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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鸩心-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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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凰羽黑沉沉的目光望着他,没有丝毫表情。
  敌军暂时退去,凰羽转头是巩固防守,派人修砌被破坏的城墙,检查城内粮草军备,一直到深夜时,九霄也再没看到他。
  她独自坐在军帐中守着一盏灯发呆。
  凰羽应该是已经知道销影池中化去的那个秘密了吧。
  一切都揭穿的时候,心如被蛀空的朽木,空洞又木然,痛苦恍若昨日,又恍若前生。
  帐帘外传来脚步声,她急忙坐直了身子。帘外传来一声问:“能进来吗?”
  是青帝。她因为紧张而发亮的眼眸暗淡下去,答道:“请进来吧。”
  青帝撩帘进来,落座在书案对面,脸色沉沉,盯着她的目光有点凶狠。她心虚地低头道:“是我的判断失误,险些吃了败仗。”
  “险些?!”青帝眼中寒光一闪,“若不是凰羽来援,你已被俘。将帅被俘,此役即败!”
  “我知道了……”九霄苦着脸道。
  “你知道什么?”
  “我急攻贸进,中了敌军的计,与大部队被隔离开来……”
  “我不是说这个!”他又怒又急,“你明明可以有机会逃跑,为什么不跑?”
  “我……一开始我想着不能丢下他们……可是很快我就明白我错了。若我被俘,鸩军就完了。鸩军完了,鸩族也就完了。后来我后悔了,真的。”
  青帝抬手想拍她一巴掌解恨,最后变成一指禅恼火地在她额头戳戳戳,一边戳一边恨声道:“你、知、错、就、好!”
  九霄抱头呜呜。
  帘子一掀,凰羽走了进来,看到这样一幕,略一愣怔。青帝收回了施虐的手,笑道:“凰羽,今日幸亏你来。还是炎帝深谋远虑,知道鸩神有多草包。”
  九霄嘴角一撇,略有不服。
  凰羽没有答话,随意坐到了灯光暗处的一个蒲团上去,背倚在柱上,双腿一蜷一伸懒散坐着,目光低垂望着地面,一动不动了。
  九霄感觉略不自在,片刻之前自自然然的空气也仿佛因为他进来而瞬间凝滞了许多。青帝开始并没有察觉,对着凰羽道:“坐到这边来,先喝杯茶。”
  凰羽摇摇头:“我在这里靠一靠。”
  “今日辛苦你了。幸好你来,否则狂澜难挽。”
  “是炎帝的安排。”凰羽简洁地答道,仿佛是累透了,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青帝道:“还是炎帝高瞻远瞩,对鸩神之笨了如指掌。”半是玩笑、半是责怪地睨了九霄一眼。却看见九霄并没有如他意料中那样不服气地瞪过来,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茶盏,呆呆地好像走了神。
  青帝一愣。再看一眼凰羽,那家伙也是垂头丧气的模样。空气中仿佛暗隐着莫名的张力,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站起来对凰羽道:“我已让人支了军帐给你。已很晚了,明日我们再商讨策略,你先去歇息。”
  凰羽起身,对着九霄遥遥一颔首,跟青帝走了出去。
  青帝将他领到帐前,临去时,忽然转身念了一声:“毛球?”
  凰羽微一惊,没有应声,也没有否认。只疑惑地看他一眼。青帝心下了然。沉默半晌,道:“你在海上冰阵中舍命救她,后来又装作百草谷的药童,照料了她许久吗?”
  凰羽没有吭声。青帝有些郁怒烦闷,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闷葫芦一般!有些事你得告诉我,让我知晓,我好早些心中有数……趁现在还来得及。”
  凰羽终于开口:“什么来得及?”
  青帝正色道:“趁我对她的心意还来得及收回。”
  凰羽的脸瞬间苍白。
  青帝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你就明确地告诉我,你为她付出甚多,是有意于她吗?”
