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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试写离声入旧弦-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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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什么公务?”
  “您看啊,这镇上忽然出来了这么个女子,于我们天意镇的治安不利啊!她成天颠三倒四神志不清,警察同志正要带她到县医院检查检查呢!”
  “放肆!”杨伯伯大怒,“哪有随随便便就这样绑人的!你们也太过分了!”
  矮个子警察说:“老镇长,您不能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啊,这是我们正常出警,已经跟医院打好招呼,务必要带她过去检查!”
  杨伯伯缓缓脸色:“这样吧,匆匆过去,沫儿姑娘也没有准备,您容她收拾收拾,准备一天,明天再过来!算是看在我这个镇长的面子上!”
  杨伯伯的口吻不容置疑,蓝胖子勉强说:“那行,我这是看在您老人家的面上,那我们明天过来,走!”
  警察放开了我,顾松林和惜艾赶紧过来扶住我,杨伯伯皱着眉头说:“孩子,不怕,我们有一天的时间想办法。”我抬头勉强笑笑。
  真的么?
  该离开的,可能总是要离开。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心结解开

  林子然沉默地开着车,丝毫不理会车后座的展睿琪。和莫小速汇合以后,他们果断决定,通知了阿楠以后立刻前往天意镇找严生老爹。荒伯半个月前已经从明月湘辞职,如果不快点的话,难保他们不会在最近返回云南老家。
  本来林子然阴着一张脸携带着展睿琪,坐上了莫小速的车,莫小速看看梨花带雨的顾陌怡,又看看林子然,一张脸阴晴不定,一脚把林子然踹了下去——当着老子的面还想近距离接触,甭做梦了您哪!
  于是开始不过是四个人,却华丽丽地开了两辆豪车,飞速向天意湖前进。
  展睿琪已经从一开始的面如死灰中渐渐恢复过来,似乎想得到此行的目的,忐忑而有着微微的欣喜。但是望着开车的那个人倔强沉默的背影,总是隐隐地给着他无形的压迫感,展睿琪心里如同堵塞了一块生硬的石头,似乎是永远无法改变的某种事实,钝钝地挤压着他的自尊。
  从一开始,就不平等。就连爱她,都不平等。
  沉默了太久太久,车里的空气甚至都要凝固。林子然忽然打开了车窗,沿途清新的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可以看到车窗外青翠欲滴的大树和飞速倒退的簇簇繁花,离天意镇越近,风景越好。展睿琪颤抖着大口呼吸了几下,却被自己呛到,失态地咳嗽起来。
  “我和岑若一起来过天意镇。”林子然忽然说。
  展睿琪停止咳嗽,愣愣听着。
  “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段时光了。其实,我们两个人很像,都是为了出人头地搜肠刮肚不择手段的人。这么多年来,看什么东西都是冷的,脸上笑的再好,心里面除了算计就是嘲讽。所以这世界上如果有个人让你放下所有的心防,笑的干净温暖的话,那么就是可以遇见的最大的幸运了。”林子然说。
  “所以,展先生,我爱岑若,是把她看作与我生命中其他任何东西都不同的所在,那么你呢?我说过我很了解你,所以——你是不是把她当作了你的繁华人生的点缀而已呢?”
