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放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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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失忆前,我竟然和那周秦暗生情愫,我那皇兄先和帝必然已经看出来了,不然不会在兵临城下之前将我送出城外。大概二人都没料到我会辗转到越地的一个小破庙里吧。
而如今,我这亡国公主的身份又该何去何从呢。
“公主,”沈和向前一步,突然阻止了我的去向,我肃目盯着他,一声未响,这沈和笑着道:“公主走过了,沈府可是在那里。”说罢指尖指向北面。
我点了下头,向着指尖所指的方向走着。
“事已至此,公主何不顺其自然,顺应天命呢!”沈和在身后道。
我止住了脚步,回过身,身后的侍从连忙躬身将我的裙摆摆弄好,我盯着沈和,一字一句道:“中书监,如何才是天命?我皇兄在世时,他便是天命之子,如今,尔等这般,可是顺应天命?”
“这是自然,”沈和拱手道,“公主,时候晚了,我们还是快些罢。”
我咬着牙,沈和沈和,皇兄生前不曾待亏与你,你现在倒是活的潇洒!
那些御仆们在前方清道,我不再发话,沈和倒也乐得沉默,一时间,街道上只闻得脚步声。
第4章 超度
到了沈府,我那姑姑珠华公主早已在府前守候了,她一身白色麻布服,头上戴着孝帽,看到了我,向前执住我的手,还未出声,眼泪已经流了一脸,她道:“仪儿,可是苦了你了。”
我沉默了,身后的沈和却道:“母亲,有话去府里说罢。”
我这姑姑萧染却不理他,径自握着我的手往里面走,道:“到了姑姑家了,无论如何,姑姑也会想尽法子护住你。”
我默然不语,随着姑姑越过了门槛,穿过了庭院,进了屋,我道:“姑姑,我要更衣,你让她们都出去罢。”
“仪儿,你真要去那永明寺?”姑姑屏退了身后的侍女,一把拉过我的手,道:“你们这些孩子可让我怎么活呢!一个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另一个又要去永明寺那……。。”说罢又是一阵垂泪。
“姑姑,”我走过屏风,脱下了外面的朱色裙袍,穿上了一旁的白色麻衣,走过去坐在榻上看着姑姑道:“如今,我们萧氏一族已是七零八落了,我这边能保全自己,倒是你,有何事你先和丞相他们商量下,凡事……凡事莫要执拗了,如今我们已是亡国之奴了。”
“我也知晓,我只是恨哪,恨我怎地生了这么个忘恩负义的儿子!”姑姑萧染垂泪道。
我看着她垂泪枯瘦的手,遭逢国之大变,她的面容也早已沧桑了。
我欲再要说一会儿话,沈和已经派人进来催了,姑姑萧染又是一阵恨极,我戴上白色的孝帽,随着侍婢出门了。
“郡主,”沈和这时候又变了称呼,当着众人道:“圣上有谕旨给巴陵郡主,并带口谕,郡主可免跪拜之礼。”
“萧仪如今只是亡国之奴,蒙今上不弃封为巴陵郡主,再不敢娇蛮任性,”我当下跪倒在地,口中呼道:“罪女萧仪接旨。”
头顶有声音道:“奉天承运,皇上诏曰:巴陵郡主萧仪孝义可嘉,亲往永明寺为兄祈福渡魂,今上赞许之,特接其姑前朝珠华公主入宫,待郡主七七四十九天守孝归来,二人同聚!”
我猛地抬起头,双目瞪大望着眼前的圣旨,随即低首叩头道:“罪女萧仪接旨!”
