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写离声入旧弦-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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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间长河。
对,一定还有。
从此的天意镇上,多了一个神经兮兮的女教师,逢人就如祥林嫂一般地打听,你知道——穿越吗?
不过这一夜的天意镇上的傻姑娘,除了自我安慰以外,还发现了一个——她偷偷思忖了好久的秘密。
当我穿过好几条弄堂,转到惜艾家门口不远的地方,我忽然隐隐约约听到前方传来低声的说话声。老身着着实实地吓了一跳,连忙连蹦带跳地绕到惜艾家的院墙后面,露出耳朵和眼睛偷偷观望门口的说话者。
一个黑影灵秀娇小,看样子应该是杨惜艾女士;另外一个高大壮实,肩膀宽阔,尽管只很远很远很远地见过一面,我猜——应该是,叫什么来,对,刘国庆。两个人低低地讲话,忽然又分开,推推搡搡了几下,高大的影子把娇小的影子钳制住,一把搂紧。
哈哈哈哈哈——凤求凰,凤求凰啊。
“别人的感情你倒是摸得门清,自己弄成一笔糊涂账!”正当我自己乐得不行的时候,林子然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忽然漫上心头,我苦涩地抽动下嘴角,继续静观其变。
只见惜艾慌乱地从刘国庆怀里挣脱开,抬起手想要打他,终究顿住,一跺脚回身往自家门里跑去。
又是一对苦情的鸳鸯……唉。
我静静地看着黑影在门外呆立了半天,方才傻傻地离开。我长出一口气,从墙角出来,夜风袭来,熟悉的无助和悲凉再次袭上心头。
再纠结的感情,终究是发生在属于自己的时代,而我,如同不慎跑出来的孤魂野鬼。
☆、第一百零三章 时光静好
那天晚上偷偷从学校溜出来,顾松林并没有发现,唯一看到我的泥人阿福,居然像是忘了一样,守口如瓶——或者说,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顾松林。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心里总是感激的。于是我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经过他的摊子,停下来和他说说话。其实我知道,这个面孔苍白,眼神灵动的小伙子,放弃了他考清华的梦想,守着一个泥人摊子一坐就会是几十年,总是会有他难以言说的苦衷。而他,也太过寂寞了……不然,怎么会无聊到,一个人对着一堆泥人喃喃自语,说着那些似是而非的人生哲理。
有时候他会理我,有时候不会,但是我知道他是懂我的,偌大一个天意镇,只有他会冷言冷语地嘲讽我,挖苦我,捏着娘娘腔嘲笑我——
可是,不论什么时候,那个总是肆无忌惮地打击你,却永远不主动碰触让你最心痛的地方的那个人,不是你真正的朋友,就是真的懂你。就比如,阿福从来不问我从哪里来,要到哪儿去,而我,也只是喜欢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晒太阳,表示这孤独的一隅,从来不止他一个。
当然了,为了照顾他的生意,我经常会忽悠着小孩子,到校门口来玩,然后讲两个无关痛痒的小故事,主人公往往正是阿福正在捏的李逵或者李香君。这不算广告,真的不算,虽然阿福的生意因此好了很多。
哦,忘了说了,我现在,已经名副其实地成为整个天意镇的——孩子王了。谁让我从小上房揭瓦无恶不作,和我的宝贝疙瘩阿楠曾经逛遍了家乡城市的大小街区,令无数的零食摊贩、低级的混小子们闻风丧胆:因为前者,我会用各种离奇的方法让他们出血大赠送,对付后者,打架我不行,但是打小报告和恶作剧,我顺手拈来,往往让他们叫苦不迭。当然,除了木虎仍然别别扭扭不肯承认我的地位,大家对我还是很服气的。
对于这群八十年代的小孩子——当然大部分都出生在七十年代了,我一联想到他们马上要成为衣冠楚楚的人面禽兽,活跃在社会的各个角落,扮演着九零后的岑若的老师、上司、司机大叔、商场经理,以及制造我们无望恐怖前程的房地产商,我心里就一阵发狠,赶紧使出浑身解数,成为他们成长道路上的“良师”“益友”,明里暗里把他们折腾得晕头转向,还开心不已。
只有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不会烦恼,才好像回到了,和莫小速在一起捣蛋的时候肆无忌惮的时光。哼哼,这群小破孩,知道什么叫cosplay吗,知道什么是cs、cf吗?知道什么是街舞吗?知道什么叫神曲吗?知道怎么玩三国杀吗?知道如何玩杀人游戏吗?……
太高端、太流行、太雅致的东西我不会,更不敢教,年复一年的学生生涯,让我除了一点可怜的专业知识,几乎被潮流抛在了身后。虽然身为一个传播行业的家伙,这种行径实在是不大合适,但是我懂得的这些,哄哄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了,这些东西的名称我不能说,三十年后,这些小孩是要重新面对社会面对流行大潮的,到时候,他们的脑袋,该怎么解释自己小的时候,在一个偏僻的小镇里有个神经兮兮的女教师曾经把所谓刚刚萌生的流行提前教给他们了哪?