  凰羽默然半晌才答:“不是。”
  青帝有些意外。问道:“那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是曾欠了她债,还债而已。”他有些艰难地答道。
  青帝的目光如刀子一般,能直剖到人的灵魂中去。更何况面前的这个凰羽无论是从躯壳还是心态,都虚弱得薄冰一般,他轻易地就能看清那话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如果凰羽承认了,他或许会有退让之心。但既然凰羽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他就绝不愿把她推进一个如此没有担当的人的手中。
  “既然你对她无心,”青帝的目光分外坚毅清澈,“那么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对九霄有意。我会追求她,保护她,只要她愿意,我会娶她为妻。”
  凰羽静静立着,灵魂如被抽走了一般,没发出半分声息来回应。
  青帝知道他听清楚了。道:“早点歇着吧,明日天亮后到我帐中议事。”转身离开。
  凰羽不知道自己在夜风中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如何晃进帐中,倒在榻上的。全身麻木得变成了空壳一般,手指都仿佛变得不是自己的,蜷一下都吃力。唯有心口那颗残缺不全的心脏每跳一下,就有割裂的疼痛扩散开来。
  什么知觉都没有了,唯剩下了疼。
  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机会。明明知道她永远不会回来身边了。可是这样清清楚楚地听到有人在面前宣誓了对她的主权,还是让他无法忍受,无法忍受。
  那一日在销影池畔,听到司池官说出可怕的事实后,他就失去了知觉,向池中落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坠向何处,反正死了也好,活着也好,都是地狱罢了。
  在坠池的刹那,横空疾掠过一片阴影,猛地冲向池面。是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巨鹏,它在凰羽落水的前一刹抓住了他,拼命地扑着翅膀扭转方向,翅梢击在水面上,羽毛瞬间被毁去一丛,总算是将他主子拎了上去,半空中怒瞪一眼司池官,直接拎着昏迷的凰羽飞回梧宫。
  司池官的笔悬在半路,目送巨鹏的身影飞离,有点失望。
  在梧宫中醒来后,已成行尸走肉。
  一个孩子。
  他从不知晓它的存在,知晓时它已化作乌有。
  回想这个孩子的来处,应是那次酒后的强=暴。那个小生命与无烟共存了三个月。那三个月中,无烟知道它的存在后,心中该中怎样的滋味呢?该是有几分喜悦吧。那段被全世界抛弃的日子里,她有了一个小小的伴儿,一点星火般的希望。
  不知道她有没有过把有身孕的事告诉他的想法。
  一定没有过。
  那个时候的他是魔鬼。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珍宝暴露给魔鬼。
  他就那样把她和她的宝贝,他自己女人和骨肉,推向了死路,尸骨无存。
  自嘲的笑挂上嘴角,不用揽镜,也知道是世上最凄惨的笑容。还痴心妄想着以心魄换取她的回心转意,果然是做梦。不可能得到原谅。就算是她肯原谅,自己又如何能原谅自己。
  什么叫万死亦不能赎罪?这就是。
  数日之后,收到了炎帝派人送来的补心药品和玉简。简中安排他前往东方天界,助鸩神作战。他知道炎帝的意思,除了九霄确实需要帮助之外,炎帝还是希望能撮合他们。
  炎帝是不知道孩子的事,若知道,也必会放弃吧。
  他披上战袍,独自奔赴九霄所在的战场。只是再见九霄时,心中已不再抱一丝接近的希望,心境如荒原曾有烈火燎过,又被大雨浇透,最后一星火已然熄灭。
  离她再如何近,看过去时已如隔着千山万水。
  此时此刻,不远处的军帐中,九霄亦是辗转难眠。两个人终于如愿以偿地走上了陌路,原本心中该是轻松释然,偏偏心口压抑得难受。一闭眼,凰羽那空洞得没了灵魂般的眼睛便如在眼前。莫名地感觉是自己像是杀了他。所谓诛心胜于诛命,她用一个血淋淋的事实,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但是她清楚,那是他应该承受的。
  想当初刚刚失去孩子时,自己也有过那样的阶段。现在自己已经走出了那段阴影,小生命的逝去变成了心底一块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痛着,却不致命。
  相信凰羽过了这一阵也能走出去。到那时一切都会回归自己的本路。
  她这样想着,强迫自己快些睡去。
  然而总是有那么一丝微不可闻的声音在意识的深处问:他真的能走出去吗?