  展睿琪艰难摇头:“不,不是这样。”
  “是这样的,”林子然长叹一口气,“不然你怎么会忍心呢?本应是你的附庸,却成为你成功的阻碍,所以你恨她的时候,一点也不比爱少。这一点,岑若她看的比你清楚,所以一开始她就不会回头。”
  展睿琪抱住头,泪水无声滑落。他渐渐回想起,其实曾经,对面男子口中那个轻灵似水的女孩,也曾经心无旁骛地在自己身边呆过。撒娇,蛮横,生病的时候会语气臭臭地来关心,就连送礼物都没什么好脸色,可是其实,比谁都细心,比谁都温柔。可是他,偏偏以为一直是她无心,一直是她无情,于是他做到了比她更无心无情。
  “其实,我比你更失败,明明可以离她那么近,却终究没有让她完全卸下包袱。我的执念却阻止不了我的疏忽,如果当初不犯那点别扭,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林子然声音哽咽,车戛然停止在路边。
  展睿琪终于轻轻开口:“如果,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麻痹人最令人上瘾的毒品。”
  林子然把头埋在方向盘上,浸入沉默很久很久,说:“展先生,关于非法拘禁,你回去之后可以告发,也可以起诉,但是莫小速要接手公司了,所以责任请让我一个人来承担。但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你进颂旻以后,公司内部其实进行了一次秘密的人员调整和清洗,当时你因为程序不正当,已经在被辞退的名单之内,是岑若软磨硬泡让我把你留下来的。她说你很不容易——展睿琪,她,从来从来就没有要阻碍你的意思。”
  展睿琪呆了许久许久,把头埋进臂弯里,失声痛哭。
  原来我这辈子所有的辉煌,都是因为你的成全。然而我固执地把所有的过错,归咎于你。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的告别

  亲爱的,
  原来美好的地方终究是留不住我的。
  我一个人势单力孤,无论怎样的自欺欺人,终究是没有根的浮萍。也许我始终学不会怎样去安安分分,不招惹任何是非地去生活,然而在这个时代,终究是我没有可以凭借的身份和可以依靠的人。
  没有,我可以肆无忌惮去依靠的人。
  我决定离开了,也许我可以逃得出去,也许不可以。也许我会死在自己出生之前,也许会找到一个更加安静的地方生活。总之,我没办法在我爱的天意镇继续生活,尽管,这是除了S城之外,我唯一可以想念你的地方。
  当你接到这些信的时候,也许我还苟延残喘,也许已经在路上遂了天命,但无论如何,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不必担心。人各有命,无论在哪里,我都会努力开心地活着。
  且让我们各安天涯,不必怀念,你会有你更好的生活,所以请放心忘记我。
  我爱你。”
  我轻轻放下笔,把这些日子以来写的所有的信件整理好,打包成一叠,然后用一根粉色的绳子系上一个蝴蝶结,轻轻舒了一口气。
  人群散去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下决心离开。没有勇气要求或者盼望顾松林或者从夏为了我去怎么样,我本来已经对他们来讲是个异数,已经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麻烦,实在没有立场,更没有脸面。
  于是沉默散去,杨伯伯皱着眉回去想办法,顾松林一回到宿舍就开始狂翻各种通讯录。他们只是单纯地认为我不能被他们掳走,如果真的是被公安机关带走,即使是带到精神病院,这也还好,但是如果落在蓝胖子手里,我就真的完了。
  顾松林似乎也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很快他把东西搬到了院子里,可以望着我的屋门,防止我发生什么不测。笑话,老娘连穿越都穿了,还能怕这个?
  我笑笑地打开门,斜倚在门框上,懒懒地看着眉头紧锁的顾松林。“别找了,”我说,“该来的逃不掉,天意镇哪还有大的过他的人。”
  顾松林抬头望着我,满眼黑色的哀伤:“沫儿,别怕,相信我,不如,我带你跑吧!我们,我们远走高飞!”
  我轻轻走到他跟前,深深望着他的眼睛:“跑?阿林,我跑也就跑了,你的父母呢?你念了这么多年书,白念了?还有,我们可以去哪里呢?最重要的是,你的文学史,才修了一小半,没有了它,你还是你吗?”
  顾松林愣住,鼻子泛红,我摸摸他的头,像很多次他宠溺地摸我的头一样。“留我那么久,我已经很感激了,你能做到这一步,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再比你对我好了。顾松林,谢谢你!真的。”
  他猛然站起来:“沫儿——我可以,我们——”
  我按住他:“别这样,别说下去了!人各有命,如果那天你没遇到我,我兴许早就死了。”我轻轻摇头:“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究竟从哪里来。”
  他反过来按住我的肩膀:“没关系,沫儿,等把这件事处理完,你慢慢告诉我!想说多少说多少,不要是现在……”
  现在,你怕我这是临行之前的诀别,最后的交待,对吗?
