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写离声入旧弦-第4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不理他,自己踢着石子玩。“苍天有眼,你就不怕有报应吗?”严生老爹一瞬间化作了向天诘问求取正义的杨白劳。
我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就好几天没吃饭,这下内脏仿佛都空了,烧的我口干舌燥。我这暴脾气当时就上来了:“呵呵,是我歹毒?那是谁看着一个女孩子流落异世差点病死在你家门口不管不问的?是谁守着自己所谓的家学绝不外传不肯伸出援手的?是谁家的儿子,有着自己最真诚的热爱一心想着学艺,却被关在家中的?是谁逼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痛苦地浪费青春,只为了自己一个家族的利益传承的?到底是谁自私,谁歹毒?”
严生老爹咳咳两声,被我抢白地说不出话来,然而脸色愈发阴沉。他摸着胸口,咳嗽了好一阵子,阴阴地说:“我阴阳世家,术法一绝,你不怕我对你报复?”
我粲然一笑,闲闲地坐下来,眼睛眯着看天空,淡淡地说:“不知道昆明这个季节,有没有在下雨?云南的花,应该开的正好吧。”
严生老爹脸色剧变,摸着胸口倒退两步,惊恐地看着我,眼睛睁得如同铜铃一般,骇然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悠然笑着:“我在书里看到,这阴阳术法,神秘就神秘在无迹可寻无法可依,若弄不清是哪一地域门派,翻遍医术也没办法破解。可若知道它的根源,一切都可以照章破解,对吗?所以这秘术,最怕的就是被人知道自己的师承和根源——”
“那……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为你们保守秘密。严生老爹,阿荒他是真的喜欢说书,这件事没办法勉强,不然他会痛苦一辈子。况且学了这个,你们爷俩也可以有口饭吃,对吗?我答应你,我发誓绝对不外传你们的来历——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一旦石头变色发生反应,一定要告诉我——我得回家。不然……”
严生老爹看着我,好一阵才平复了呼吸。权衡过后,他点点头:“好。你要保证,现在天意镇除了你我和阿荒,再无人知晓这个秘密。”
“好,成交。”
我看着严生老爹颓唐的脚步走远,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把,是我赌对了——我其实并不敢确定,但是上次春游路过他家门口,我看到阿荒家的猫同严生老爹一个桌子上吃饭,偌大一个中国,恐怕只有昆明有这个传统——我也是无意中从一本小说里翻到的。而上次阿荒来找我的时候提到,他的父亲在养一些虫子——蛊虫,云南特有的东西。
我只是对这秘术的传统有些微了解,综合起来让我赌了这一把,幸好成功。起码,如果可以回家的话,现在严生老爹应该会迫不及待送我回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寻
一路上,林子然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想不到找了这么久没有结果,问题居然还是出在了展睿琪那里。可是仅仅是凭着他酒后的一句醉话,可以当真吗?如果他仅仅是胡言乱语呢?
但如果真的是展睿琪下的手,是不是说明,自己之前的判断真的错了?展睿琪不可能有能力对岑若下手,他真的和顾陌怡联手了?那么……一个情敌恨她入骨,一个前任由爱生恨,他想不出这二人会对她做什么。
陌怡……最好不要是你……那天,她亲手煲的汤的热气还留存于他最温柔的记忆里,这样一个固执而温存的女子,把所有的青春和柔情以献祭的姿态奉献给他——无论如何,他已对不住她的深情,不能再让她变得如此不堪。
他一踩刹车,戛然停在曾经来过那么多次的宿舍楼下。阿楠穿着睡衣,慌慌张张地站在那里,握着手机,见到他,连忙迎上来。莫小速居然也已经到了,一手夹着烟,恨恨地在一旁站着。
“展睿琪呢?”他问。
阿楠快要哭出来了:“这小子打架斗殴,被保卫处的人带走,我正巧路过,听到他骂骂咧咧在说岑若那么一个大活人他都能给弄没,你还别说你这么一个臭虫!我本来不想管想看笑话,一听这句话吓了一跳,跟保卫处说他是我男朋友硬是给带了出来。没想到这小子酒醒得快,看到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愣是给他挣脱跑了!”
莫小速把烟丢掉,冷冷说:“他肯定跟岑若这件事有关系,不然他没必要这么手忙脚乱地跑!”
林子然面色发白,点点头说:“找!一定得找到他!”
莫小速扶了扶他:“喝酒了吧,别开车了,上我的。这次,S城所有的关系网我都会动一下,老头子那边我已经说好了!掘地三尺,也要把展睿琪这杂种找出来!”
林子然点头,挣脱他的手走在前面,淡淡说了一句:“小速,顾陌怡,还是你来吧……”
莫小速长叹一口气,他懂得这句话里的含义,也懂他那么深的无奈。
三天,莫小速和林子然,终于用上了多年来在S城积累的所有人脉,像第一次寻找岑若一样,把S城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的宾馆、娱乐场所,甚至酒吧、饭店,只要是颂旻打得上招呼的地方,黑道白道全部出动,然而展睿琪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早就已经不住宿舍了,同学给的租房地址自从那天醉酒后他就没有回去过。莫小速气得一张俊脸难看的很,他不信自己在找人方面为什么会一次次受挫。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们第四次来到学生宿舍,找到展睿琪的舍友。一个微胖的男孩子给他们打开门,无奈地撇嘴:“两位大神,展先生他真的没回来过!你说你们俩再来两趟,我们猪窝一样的寝室都要成狗仔集中营了!”
