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诫-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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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稼轩系纽襻的手抖了下。僵硬在当地有一会,平稳一下心情转过来使劲把弟弟拉起,兄弟俩往八仙桌旁坐下,他淡淡一笑。故作轻松,装着没能明白,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讲个婚姻自由,你也是从外面闯荡出来的,也在奉天那样的大城市住了很久,金水湾风气古旧,但大哥还是非常开明,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吧,大哥管不了,放心。娘若想管。我会劝。”
沈稼辚把自己已经敞开的白衬衣再往旁边拉扯下。指着身上的道道疤痕给哥哥看,未曾开口,眼中竟然噙满了泪。他这样铁打的汉子,实属稀奇,语声哽咽道:“大哥,当年你去北京读书,家里的事都是娘管着,我虽然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但为了让大哥你无后顾之忧,我还是老老实实的留在家里帮衬娘,直到你从北京回来后我才离家出去闯荡,想着大哥你当年何等威风。为了不给大哥你丢脸,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家男儿个个是好样的,我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才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我身边倾国倾城的女人不是没有,样貌平平的更多,歪瓜裂枣也不少,随便娶一个生儿育女就好,可我就是想,婚姻大事需要父母之命,爹不在了,我的婚姻大事当然得大哥你做主,所以,我现在才考虑婚事。”
他长篇大论的说了这么多,沈稼轩其实心知肚明他是想堵自己的嘴,他想要的是洛醺,他怕自己不答应,然而,即使这是他耍的手段,说的还是句句都为事实,当年自己去了北京,弟弟非常羡慕和向往,但为了有人照顾母亲和这偌大的家业,弟弟心甘情愿留在金水湾这种荒僻之地,自己一直心存愧疚。
沈稼轩倒了杯冷茶呷了口,嗓子还是有些嘶哑:“大哥知道。”
沈稼辚抽了抽鼻子,泪水终于滚落,挺大个男人一副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模样:“现在我回来了,我想让你和娘享福,我想让沈家不仅仅是大地主,更是大富豪大官吏,大哥,我活了这么大没有喜欢过哪个女人,只有洛醺。”
洛醺二字如炸雷穿透沈稼轩的耳鼓,他感觉自己这双握过刀枪剑戟的手好无力,慢慢从桌子边缘滑到腿上,手指抠着膝头,刹那间从未有过的无助。
沈稼辚看他面色越来越冰,古塘般深邃的眸子透着飘忽不定的目光,也知道哥哥不舍,可是他也不舍,豁出去了,噗通再次跪倒在沈稼轩面前,沉重道:“大哥,把洛醺给我,我这辈子,就这么点心愿,求大哥成全。”
沈稼轩早已料到有这么一天,自己的弟弟自己了解,也没有扶起他,俯视他,郑重的问:“你会好好待洛醺?”
沈稼辚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呢。”
沈稼轩再问:“若是洛醺不同意,你不会强迫她?”
沈稼辚迟疑下,也还是点点头:“好的。”
沈稼轩淡淡一笑,手按在沈稼辚肩头:“女人如衣服,在我这里不是脱一件穿一件的无耻行为,而是务必要穿一件自己中意的衣服,假如没有,宁可冰天雪地裸身,宁缺毋滥。兄弟如手足,人断了手足即使能活着,也会苦不堪言,所以,假如哥哥中意的衣服弟弟也中意……兄,情愿赤身裸体。”
“兄,情愿赤身裸体”这句话他虽然是哑着嗓子说的,却掷地有声,紧紧的抿着嘴,仿佛说出这句话耗费了他周身的力气,也感觉自己毕生的好日子都到头了,心不是沉下去,而是飞离肉体,不辨方向。