身后的萧染姑姑闻之出来跪拜,我和沈和二人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宫中来的人接走。
沈和送我到了轿前,口中道:“莫要急,母亲她好歹也是朝廷命妇,在宫中我自会派人照应,反倒是你,莫要急的乱了阵脚,反倒牵累了母亲。”
我闻言点了下头,轿帘被放下,我开始闭目凝神起来。
他周秦如今这般是怕我在永明寺中逃走么,将姑姑堵住了我的后路,只是,如今的我已被逼入死角,如何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到了寺门口,我走出了轿子,看着寺门前层层叠叠的阶梯,手中怀抱着皇兄的灵牌,一步步迈了上去。
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在城破之前,我的皇兄会给我灌药,让我失了记忆,流落到了越地,这些,我已然不会知晓了。
但是,如今这朝代已经改朝换姓,昔日的大熙已经不复存在。而我手中可以利用的不过是皇兄的前朝余孽余部,以及几个驻兵的族叔而已。更何况,这几个族叔,都各怀心思,怕有……。
怕也……。我握紧了皇兄的灵牌,西风瑟瑟,永明寺地处城西郊外,我只觉得这京城阴寒无比。
被小沙弥领着见了主持,又是不免几声寒暄和佛家生死悟禅之道,我弯身受了,被人领到了一间佛堂内,身披袈裟的主持从我手中接过了皇兄的灵牌,将其供在了佛堂中间。
“女施主,须菩提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多谢主持!”我合手躬身。
“施主须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主持欲要继续引我入佛。
“我愿为我兄长抄撰七七四十九天金刚经,只为渡我兄长亡魂。”我将来意告知。
“甚好甚好。”主持点头,我开口:“不如就今日开始抄撰吧。”
主持脸色似乎欲言又止,我并没有多少在意,众人退下,我端坐在塌席前,檀香味焚起,净完手,我执笔开始抄撰金刚经。
几遍下来,已经入了夜,捶了下酸痛的肩膀,我走出佛堂,看着天上的黑色丝绸上镶嵌着的繁星,此处可以讲天界繁星一览无遗,我愣了神,可不是大熙宫阙今何在,寺庙虚照碧山月么!
低头笑了笑,正要转过身,忽的眼角扫到身后有一道影子跟随着我,惊骇之下我猛地转过头。
那人换下了明黄色的龙袍,如今穿着玄色阔袖蟒袍,头上依旧用一根檀木簪簪住了发髻,他看着我,目光深沉冰冷,如海一般深沉,无法触摸到其中含义。
我自是只能跪拜了,上方泰山压顶般的压力聚来,我挪了挪脚步,刚才抄撰了那么多的字,背上早已酸痛难忍。
“仪儿,”他一步一步走来,我只能见到他脚上的腾云白纹履,“你对朕有什么可说的?”
我和你很熟么?我心中暗诽,现在深更半夜的,你出现在这里才应该解释说话吧。
我低着头沉默,那双腾云白纹履越走越近,最终绕过我,进了佛堂。
“起吧。”周秦淡淡出声。
我依言站起,只听他看了几眼我抄撰的金刚经,嘴边浮起讽笑,“七七四十九天,你竟然这般不愿意见到朕。”
“罪女不敢。”我低头敛眉,此人还要逗留多久,丫了个呸呸的,我肩膀酸死了要。
周秦走至我跟前,离半步前停下,“你可恨我?”
“罪女不敢。”我依旧重复。
“若是我依旧是那个区区掌管禁卫军的右卫将军,如今的你我只怕是见不到了。”周秦闭了闭眼,“莫要怪我狠心。”
“皇上如今是拿我当作反位的借口么?”我抬起头,两眼不动的看着周秦。
身后供奉着皇兄的佛堂前,檀香阵阵,烟雾萦绕。
“皇上,如今我忘尽前事,也失去了作为皇室公主的身份,不,应该说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区区亡国奴而已,皇上想要如何但凭你心愿,但是姑姑他年老了,她又是大齐朝的诰命夫人,皇上此举,于臣子怕是有些心寒了?”我看着周秦,一动不动道。
周秦听完了,看了我一眼,伸出两指,板住我的下巴,哼笑着道:“还是这般牙尖嘴利的性子。”
我一动不动的与其对视,看着他眼中的沉寂如海,不知为何,心中却是酸涩难当。
他的脸渐渐移近,似乎近到可以闻见彼此的鼻息了,他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的脸,似要在我脸上找出一丝裂痕,我二人冷静的对视。
“皇上,淑妃娘娘辰时动了胎气,您是否去看看?”隐在夜色中的太监拿着拂尘出现了。
他停住了试探,撤回了板住我下巴的手,当场甩袖离去。
“唉,郡主,您又何必如此,但凡向皇上服个软……。。老奴……唉——!”言罢,那太监尾随着周秦离开了。
我拍了拍被冷风吹得冻红的脸,搓了搓身上的麻布衣袖,走进了佛堂。
这个冬天似乎很冷。
翌日中午,惠桃携着食盒走了进来,我将纸笔拾掇完,看着惠桃将一份份素食拿了出来,随意问道:“外面可有何动静?”