  能。她半睡半醒间烦躁地蹙眉默默答道。这个世上千千万的痛苦,没有“时间”这个漫长的钝器不能磨灭的。
  作者有话要说:外出的几天重感冒,回来歇了两天了还是头昏沉沉的,三更什么的就别想了……

  ☆、第62章 被俘

  凰羽成为了鸩军中的一位不挂名的军师。
  毕竟他是南方天界的人;有诸多忌讳;九霄及鸩军们都只尊称他一声“尊上”。
  由于他的加入;鸩军暂时稳住了阵营,之前节节败退的形势有所好转,驻守三刀城;与北军僵持不下。这期间青帝想方设法与黄帝联络请旨。昆仑仙山内外重兵把守;消息传递进去就如石沉大海;几经周折之后;终于传出了密信:黄帝病重;昏迷不醒。
  那昆仑仙山的黄帝神殿中,已然发生宫变。整个天界面临群龙无首;四分五裂的境地。
  “鸩神有假”的传言愈演愈烈,青帝最担心的是西方金帝少昊听信此言;站到颛顼那边去。金帝少昊对黄帝一向忠心耿耿,手握天界主力军权,他若认定青帝为谋逆之徒,与颛顼联手,东军与鸩军就难以与之抗衡。尽管青帝和炎帝都传信过去,担保东方天界和鸩族并无反心,金帝却并没有任何回应,显然还在度量观望。
  颛顼擅长用兵,战术阴险,又两番攻城之后,三刀城险些失守,幸得凰羽坐阵,尚能崴崴守住。而三刀城后方百里之处,就是瑶碧山了。随着战况逐渐明晰,九霄渐渐看清了形势,真有些慌了。
  这时他们面对北军勉强能防守,一旦金帝少昊听信传言,与东军联手,三刀城不可能保住,身后的鸩族瑶碧山也会陷入战火。
  这一场场的仗打下来,早已知道北军行径残暴,为踏稳侵略的脚步,每攻下一处城池,就以血腥手段镇压统治百姓。若是瑶碧山失守,鸩族子民个个生性暴烈,怕是不会轻易驯服,免不了反抗,必会招来屠杀,到那时难免生灵涂炭,家园变为焦土,土地浸透鲜血。她九霄眼看着就要成为鸩族的罪人了。
  夜幕降临时攻势暂缓,双方扎营休战。九霄心中忐忑难安,提了一盏灯笼,来到凰羽的军帐之外。
  站在帐帘外犹豫一下,清咳了一声:“尊上歇息下了吗?”
  帐内静了片刻,凰羽答道:“没有,请进来吧。”
  挑帘进去,见凰羽坐在案前,面前展开一幅羊皮地势图。桔色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睫和鼻峰映下阴影,将他的面容勾勒出明明暗暗的光影,倒比白天时总是一付面无表情的死人般的脸生动了一点。
  九霄进来,他只抬了抬手:“请坐。”
  就又埋头看图,眉头紧锁苦思着什么。九霄落座后,有些不安,又不能打断他的思考,心中颇有些焦虑。
  过了许久,凰羽忽然道:“你来。”
  她微一愣:“什么?”