沈稼辚明白了他的话意,咧嘴笑了,咚咚咚!给沈稼轩磕了三个响头,刚想站起,却被沈稼轩按下,凝重道:“答应大哥,不要用任何手段逼迫洛醺,她就是一件未经雕琢的璞玉,天真纯情,淳朴善良,懂得珍惜的男人才配得上拥有,假如大哥知道洛醺不幸福,大哥,有权收回这件玉器,哪怕此后只能……珍藏和欣赏。”
这句“珍藏和欣赏”沈稼辚也懂,那就是即使洛醺嫁给自己后不幸福,大哥也会夺回洛醺,但为了伦理纲常,大哥对洛醺也只能隔岸观花,不会有其他关系。
沈稼辚更明白沈稼轩意指他之前在县里司令部想强迫洛醺的事,当即举手发誓:“绝对不会。”他想的是,只要大哥置身事外,凭自己的聪明才智追求个小姑娘还是不在话下。
沈稼轩点点头,一口气从心底涌出,非常沉重,站起走向床铺道:“我醉酒才醒,有点累,你回去吧。”
沈稼辚本来有事找他的,也知道他为了自己离开洛醺是艰难之事,急忙告辞而去。
沈稼轩听见房门哐当关上的声音,看着床上湿漉漉的被子,想着刚刚洛醺用凉水浇自己的逗人模样,他呆呆的站了很久很久……一滴泪,溢出眼角,轻轻的低吟:“洛醺,对不起。”
洛醺对此事浑然不知,心里还美滋滋的,脑海里都是被沈稼轩突然抱住的场景,是他粗重的呼吸落在自己耳畔,是他灼热的气息席卷周身,是他身体上幽幽的熏香味道,是他热辣辣的目光游弋。
一路脚步轻快,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回到房间后碰巧葛玉秀来找她,葛玉秀是听闻孙猴子住进了沈家,之前被沈稼辚的一顿吓,一直东摇西摆的她这回是铁了心跟孙猴子相好,只是她去看过孙猴子,对方竟然想赖掉这桩婚事。
“洛醺你说孙猴子啥鸡巴玩意,他说我长的丑,远看媳妇近看牛,我就是让他得手了他就赛脸,惹急眼了我也不给他了,他自己不是个好饼还嫌弃我,等他成了跑腿子就好了。”
葛玉秀磨磨唧唧的,洛醺被她的烟呛得直咳嗽,把窗户全部打开透气,听葛玉秀想和孙猴子好,起初很高兴,听说孙猴子又转了性子,这可真是愁人。
“走,我们去找孙猴子谈谈。”她拉着蹲在地上吧唧吧唧抽烟的葛玉秀道。
在沈家,葛玉秀也唯有洛醺可以仰仗了,于是两个人来到孙猴子的住处,他身上的伤不轻,正躺在炕上爹啊娘啊的呻yin,看洛醺来到他挣扎着想起,被洛醺制止:“你还是躺着吧,我这心内疚呢,不过你为什么想悔婚?这可不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该有的行为。”
孙猴子瞥了眼葛玉秀:“我是不济,也明白一家女百家求不假,但她也不能今个沈家大爷明个沈家二爷的惦记,我不要了。”
葛玉秀举起蒲扇般的手掌想打,被洛醺拽住,她粗着嗓子嚷嚷:“你那些磕碜事老鼻子了,还叭叭我,真鸡巴不要脸,如果不是看你见义勇为伤了身子,我就给你一脖溜子。”
见义勇为?洛醺瞪着孙猴子看。
孙猴子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给洛醺使个眼色道:“我就是见义勇为,为了那些恶霸打一个老爷子,我才出手,不料想小爷我技不如人,被打成这个德性。”
洛醺终于明白他这样说是意图掩盖事情的真相,当然是为了保护自己和父亲,感激的朝他笑了笑。
葛玉秀撇着嘴道:“瞧你那损色,你现在英雄了,但你要明白,我爹娘岁数大了,葛家的万贯家财将来都是我的,你不愿意娶我拉倒。”
他们两个吵吵闹闹,一会和好一会翻脸,洛醺劝了左边劝右边,按下葫芦浮起瓢,脑袋被他们吵的嗡嗡直叫,最后成一团浆糊,这个时候何冲来找她。
“少奶奶,司令有请。”
正文 078章 绯闻缠身
听闻沈稼辚找自己,洛醺一百个不愿意,嘟着嘴:“我不去。”
何冲站着不走,看着她似有话说,洛醺突然想起是不是何冲借口找自己问他妹妹何冰的事,于是道:“那好吧。”
她叮嘱孙猴子好好将养身体,又拉着葛玉秀一边道:“女人不会贱(撒娇)、生理有缺陷,男人喜欢温柔可爱的女人,你别老是张口就骂动手想打。”
葛玉秀茅塞顿开般道:“贱啊,我会。”她说着走近孙猴子,一个饿虎扑食趴在孙猴子身上,孙猴子觉得泰山压顶般,然后就杀猪似的嚎叫:“我的肋骨!我的腰!我的腿!”
