姐姐,他们为何这样对你?”
洛醺痛得浑身无力,还有一事挂心,问:“麦子和老杜拜堂了吗?”
皓暄道:“嗯,拜过了,刚刚我们一起来拜老祖宗,鬼三偷偷告诉我说你关在这里。”
“鬼三?”洛醺不知这又是谁。
皓暄道:“家里的一个护院,他功夫很好,特别是轻功,来无影去无踪的,大家都叫他鬼三。”
总算还有个好人,洛醺知道皓暄对自己好,但这件事看来很严重,皓暄毕竟年幼,胳膊扭不过大腿,除非沈稼轩回来,否则谁都救不了自己,是以也没对皓暄说太多。
而此时赵娘娘奉周静雅的命,带人过来把皓暄强行带走了。
赵娘娘一来,洛醺更明白,这件事连周静雅都点头了,究竟是为了什么,沈家上上下下齐心合力来对付自己?
皓暄再也没出现,一整天也没人给洛醺送来一口水和一碗饭,春夜幽静,洛醺饿得头昏眼花,倚靠在墙角,口中虽然没有堵住的东西,手脚都还被绑着。
“少奶奶!”
有人轻声叫她,她循声去找,窗户啪嗒开了,有人投进一个纸包,听声音应该是顾芝山,那纸包骨碌到她面前,香香的,是吃食,她费力的蠕动过去,手脚都不能动,唯有用嘴去咬开纸包,是只鸡腿,她按在地上就啃,突然,泪水潸然而下,感觉自己就像一条可怜的狗。
再也吃不进去,趴在那里啜泣起来。
好一阵,咔嚓!响声非常大,窗户被撞开,随即跳进来一个人。
“少奶奶,我来救你。”听声音是孙猴子。
房门突然大开,沈老太太带着众多伙计立在门口,灯笼照耀下是她扭曲的一张脸,喝道:“孙猴子,你敢造反,把他给我抓了。”
正文 034章 午夜枪声
沈老太太的老妖精称号绝非浪得虚名,她工于心计不说,更有前车之鉴,自己但凡想惩罚洛醺,家里的男人就左一个右一个排队的替她求情,今个也不会例外,是以她早做防范,单等吃腥的猫上钩,拔出将来可能与洛醺有纠葛的男人,保住沈家的颜面,或者仅仅是杀鸡给猴看,给那些对洛醺蠢蠢欲动的男人敲响警钟。
不过沈老太太没有料到来救洛醺的会是孙猴子,他再风流也还是个种田的长工,其貌不扬,穷鬼一个,洛醺是不会垂爱与他的,沈老太太原以为第一个抓住的会是顾芝山,她因何如此想?
可惜了沈老太太,屈尊在金水湾做了个地主婆,她要是放到军统绝对是个好特务,当然这个时候军统还没有成立呢,总之这老太太精明着,沈稼轩对三妻四妾全部漠然对待,她替儿子盯的紧紧,一旦后院起火,丢的还是沈家的脸,其次也怕沈家的血脉不纯,那些个女人例如怀了野男人的孩子然后放在沈家养,这不是不可能,类似这种事在大户人家多着呢。
正因为此,所谓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她发现顾芝山经常往几个奶奶住的后院去,按理作为管家他只需对沈稼轩汇报各种事情就可以了,没必要和奶奶们频繁接触,是以老太太想,他差不多已经和几个奶奶中的一个勾搭上了,顾芝山年轻俊美,平素又穿戴出众,与金水湾那些泥腿子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而洛醺的容貌和那几个奶奶比,超凡脱俗,老太太琢磨顾芝山绝对不会老老实实的看着嘴边的肥肉而无动于衷,所以,今个这场戏,她首先是为了对付洛醺,其次是为了让顾芝山现行,千算万算,竟然抓住孙猴子,长工也好,可以杀一儆百了。
她喊人把孙猴子扭住,当着洛醺的面,把个孙猴子打的皮开肉绽,洛醺想去救,手脚绑着不能动,就地打滚骨碌过去,又被人拉开,听孙猴子爹一声娘一声的惨叫,她泪落如雨,无论孙猴子有多少缺点,就像上次他为了替自己报仇去羞辱狗剩媳妇一样,他是真心对自己好的。
孙猴子最后被拖了出去,丢在沈家大院最宽敞阔大处,那就是刚进门的影壁之后,供所有人瞻仰,这招果然灵验,仆人们个个噤若寒蝉,私下里嘀咕,此后势必要远离少奶奶才好,于是,洛醺的狐狸精之名传的更甚,谁粘上她谁倒霉,成功被孤立。
是夜,洛醺仍旧被关在东厢,靠在一剁烟叶上浮想联翩,所谓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她现在面对满屋旱烟已经不感觉到呛人了,心里既担心孙猴子,又担心老杜和麦子,他们先拜的天地才来拜沈老太太,虽然这是皓暄的意思,但沈老太太能轻易饶恕他们吗?