  他看她一眼:“我跟你说一下明日战术。”
  “哦。”她有些僵硬地挪近了些。这些日子以来的战事中,她只远远站在他身后看他跑来跑去忙活,两人之间除了他象征性地请示、她负责点头之外,几乎没有语言的交流,连眼神都不交错一下,她只看到他忙,却不知他在忙些什么。战役在他的指挥下屡屡小胜,她却有些搞不清楚怎么胜的,心中很有些挫败。满心想学点战术技巧,又开不得口。
  今日他能主动指点她,也算是个学习机会,她不能错过,凝神盯在地图之上。他的手指沿着图中山脉道路指点圈画,将明日的布阵详细告诉她。然后手指到更远的地方去——“青帝的军队现在大约在这个方位,被二十万北军拖住,我们两下不能应援。如今的僵局对我们十分不利。万一金帝与颛顼结盟,这僵局就是我方的败局。要在事情生变之前打破僵局。想要打破,只死守不够,需得进击。明日我设法破敌阵形,你要看准敌军阵脚乱时适时而攻。僵局万一打破,不能攻,就只有退,一旦退后就是溃败千里。如今我们身后是鸩族瑶碧山,所以这一役必须胜。”
  九霄有些开窍,频频点头。问道:“北军的阵形好像不是那么好破的,你打算怎样去破?”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山路划了一下:“这里,是北军阵形最薄弱的环节,我带一支先锋死士破阵而入,打破他的阵局,你趁机发动反击,有七分胜算。”
  她盯着他划的这条线看了一会儿,凭着连日来的阵前经验,脑海中已能想像出情势之凶险。犹豫一下,道:“这个法子还是有些冒险。”
  “不错,能看懂图了。”他淡淡地点评了一句,“险中才能取胜,我有把握。以后战事之事,上神若不明白,趁我在这里,尽管问就是。你身为鸩神,今后有子民需要守护,有陛下需要忠心,有很多仗要打,你得尽快学会适应战争。”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几度:“你放心,我定不会让鸩族沦陷战火。”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空气缓滞,似有千言万语,又化作虚空无辞。最终只空洞洞说一句:“那你多加小心。”
  起身告辞。
  帐外夜风有些急,几乎要将她的脚步托起,轻飘飘空荡荡的,像走在虚空之中,无依无傍。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孤单。若孤单,就必须强大。
  次日凌晨,天色尚未大亮,凰羽就乘着巨鹏,带着几百死士,斜刺里直冲敌阵,大有自投罗网之势,令北军有些意外。那袭玉色战甲一闪之后便消失在遍布敌军的山岭中之后,也令身后观望的九霄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凰羽临去之时头也没有回一下,背影极为果决,果决得让她有点惧怕。
  远远望去,他们二人昨天在地图中标示过的位置如计划中起了骚乱,北军之阵被凰羽撕开一个裂口。此时九霄不及想其他,断然下令,早已埋伏在城墙之后的鸩军如黑潮般倾泄而下。一片青黑云翳之末,九霄的大红战炮其华灼灼,这一瞬间她忽然感觉真正站在了战场,目光变得凌厉明晰,有嗜战好杀的本性在意识深处渐渐萌芽,肆意生长。
  万千生翼兵士在半空中混战之时,颛顼骑在瑞兽之上,远远望着那抹红影,心中的坚信忽然有些动摇。但片刻之后低声告诉自己:“不,那不可能。”
  激战持续两个日夜,北军居然被击退,鸩军夺回失地四百里。双方伤亡都颇是惨重,休战之后,鸩军扎营在刚刚夺回的一座山脊之上,以居高临下之势固守,整顿歇息,救治伤员。
  伤员们被集中安置在峰后的一处缓坡树林中,转型为军医的臻邑领着一群医士给他们止血包扎。九霄趟过一片片躺卧□□的伤员之间,四处张望,眸底压着隐隐的焦急。乱转之际,险些与奔走的臻邑撞上。臻邑匆忙间草草行了一礼:“上神小心脚下,莫要踩到伤员。”
  “唔……臻邑,前方受伤的兵士都接回来了吗?”
  “都接回来了。”臻邑一边忙着给一名鸩军折断的翅膀接骨,一边答道。
  “不会还有伤员落下吧?”
  “搜寻的队伍已经回来,只要能找到的,不论死活都带回来了。”
  “那……最先派出去破阵的那批死士呢?”
  “您是说凰羽尊上带出去的那些人?一个也没有回来。不过您放心,他们本是死士,此去就没有打算活着回来,就算是被俘,也会自绝性命,不会给北军送上活口。”
  九霄的脸色更差了。愣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一边快步走着,背上展开赤色大翼,几步之后腾空而起,落于峰顶最高处的瞭望台上。问帛也在台上观望远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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