于是,那群被分成两拨,拿着树枝当冲锋枪,兜里揣着抹着烂泥巴的石头弹药的小屁孩,叫嚣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时候,不会想到他们的游戏模式,正巧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反恐精英,俗称真人cs;下了语文课,那群装模作样自称是“墨家传人”,逼着妈妈们要穿什么“战国的衣服”,用颜料在自己嘴巴上画胡子的小疯子们,更不会知道,他们是最初cosplay《秦时明月》的那帮人。
我把脑子里所有可以想到的动漫都拿出来把孩子们忽悠了一通,看着他们玩得满头大汗津津有味,我就搬一个小板凳坐在那里看他们疯。有时候看着看着会笑,其中有不少小姑娘,十分有潜力成为传说中的“玛丽苏”,有时候看着看着会难过,因为类似的桥段,我小时候也玩过。
常常到夕阳落下的时候,顾松林会叫我回去吃晚饭。我已经逼他接受,以后每个月薪水的二分之一,我会送给他作为我一个月的伙食费。尽管一开始他坚决不要,可是我以宁愿饿死也不吃他一粒饭的朱自清精神,迫他终于妥协。
可是今天,天都已经快要黑下来,顾松林还没晃晃悠悠出来,孩子们玩累了纷纷散去回家,我只好磨磨蹭蹭起来,自己往宿舍的方向走。
直到经过顾松林的门前,我才看见,原来他在和别人讲话。那个别人倒也不是别人,正是我十几天没见的杨从夏先生,正坐在门前的板凳上,拿着顾松林的杯子喝茶呢。我说呢,原来今天来客人了!
我兴冲冲地迎上去,叫:“从夏哥哥!你怎么来了!你吃饭了么?没吃就回家吃吧!不要在这里跟我抢饭吃!”
“……”
“……”
☆、第一百零四章 无法收拾
从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顾松林一如既往哭笑不得。“沫儿,你要把从夏吓哭了才对,是吧?”他一边摇头一边拍拍从夏的肩膀表示安慰。
从夏坚实的肩膀忍不住瑟缩一下,自己也憋不住有些想笑,然而脸却比笑容的到来更快地红了,高大壮实的小伙儿,红了脸羞涩的模样格外可爱,让我忍不住想要捏一把。
顾松林拿起板凳旁边的包裹,冲我摇晃了一下,嗔怪道:“从夏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天气越来越热了,惜艾给你找了好多衣服和日用品,人家好心好意送来,你却不领情,不然从夏你还是拿回去吧!”
我一把扑过去抱住包裹,说:“惜艾给我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干嘛让人家拿回去!难不成你嫉妒我?是吧,从夏哥哥?”
杨从夏同志的脸,更红了,讪讪地说:“是啊!你在这里……还好吧,惜艾很挂念你!”