心里祈祷着,希望沈稼轩赶紧摆平盘龙山的事回来。
午夜时分,她哪里能睡得着,已经忘记饥饿和干渴,反复琢磨沈家上下为何如此对待自己。
突然咔嚓一声响,门就哐当被推开,黑黢黢的门口立着一个人,接着咚的一声,那人把手中好像是斧子一类的东西丢在地上,然后道:“少奶奶,我来救你。”
是老杜,他努力辨识屋内洛醺的位置,看暗中的洛醺动了动,过来道:“少奶奶,快跟我走。”
一个孙猴子已经出事,洛醺不能让老杜再出事,今晚可是他和麦子的洞房花烛夜,于是催促道:“老杜,你快离开,等下被人发现就糟糕了,我只是被关起来,又不是被斩首,你干嘛小题大做像劫狱似的。”
老杜一句“冒犯了”,抱起洛醺就跑,边跑边给她解释:“我去看孙猴子,他剩下了半条命,告诉我其实你被打的也不轻,而府里的人都在议论,柳姑子明天会有更恶毒的办法来对付你,说你是什么狐狸精,你说你要真是狐狸精,有仙术也好妖术也罢,能对付得了她,可你就是个姑娘家,我怕你明天被她们折磨死。”
他的话让洛醺亦是恐惧,沈老太太对柳姑子笃信,且言听计从,柳姑子想折磨自己这或许才开了头,即便如此她仍旧道:“可是老杜,我不能连累你和麦子,今天你们才成亲,你和麦子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头。”
老杜说话瓮声瓮气:“少奶奶,没有你我老杜就没有今天,结草衔环的故事我听说过,鸟兽都知道报恩,我怎能不管您。”
他抱着洛醺飞快的跑,沈老太太完全没有料到,孙猴子已经被打的半死还有人来救洛醺,是以等她得到禀报时,老杜已经带着洛醺冲到大门口,麦子和他约好等在这里,见他带着洛醺到,大门已经上锁,从旁边就着早已准备好的梯子翻出院墙,上了外面准备好的马车,老杜鞭子一甩:“驾!”
飞奔而去,后面是沈家的护院,还有带着枪的乡勇一起追来。
车内的洛醺拉着麦子道:“你们把事情搞大了,我们能逃到哪里。”
麦子夫唱妇随,完全听丈夫的指挥,告诉她:“老杜说了,我们就在外面避几天,等老爷回来就好了。”
暂时避开锋芒,这倒算是一个方法,是以洛醺没有反对,只是刚跑出一里地,就被沈家那些骑着马的乡勇追上,哗啦散开,火把映照下,是黑乎乎的枪口对着他们。
“吁!”老杜勒住马,掀开帘子告诉麦子:“等下你们坐稳,我打马冲过去,我不信他们真敢开枪,打死我是小,打死少奶奶,他们首先过不了老爷那一关。”
洛醺连忙制止:“老杜,只是家庭琐事,又不是两军阵前对敌,不必如此,一旦他们真的开枪,伤到你,我会内疚一辈子,那样我更不好过,放心,她们无论想怎样对付我,就像你说的,总归不敢弄死我,这首先是人命,其次,她们在我叔那里交代不过去,我就跟他们回去。”
老杜人非常老实,就像上次在土窑教训张老闷,老实人也有厉害的时候,他坚决不同意洛醺回沈家:“少奶奶,不行,她们会折磨你的。”
洛醺当然也怕,她只是个小姑娘,不是铁打的汉子,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不想因为自己而让老杜和麦子遭殃,劝老杜:“折磨也比让你送死好,假如这些人真的开枪,打死你也不会有罪,他们完全可以给你安个绑架沈家少奶奶的罪名。”
“这……”老杜犹豫了,他不怕死,但还真怕被沈家信口雌黄的安个这样的罪名,略微迟疑下,还是道:“大不了一个死,少奶奶你这样的身子骨一旦有个一差二错,我对不住老爷。”
他说完刚想打马走,那乡勇的一人真开了火,枪声刺破黑夜,洛醺好歹见识过欧阳或父亲与敌人打斗的场面,但老杜和麦子却是第一次见识如此阵仗,麦子更是吓得哆哆嗦嗦。
“老杜,你的下场比孙猴子更惨。”开枪的那个开口道,他,就是皓暄口中的鬼三,在这些护院乡勇中,他最受沈稼轩喜欢,也是这些人的头目,沈稼轩临走还叮嘱他照顾家里的一切,不要闹出事来,是以他刚刚开枪是故意吓唬老杜,他怕老杜再跑下去,责任更大罪名更大。