洛醺顿时哈哈大笑,葛玉秀庞大的身体差点把瘦小的孙猴子覆盖无余,这两个真是一对活宝,无可奈何的晃晃脑袋,随何冲走了出去,两个人拐到沈家后花园,乡下人,放眼望到处都是绿树红花,更有金水湾这样碧如翠玉的河流,对于花园沈家人不是很重视,所以平时没几个人会来此,何冲正是得知这一点才把洛醺找来此地说话。
“少奶奶,那天带走我妹妹的年轻人可是您安排的?”
洛醺点头:“是,他是我的好友,非常好非常好的,就像亲哥哥一样。”
何冲突然跪在她面前道:“少奶奶,谢谢您出手相帮。”
洛醺噗通也跪在他面前,惭愧道:“我还没给你道歉呢,你给我的金条我赎错了人。没办法才让我朋友假冒嫖客去救你妹妹,幸好你妹妹她得救了,否则我这辈子心都不安。”
何冲急忙扶起她,“少奶奶您快别这么说。您能帮我把妹妹救出来我已经感激不尽,我想问问我妹妹何冰在哪里,我找个机会去看看她。”
洛醺高兴的道:“好啊,改天你有时间我带你去,我救出的那个红红姑娘还在我朋友家。”
两个人在这里聊的非常畅快,偏巧今日李香韵抽风似的来后花园逛,身边陪着贴身丫鬟柳叶,她这种人,三饱两倒,想打麻将凑不够人手。唯有来园子里逛逛。眼看天将黄昏。逛一逛回去吃饭然后睡觉,生活——就是如此简单。
她东瞅瞅西瞧瞧,感觉没什么意思。一路磕着瓜子,瓜子皮随手就丢了一路,与满眼的风景格格不入。
她是感觉不出“小桥流水人家”这样的景致如何的美,觉得这么大个园子种一片西瓜多好,感慨一番刚想转身回去,就望见了洛醺和何冲面对面跪着,然后搀扶着起来,彼此都是笑意融融,相谈甚欢的样子。
“洛醺,果然是个小狐狸精。家里的男人勾搭遍,这何副官才来几天呢,你瞧瞧,老相好似的,呸!”
她倒霉的吃进一个坏瓜子,满嘴苦涩倏忽变成满嘴醋意,那日去找沈稼辚,想拖他走个关系,把自己的一个亲戚安插在县里工作,与何冲照面后心里有些放不下,感觉他比年画上那些英雄好看多了。
“二奶奶,您说的是啊,少奶奶手腕可真高,老爷、二老爷、少爷、管家顾先生、车马总管老杜、田头老鲁,就连长工孙猴子等一些人都喜欢少奶奶,单单是她长的好看吗,我看不尽然,二奶奶您可是咱金水湾一枝花。”
俗语说:不怕没好人,就怕没好话。柳叶这样一说,李香韵更气了,手里的一把瓜子丢在地上,愤愤道:“谁没十七八岁过,奶奶我当初比她好看,骚货。”
柳叶急忙蹲下身子去捡瓜子,这东西虽然乡下不缺,但扔了也怪可惜,她们这些婢女是很少能吃到的,除非奶奶们不要了打赏她们。
李香韵满腹怨气无处发泄,低头就看见柳叶的动作,用脚使劲碾碎地上的瓜子,揪住柳叶的头发把她拎起:“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回去我赏你一麻袋,走,找老祖宗去。”
找老祖宗干啥?告状呗。
然后,在沈老太太的炕上,李香韵说的唾沫星子横飞,又拉着柳叶作证,把洛醺和何冲在园子里幽会的事告诉了老太太,当然忘不了添油加醋添枝加叶,到最后控制不住她的再加工,按她的思路再发展下去,洛醺和何冲只怕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后来聪明的柳叶制止她道:“二奶奶,就这些了。”
沈老太太真是欲哭无泪了,自从洛醺进了沈家的门,沈家就乱得不成样子,老太太下了地,准备亲自找洛醺谈谈,那丫头虽然搞的自己家无宁日,但凭良心讲,她心地还是不错,几次维护皓暄,对周静雅也敬重,闺女家长的俊被男人喜欢在所难免,就连自己都喜欢偷偷的多看她几眼。
“娘,你干啥去?”李香韵讨好的上前搀扶。
老太太没有对她说实话,知道李香韵是个长舌妇,只道:“出去走走,屋里憋闷,你也回去吧。”