我心里一暖,正经的说:“挺好的,松林哥很照顾我,孩子们也很听话,让惜艾有空过来找我玩。谢谢从夏哥!”
“不用……不用……”他低着头不看我,站起身来说:“天不早了,那个沫儿,我就不跟你抢饭吃了,惜艾在家等我吃饭呢!我……我先走了!”
“真走啊!没事,我让顾松林别吃了,把他那一份给你吃——哎,哎,别走啊……”
我边叫唤,边目送着杨从夏落荒而逃。回头看到顾松林笑意盈盈的脸,无奈地指指我说:“唉,你啊……”
我笑嘻嘻地跑到他家厨房,掀开锅盖:“今天吃啥,大厨师?哇靠,这绿油油的是啥东西?你咋给我吃叶子?”
顾松林拿着碗筷进来盛饭:“这是荷叶饭,天意镇独一份的哦!快去洗手,成天在外面领着小孩子疯来疯去。”
我一边出门一边贼兮兮地冲他眨眼:“你嫉妒我了?听说我没来之前,你顾大婶可是孩子们心中的偶像呢!”
顾松林把饭摆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转身去盛菜,不屑地说:“我可不认为,死后被一大帮小顽童用泥巴和石头来悼念是检验一个人成功的唯一标准。”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年代流行的句式,然后淡定地回复:“你丫原来是个潜在的毒舌控啊。”
他把小菜摆在桌上,抬起温柔的大眼睛问我:“什么意思?”
我嘿嘿一乐:“没啥,夸你呢,顾教授。”
他用筷子敲了一下我的头,说:“搞不懂你每天到底在想着些什么,不是这个控就是那个控,不是粉丝就是教授,你这是哪里的方言呢?”
我低下头去吃饭,荷叶饭清香甜美,入口绵软回味无穷,正好掩饰了我无法解释的尴尬。也许潜意识里,我还是把顾松林固执地当作三十年后的那个顾教授。但是世界上有很多事是真的没办法解释的,比如顾教授当初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而我总是那么轻易地就接受了他的好意;比如说我来到这儿以后,为何会如此固执地相信并且依赖了顾松林,而他也就那么好脾气地全盘接受了我。
唉,不想这么多,起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只要在他身边,我就有说不出道不明的安心。他是我唯一知根知底的熟悉,也是我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的稻草。
顾松林看我发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我:“沫儿,不好吃?”
我赶紧摇头,含含糊糊地说:“哪有,好吃死了。你丫真是个贤妻良母,谁娶你谁享福了。”
他的脸色大变,赶紧往我碗里夹菜,腌制的莲藕和青笋,清香甘甜,爽口滋润,他的神情却惨不忍睹:“我怎么那么……不愿意听你说话!”