林子然脸色缓了缓,努力摆出一个微笑:“你可不可以再想一下,展睿琪有没有说过别的居住地址?”
“没有……真的没有,”胖子摇头,忽然眼睛一亮,说:“对了!他有一次问过我一个地方,说是秋……秋明巷在什么地方?你们可以……哎,走那么快!”
自然,只有这两个男人心里明白,他们奋斗和沉浮了那么多年的生命里,见过了太多自私和虚伪,那个露水一样盈盈微笑着的姑娘,是他们的救赎和必须要救赎的希望。
☆、第一百二十五章 良辰
“林子然,
我遇到严生老爹了。我现在才知道,小时候老爸为什么要逼我看那么多书,原来是可以用来威胁人的!
唉,如果我真的可以回去——我要不要把这些很幼稚的信,亲手交给你呢?
我现在已经不怎么哭了,因为我开始懂得,在最无助的时候哭,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以前的我总是在逃,逃不过了就崩溃,可是如果我也浑身长满了刺,勇敢地面对的话,他们其实都没那么可怕。
你呢?你有没有……遇到……别的人?”
我开心地在院子里自己跟自己写信玩,忽然发现卸掉了思想包袱以后,生活忽然又变得平静而且美好。天渐渐黑下来,我懒懒搁下笔,拖着下巴看着星空。
肚子好饿,不知道为什么,顾松林今天居然真的就不管我了,一声也没有叫我吃饭的意思。
唉……那句话怎么说来,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我揉着肚子长叹一口气,准备回去睡觉,顾松林那边院子里的灯却忽然亮了。我一声欢呼,颠颠地跑过去:“有吃的吗?”
顾松林抬起微笑的眉眼,冲我眨了眨眼睛,努努嘴:“喏!”
院子里的小石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小菜和糕点,甚至还有一只配着青菜花边的烤鸡!我惊呼:“这是要干嘛?”
顾松林一脸贤妻良母的样子,到旁边的厨房里拿出了一瓶酒和两只杯子,轻笑:“喝一点吧!我的女英雄。”
我的脸红了红,一把夺过杯子愣愣地坐在桌子旁边:“喝就喝,谁怕谁?”
顾松林笑,忽然转身把院子里的灯关掉,我惊呼:“你干嘛啊!劫财劫色?老子跆拳道好几段,信不信?”
顾松林坐在我对面,伸手捂住我的嘴巴:“不要吵,看月亮。”
我呆呆抬头,看到天意镇皎洁明亮的月光,如绸缎一般丝丝缕缕地倾泻下来,流泻在空气中,以一种可以看得见的平静而汹涌地洒下来。月儿的形状是完美的圆,如古人说的银盘一样圆硕,那么白那么亮,可以清晰看到上面蜿蜒的纹路和黑色的斑驳。
“哇……”S城被污染过的天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月亮。明媚的月光照下来,院子里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柔和而唯美,一点也不会觉得暗。
“好美……”我一边感叹,一边往嘴巴里面塞东西。顾松林优雅地为我斟上一杯酒,眼神灼灼地看着我。
“你看我干嘛?”
“这么久没吃东西,饿坏了吧。”
我有些羞赧,讪讪笑了笑,放下筷子说:“说起来,我还真的应该跟你正式道个歉。对不起,是我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我颔首想要弯腰,顾松林忽然一把扶住我:“沫儿!别这样……你……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姑娘。”
我哑然失笑:“喂,搞文学的,你语言能力也太差了吧。”
他羞涩一笑,给我斟上酒:“吃吧,吃饱了再说。”
我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几口说:“吃饱了吃饱了,怎么着,还有什么娱乐活动吗?”
他深深望着我,摇头。
我总觉得今晚的顾松林总有点不对劲,像是有什么话欲说还休。这样的表情,我在林子然和莫小速的脸上也看到过,但是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喝了一口酒,清洌而甘醇,如这个时代一般的清澈醇厚,不禁赞叹:”好喝!”
顾松林淡淡说:“是我父亲带来的,他自己酿的——愿不愿意以后经常喝到?”
我抬头望着月亮,笑着说:“月色那么好,我给你唱一曲怎样?”