  我乖乖地点头。
  顾松林颤抖着摸摸我的头发:“乖,回去睡一觉吧,等我想办法,好吗?”
  “好!”我答应地爽快,站起来冲他甜甜一笑。
  站在房间门口,我深深地望向顾松林。
  那天深夜他坚实的肩膀;
  初次见他的时候书卷气而略带羞涩的眉眼,举着一条金黄的孜然鱼,笑的好看;
  后来,天意湖边,他拯救了几乎陷入绝望的悲凉的笑着的我,
  随后是近半年的相依为命,相濡以沫,相知,相亲,相守。
  我给他惹了无数的麻烦,也陪着他在酷热的老屋里写着长长的文章;很多个深夜我睡不着,赤着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而他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身边;
  那年的天意镇的山上,他轻柔地如风一般抚摸过我的发梢,我第一次懂得什么叫被怜惜;
  那年天意镇的湖边,他宠溺地笑着看着我跟着蜻蜓一起歌唱和舞蹈。
  那年,如果没有你,无论哪一个时代,都不再会有我。
  且知这浮世苍凉一世无常,而你是汪洋中拯救我的最后一根浮木,抓住了你,如同抓住了全世界。
  可是,再见。请幸福。见过你的妻子,比我好一万倍,所以一定要幸福。
  我关上门,顺着门框滑下来,眼泪倾泻而出,我死死咬住衣服,不肯出声。一边哭,一边从床底下扒出我的小包袱,把那一叠信藏在怀里,然后站在床上,从后窗户里翻了出去。
  从小上房揭瓦无恶不作,练得一身飞檐走壁的烂本事,没有想到会有一天,用在了这里。

  ☆、第一百三十九章 芳踪

  大概天意镇是唯一一个还没有被现代文明污染到十足的地方了,连旅游业都不甚发达,只有稀稀落落几户商家,所有的居民都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这次来到天意镇的林子然,再不是上次背着背包穿着舒适的牛仔裤和t恤的大男孩形象;黑衣冷峻,侧脸忧郁悲伤,开着落满风尘的车,紧抿着嘴角,开进了天意镇。
  莫小速招眼的跑车随即跟了进来,四个面容出众各有千秋的青年男女,或焦灼或被迫,跌跌撞撞如鬼子进村一样,把车停在了狭窄的街道旁边,风尘仆仆奔走着。
  莫小速抓住一个满街跑的小孩子,摆出他一贯甜甜的欠揍的微笑,问:“小朋友,阿荒老伯家,住在哪里?”
  “我认识你!你上次去明月湘找过我荒爷爷!我在旁边呢!”
  “小朋友乖,”莫小速做贼心虚,“叔叔待会买糖给你吃,可不可以把阿荒爷爷家告诉我呢?”
  “说话算话哦,在那里——”
  耽误了半天,好容易搞清楚了这曲曲折折的巷子哪一条才通往阿荒伯家里。
  顾陌怡满脸泪痕,一直低着头站在旁边,莫小速不问,她也不吱声,连同展睿琪也不敢吭气。莫小速冷冷看了她一眼,抓住她的胳膊:“走!”
  林子然忽然说:“等一下!”声音疲弱颤抖,“等一下,我……”
  我真的很害怕。
  “我们先进来吃点东西吧。”
  原来,这竟然是和岑若逗留了两周的地方,饼婶的烧饼铺门口。
  “阿然,你——”莫小速摸不着头脑。
  林子然垂首:“吃点东西吧!我——”
  莫小速拍拍他的肩膀,抓着顾陌怡走进了烧饼铺。
  饼婶正在弯腰扫地,个头不高的女子,手脚麻利,洗去了满头面粉的她,还依稀看得出年轻时候明媚清丽的眉眼。抬头看到这四个相貌出众的年轻男女,饼婶愣了一愣,随即认出了林子然:“哎呀,是你啊,小林!”