冯婆子陪着老太太,柳叶陪着李香韵,四个人出了东跨院,即见一个伙计匆匆忙忙跑来喊:“老祖宗不好了,二老爷想杀何副官。”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太太还以为沈稼辚也得知李香韵说的洛醺与何冲在园子里私会的事,于是径直奔去沈稼辚的房间,老远就听沈稼辚在骂:“妈了巴子,敢偷到老子头上,我他娘的毙了你。”
老太太才明白不是为了私会而是为了什么偷盗,又听见洛醺在劝说:“二叔,不是何副官。”
沈稼辚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
没等洛醺回答,沈老太太走了进来。
沈稼辚急忙迎上去:“娘,你来干啥?”
老太太冷着脸:“你都想在我沈家开屠宰场了,我能不来。难不成等孤魂野鬼到处都是,我就是请了柳姑子她仙师都不能镇住,把我沈家闹得不得安宁,我才管你。”
沈稼辚问:“您都知道了?”
老太太哼了声:“我不聋。你可着嗓子吼就是天上的玉皇大帝都听见了。”
沈稼辚掂了掂手里的枪道:“娘您别管,这王八蛋偷我的钱,一根金条,这得给您买多少嚼咕。”
老太太撇嘴道:“拉倒吧,你几时给我买过嚼咕,都是你大哥买的,你有了钱还是留着娶媳妇吧,你说大兰子整天像个驴似的干活,弄得我这老脸都没地方搁,你不去找她生儿育女在这里喊打喊杀的。那天你杀了个兵蛋子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再敢在沈家杀人。娘就把你逐出家门。”
沈稼辚看洛醺在,不高兴道:“娘,您不要老提大兰子。我想娶的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不是驴,我沈家不缺干活的伙计。”
沈老太太举着烟袋想刨他,没有舍得,气道:“你娘我当年就是你爹手下的驴,帮着他把祖宗的家业越攒越多。”
沈稼辚看老娘动了肝火,急忙哄着:“行了行了,有谁能和您比,再说您儿子我现在是司令,在东北这嘎达您儿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咱不缺钱。”
提及这个他颇为得意,忽然发现自己要解决的问题被老娘扯的好远,看着何冲道:“除非你能找到我那根金条去了哪里,否则就是你偷的,因为我的房间当日是让你看着,不经过我的同意,也没人敢进来。”
一根金条是不少,老太太也对何冲道:“孩子,说吧,金条哪里去了?假如真是你偷了,还给你们司令,我保证他既往不咎。”
何冲憋了半天没说话,是不知如何来安排这根金条的用处,断然不会说出是为了救妹妹,说自己去嫖妓?沈稼辚太了解自己他一定不会信,并且自从得知妹妹被卖进了窑子,他对妓女沾边的词汇都不敢触及,说自己去抽大烟也不行,再说自己也没离开过沈稼辚的身边太久,想干坏事也没时间和机会。
他不说,沈稼辚真火了,把枪对准他的脑门道:“我数三个数,你再不说,对不住了,下辈子司令给你当副官报答你,但我不严惩你,此后军中就乱了套。”
沈老太太才明白儿子为何一直这么严厉,官越大手下越多越难管理,急忙劝何冲:“小子你快说啊。”
李香韵很是不舍何冲,帮衬着:“你说吧,是不是哪个小狐狸精想接济穷亲戚没有钱,就撺掇你拿了你们司令的钱,你说出来你们司令就饶恕你了。”
所谓的小狐狸精,地球人都知道这是洛醺的外号,何冲怒向她:“二奶奶不要妄自猜测。”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