他挑眉,清秀英俊的脸,现出了极少出现的戏谑和惊奇。
我点头,身为一个混迹于传媒公司和娱乐圈的专业人才,我还真的不是什么都不会,唱念做打三十六艺,我还真的都能来两手。得意地学着他挑挑眉毛,我起身坐到大榕树下面,望着月亮幽幽唱道:“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你还会唱昆曲?”安静了好久,顾松林问道。
我乐:“会一点啦,其实这种节奏太慢的东西我真的唱不来,可是我喜欢唱的你们这种文人未必喜欢。”
“唱一下吧,你会的东西总是会让我惊喜。”
酒气渐渐弥漫上来,我开始有点兴奋。我想起以前林子然写过的一首歌,是写给新晋的艺人天然的,但是小伙子年轻气盛,不喜欢这样安静流畅的歌儿,只好搁置了下来。但是我非常喜欢那首歌,旋律清澈,结构严谨,特别适合林子然悠然的带点颗粒感的质感嗓音。我曾经撺掇他自己把这首歌出了,他只是答应我却一直没有时间。这一刻,我忽然特别想唱出来。
我眨眨眼,开口唱:“公园的月光见证过,你我的盛开和蹉跎;我以为不奢望,就看得到天高地阔。凡尘里的花儿,终究开到了灰烬,却原来等待,会无可挽回的凋落……”
当时我笑过他总是把歌写成失恋日记,他只是摇头自嘲自己江郎才尽。可是时隔那么久,唱起他简单的心事,才发现这简单的失恋笔记,也在我心里刻下那么深的痕迹。
顾松林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个字。他叹了一口气,走到我身边,摸着我的头发:“你很伤心?”
我笑着摇头,咽掉刚刚漫上来的哽咽,说:“哪有。很好听对吗,这是我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写的。”
他望着我,眼神清澈:“你想起来了,对不对?”
我眉眼弯弯笑的天真又坦诚:“你知道,我只是没有办法回去。”
这是第一次,我完全不加掩饰。他没有吃惊,依旧眼神灼灼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轻轻说:“沫儿,留下来吧。”
我心里一震,抬眸看着他的眼睛。顾松林垂下眼帘,尴尬地笑笑说:“不如,留下来吧。天意镇是个好地方,我们可以一辈子在这里,读书教书,不用管外面的世界怎样,我来做饭给你吃,你呢,就带着孩子们一起玩。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写诗唱歌,春天我们可以去踏青,你讲过你会画画,我可以带你去写生,夏天呢,天意湖是全天下最美的地方,你还从来没见过这里成群的水鸟和蜻蜓吧。秋天的时候……”
我惊愕地张大眼睛,忍不住开口打断他:“顾松林,你有没有梦想?”
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假以时日是全国最有名的学者之一,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儿女情长退隐江湖——太荒唐了!顾陌怡的报复,居然会带来这样荒谬的效果,她的一时执念,是要埋葬她自己父亲的青春啊!我怎么可以……
他回味了半天,羞涩一笑:“我想写一部古代文学史。”
我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那好,要写的话,我们明天就开始。我来帮你查资料改稿子,顾松林,有梦想要去下手。不要因为任何人,阻挡你去完成它——任何人。”
默不作声地离开,会带给他一辈子无法忘却的阴影。我能做的,是带着本应该是的顾教授,走上他原本该走的路、
你,不能爱我。
顾松林单薄的影子在院子里久久伫立。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真相
二零一三年六月三十号。
S城的夏天已经相当闷热了,况且雨总是说来就来,气压低到无法忍受。很多人都不再出门,一出去就会变成冒着蒸汽的热水瓶,形象全无。
顾松林再次站在书房里,摩挲着手边一套微微泛黄的书。那是他的第一部作品,也是他的成名作,不算鸿篇巨制,但是观点新颖独特,让当年的他一炮打响。封皮很简单,只是一幅简淡的水墨画,淡雅地印着书名《中国古代文学史》,旁边是他的名字,顾松林。
当年他很坚持,要把苏沫儿的名字加在旁边。但是这个如空气一般消失无形的女孩子,终究不能使任何一个人信服。出版社的刘编辑拍着他的肩膀笑:“你老弟要找个红颜知己,也整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真人啊!苏沫儿?除了这个名字,连身份都没有……”
连身份都没有——可是记忆那么鲜明。天意镇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也是这样闷热的夏天,他和她憋在学校潮热的书房里,一遍遍翻着为数不多的资料,拼命用脑子回忆曾经看过的典籍。娇俏的女孩子,总是热的脸通红,柔顺的头发被汗濡湿贴在脸上。她的观点总是很犀利,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被她轻轻巧巧开口,嬉笑怒骂连讽带刺,却会让人眼前一亮。
他静静伫立着,没发现女儿已经来到房门口。顾陌怡轻轻咳了一声,眼风扫过桌上那套书,敲敲门:“爸,吃饭了。”
他回过神来,冲女儿微笑了一下:“好,我就来。”
妻子的手艺总是很好的,自从结婚,她几乎再也没让他下过厨房。她是个完美的贤内助,这无可置疑——不像某个姑娘啊,二十岁,居然连面条都不会煮。他微笑了,坐在桌边,发现临近自己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顾陌怡扬起嘴角,撒娇一般地说:“妈,你总是那么偏心眼,做饭老是喜欢做我爸喜欢的,我的糖醋排骨呢?西湖醋鱼呢?”
顾夫人用筷子点了点顾陌怡的头:“你啊,醋味总是那么大,可不能再给你吃那么多醋了!”
顾陌怡撇撇嘴。顾松林眼神暖暖的,淡淡问道:“最近在公司怎么样?”
顾陌怡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还行吧,都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