老杜铁了心要保护洛醺:“死又能怎样,我今日娶媳妇了,我知足了。”
鬼三上前试图劝阻:“赶紧调转车头回去。”
老杜紧握鞭子:“你们欺负少奶奶,我偏不。”
很多护院已经下马过来和他撕扯,正在这时路边土坡上的树丛中突然蹿出一个人,三两下踢飞车边和老杜撕扯的几个护院,然后跃上马车,一拍驾辕的马,飞驰而去。
正文 035章 爱到百分之九十九
乡路颠簸,洛醺和麦子坐在车里被甩的东撞西撞,刚刚救下自己的这人身手了得,加上他动作太快,黢黑下甚至都看不清是谁,只等后边追赶的沈家人越来越远天越来越亮,这人才把车停下,掀开车帘朝里面喊:“洛醺!”
洛醺捂着撞痛的脑袋猛然来看,不是欧阳是哪个,她惊喜非常:“天啊,怎么是你?”
欧阳率先跳下车,然后把洛醺抱下,顺势搂住她道:“当然是我,你有难的时候我来救你。”
洛醺的眼角余光发现麦子正望着他们,害羞得急忙推开欧阳,道:“你没事大半夜的蹲在壕沟里干什么?踩点?”
欧阳噗嗤笑出:“我是杀手不是小偷。”
洛醺却觉得杀手和盗贼在行为上大同小异,都喜欢偷偷摸摸,只不过盗贼取财杀手取命,听欧阳的口气很是不屑盗贼,就像某些男人很是不屑妓女,但妓女却是因他们而存在的,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的问题,这是因和果的问题,当然,盗贼不是因杀手而存在的,这样一想洛醺略有欣慰,至少欧阳盗命算是正义之事。
她经常有这些奇怪的念头,被父亲称之为胡思乱想,在她胡思乱想的当儿,欧阳拉着她的手走离麦子,放眼望四周都是田野,毫无遮挡就相对安全,至少没有谁窃听,问洛醺:“你大半夜的为何出来?”
条件反射似的,洛醺突然感觉身上被假大闺女抽打的地方锥心的痛,用了句“说来话长”,之所以没有立即告诉欧阳,想着面前这个人是杀手,怕他杀去沈家给自己报仇。
然后问去欧阳分别后的情况,为何还在此地勾留,要知道关于他杀死县长夫人的事并未烟消云散。
欧阳轻笑,学着她的语气:“说来话长。”
欧阳的事还真是说来话长,他为了避开杀县长夫人的通缉,离开了县城去了省城,却又接到新任务,说来也是老任务,他之前没能刺杀掉县长,这次回来是继续的,当然这些他没有对洛醺说,首先这是极度机密之事,其次他不想把和洛醺难得的相处时间用来叙述自己的工作,更了解洛醺这样的天真少女是难以理解他们政府之间的派系之争的,是以他巧妙避开这个话题,最后说:“我想你。”
至于他为何半夜在路边的壕沟中出现,是他正打算夜潜沈家去会洛醺,巧的是在这里相遇,继续追问洛醺为何半夜驾车出来,还有那么多乡勇拎着枪追击。
到现在洛醺都还如坠五里云雾,沈老太太和柳姑子残害她不假,但没有弄清楚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不会单单是因为麦子和老杜成亲这桩事的,看欧阳等待回答的目光,只道:“沈老太太老是对我疑神疑鬼,打了我几下,麦子和老杜才救我出来,不料被沈家人追上。”
她说的轻描淡写,欧阳还是愤怒了:“你跟我走,离开沈家。”
说心里话,洛醺这一刻真的动了念头,沈家虽然不是龙潭虎穴,有个老妖精沈老太太,有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奶奶,有邪门歪道的柳姑子,有猜不透的顾芝山,有那么多男男女女的仆人,如此纷杂沈家不乱是不可能的,这样的地方不适合自己,并且听沈稼轩的意思,自己和皓暄的婚约极像是另有隐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