  林子然努力牵扯嘴角,露出一个还算礼貌的笑容,冲饼婶点头:“饼婶好!”
  “有日子没来了啊,快坐!咦,这不是阿林哥家的陌怡吗?”招呼着一行人,饼婶惊喜地冲顾陌怡叫起来。“怎么了这是,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哎哟,可怜咯……”
  顾陌怡摇头哽咽。
  莫小速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怎么着,回家了是吧,找到亲人了是吧,委屈了是吧,你怎么不想想岑若要是有委屈找谁说去?”
  林子然疲惫地制止住莫小速,冲他摇头:“小速,算了。”然后抓过桌子上的纸巾,递给了顾陌怡。
  饼婶不知道这些年轻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之看着气氛不对,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只好没话找话:“几位看看吃点什么?我们有刚出炉的夹心烧饼!”
  林子然心烦意乱,还是随便点了几样,几个人默默无言,等着上菜。
  “小林啊,”饼婶看气氛实在尴尬,“上次一起来的那个姑娘呢?叫什么来着,若若?她怎么不一起来?说起来,我可想她了,这丫头长得,跟我年轻时候一个姐妹,简直一模一样!可惜咯,沫儿当初没留下什么照片……”
  林子然哑然,展睿琪低下了头,默默喝水,眼眶无声地红了。
  沉默许久,饼婶有点坐不住了,林子然只好寻了个话题:“那个,饼婶,对面的老板娘呢?旅社怎么关门了?”
  “哦,你说阿娇啊!她……”饼婶叹了口气,“她老爹得了急病,她哥木虎又在b城回不来,她回家伺候爹爹去了。这女子,也不容易……”
  “惜艾,惜艾!”一个爽朗的男人嗓音传来,一个穿着红色汗衫,面孔英武,身材高大的男子,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废纸:“这些是从你房间里柜子下面找出来的,我正收拾着要不要卖掉,你看还有没有要留下的?”
  饼婶站起来走过去接过那叠泛黄的纸,细细打量,林子然无意间瞄过去,眼神一闪,忽然站起来,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抓过那叠纸,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泛白,死死盯着纸上的字迹,手颤抖成一团。
  “小林……”饼婶吓了一跳。
  “婶……”林子然声音颤抖,“这些是……谁写的?”
  歪歪扭扭,零零散散,纸上无聊地写画着一些凌乱的诗句,“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甚至还有一些奇怪的疯话,“教授原来是个叫兽。”“别问我爱谁,就看我他妈惯着谁……”杂七杂八,不一而足。
  字迹熟悉,历历在目,散落在他办公室里一叠一叠的手稿,那些似曾相识的话语和语气。
  莫小速奔上来,也抓过那一叠纸来看,同样惊愕诧异。
  “饼……饼婶?这些字是谁写的?”
  饼婶被他们的反应差点吓到,想了半天才迟疑着说:“哎,这些,是我没出嫁时候的一个姐妹写的,说起来,唉……都快三十年了……”
  顾陌怡脸色很难看,展睿琪把头低下,林子然颤抖着问:“那她后来去哪了?”
  饼婶叹了口气,抚摸着纸上的字迹,说:“后来,镇上出了点事情,她——”
  “她怎样?”林子然一把抓住饼婶的衣服,心里一紧。中年男子看到这里,不动声色地过来拦住了林子然,轻咳一声:“请问你认识这笔迹的主人吗?”
  林子然默然。中年男子说:“说起来,她还是我和老伴的恩人,尽管她已经消失了很多年,如果您知道她的下落的话,还请告知一声。”
  “消失……?”林子然和莫小速异口同声,展睿琪身子微微一震。
  饼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林,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丫头,想想简直和沫儿长得一模一样——这也是缘分……”
  林子然抱着头痛苦地坐下来,饼婶发觉自己说错了什么,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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