我哈哈乐着,埋头去吃饭。
也许我和顾松林之间,真的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也许前世我岑若就是跟在他身前的一条狗,相互依赖了一辈子,到了这一世,无论在哪个年代,只要遇见,就轻易地接受了彼此。
而顾陌怡,大概就是我们俩曾经一同捕猎杀害过的一只鸟儿,这辈子喋喋不休,非要我和他一起来偿还,一个倾情养育,一个任她宰割。
神经大条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三十年后,顾教授对我的好,对我莫名其妙的关注以及照料,是因为三十年前的这段经历。我只是单纯地认为,三十年的时光,足够使一个人遗忘,即使会感到莫名的熟悉,任何人也不会只相信自己的残存的记忆;我却没有想到,有些刻骨铭心,即使经历沧海桑田,也无法淡化。
如果我早点想起,曾经在医院里,顾教授对我坦白过他曾经遇到过一个女孩,让他终生难忘;我可以联想到自己身上的话,还会不会对他,如此肆无忌惮。
☆、第一百零五章 思念成河
林子然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刚刚挂掉了莫小速的电话,派到岑若家乡D省的人说,她从来没有回过家。岑若的父母还不知道她已经失踪,手机丢掉后,每次打到阿楠那里的电话,都被阿楠用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可是这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女儿丢掉了,他们有什么权力一直瞒着她的父母?偏偏警方那里的调查,一直没有结果。传说那天她去过学校西门,偏偏学校的摄像头在那天坏掉了一个,而且仅存的几个,也没有拍到她的身影。一定是有人,故意带她绕过了摄像头覆盖的范围。可是,那又怎样,一定要找到她,他想。
连林子然自己都说不清,他怎么会对那个神经兮兮的姑娘,有那么深的执念。
胡乱地行走着,他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又把车开到了S大的门口。以前多少次,他兴致勃勃地来到这个地方,连哄带骗地把她拐带上车,饶有趣味地带着她去玩,去工作,去当所谓的挡箭牌。
每一次,被迫在黏腻的女星前来搭讪的时候,她被逼迫站到他前面,一本正经地把人家挡回去的时候,那个又郁闷又无奈的表情,真的是可爱。其实,哪用得着她如此,在演艺圈里圈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哪能连这都对付不了。可是,真的是因为,看她大义凛然一本正经地保护自己的姿态,是会上瘾呢!而且,自从离开家离开父亲,他已经太久,习惯了自己去面对,而不是撒娇般的依赖别人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自嘲自己的痴狂,竟然为那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子,把自己成天搞得失魂落魄。不过既然来了,就约阿楠出来一下吧,在一起再次回忆确认一下岑若在失踪之前,究竟跟哪些人接触过,结过仇。
他一边想,一边拿起手机,顺手点燃了一支香烟,缓缓地抽一口,夹在手指间,吐出一个优雅而怅然的烟圈。然而,还没有等到烟圈散去,忽然车窗前出现一个阴影,随即车窗被礼貌地敲了两下。不会是交警吧,他明明记得自己车停得没问题。
林子然打开车窗,微微有些惊诧,入目的是一个清隽的中年男子,脸色微微憔悴。
“顾教授?”他疑惑地说。
顾教授默然点头,微笑了一下,礼貌地欠身:“我可以上车吗?”
“当然可以。”林子然边回答边连忙打开车门。
顾教授把手里的书夹在腋下,打开门坐在了林子然的副驾驶,眉宇间萦绕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担忧。
“怎么样,岑若……有下落了吗?”自己的学生失踪,身为老师他总是有数的。
林子然心情很复杂,他既欣慰,原来这个冰冷的城市,其实有那么多人在关心牵念着岑若,就连她的老师,也可以对她如此上心;他又很失望,顾教授既然这么问,说明他和他一样,对岑若的所在没有丝毫线索。
他掐掉了手里的烟,然后无奈地摇头。
顾教授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没有消息——也未必不是好事情。我也会继续发动我的学生和岑若在学校里的朋友,继续寻找的。如果我想到什么线索,一定尽快通知你。”
林子然有些感动,他蠕动了几下嘴唇,最终选择沉默。过了好久,他终于忍不住问:“你对我这样放心?”
话语背后的意味,他相信两个人其实都懂。
顾教授微笑了,他颔首:“虚长几岁,真心假意,我还是分得清楚。你是个好孩子。”
林子然坚定地点头。
☆、第一百零六章 静夜思
今晚的月色很好,顾松林在门前接了一根线,安了一盏小小的却非常明亮的灯,一打开就照亮了整片空地。我坐在自己的宿舍门口看月亮,月光明媚皎洁,安静地照拂在我身上。
我妈,在这时候应该还是个中学生,戴着大眼镜穿梭在课桌之间,成天坐着离开学校去当工人的美梦;我爸,大概正在奋战高考吧,希望他今年的作文不要写跑题。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总是会有花白胡子的教授,不知疲倦地一次次讲起那个永恒的关于“月亮”的话题。他们说这是中国人独有的关于乡情和思念的意象,只有读过中国诗歌的人,看到月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