惠桃摆着素食,似是想了想,才道:“皇上下了诏,将前朝后宫、乐府、西解、暴室诸妇女一皆放遣。”
执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后我无言的吃着食。
“还有便是,”惠桃看了看我的脸色,说话:“皇上为祁阳郡主和中书监指了婚。”
“祁阳郡主?”我反应过来,“祁阳侯的妹妹和沈和订了婚?”
“是的,”惠桃点头,我心中一阵烦躁,道:“不吃了,撤了吧。”
惠桃依言将盘子收回了杨木食盒中。
大概是即位初期,有许多头疼的,之后我再也没有看到周秦在永明寺中出现。
寺庙生活很是清淡寡苦,每日起身如沙弥一般扫地,做课,悟禅,抄撰金刚经,每日吃的不过是无油星的素食而已。
但却是我有记忆以来最轻松的日子,不用再为饥饿冷暖忧愁,每日也活得甚有节奏。
如果说有大事的话,那便是我那族叔齐东侯于三月乙亥夜的叛变作乱了。
当日我在城西郊外的永明寺做完了晚课,便看到了北面皇城处火光冲天,静夜中隐约有击鼓厮杀之声传来。其他房间有沙弥将头露了出来,正好被主持瞧见,叱喝了几声,随后重归寂静。我却是坐立难安了,也不知此时究竟是谁在作乱。
翌日城中便传出齐东侯帅百人入皇城南北掖门作乱,烧了神虎门,领军将军张茂,王惠绍引兵拒之,后齐东侯被捕,以作乱之名斩首于菜市场。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扫地,捏着木扫的手紧了紧。
周秦用了这招杀鸡儆猴给萧家人看,萧家果真很久再无动静,当然,这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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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势力
四月初,一顶小轿停在了永明寺的阶梯前。“女施主,”身后主持看着我,唤道“女施主身上怨气太重,请退步宽心为上。”
“多谢主持。”我双手合什,带着惠桃一步步走下阶梯,走离了这一月多的清净之所。
沈和站在小轿旁,笑着道:“郡主,我们走吧。”
我点了下头,随即进轿,轿子被稳稳的抬了起来。轿子抬得很稳当,很快的我便昏昏欲睡了。
似醒非醒之间,我觉得似乎被人抱起来了,惊得睁开了眼,只看到一团黑色金纹团花的袖袍,我猛地抬起了头,入眼的便是一双平静的眼。
“周秦,放我下来。”我怒吼,身后的随侍却是战战兢兢的站着。
“莫吵。”周秦依旧那副神色,眼尾却是扫了下身后的随侍。
“永明寺那般清淡生活还是没能磨了你这性子。”周秦如此道,脸上却是带了些笑意了。
“你堂堂齐朝九五之尊,如此这般,成何体统?”我怒斥道。
周秦一愣,身后的侍从立马跪了下来,战战兢兢的呼着:“皇上恕罪。”等话。他却是一声不响的看着我,眼中涌上淡淡一层的笑意,嘴角翘起,他他揉了揉我的头发问道:“你想起来了?”
老子想起什么了!!难道之前我曾这般叱责他么?
“放我下来。”我扭了扭身体。
“别动!”周秦突然闷声道,“再动就将你就地正法了。”我瞪眼瞧着他,腰腿间有个异常的东西正渐渐鼓出来。
我倒是想动也不敢动了,周秦抱着我向里面走去,我看了看周围,此处地处甚偏,上面有牌匾写着景仁宫三字,我垂着眼,不再出声。
听戴叔说,我的母妃是在景仁宫中生下了我,随后出现血崩撒手人寰的,可想而知彼时的我在这皇宫之中并不受宠,皇兄在其他几王中也是并不出彩。
直到大熙朝京城出了六王之乱,大太子被贬至皇陵守墓,几个月后六王在京中大乱,我父皇也在那场乱里气绝身亡,那场打乱持续了好几年,最终保皇派将我并不显眼的皇兄保上了皇位。
我当时想,我那已逝的胞兄先和帝是如何在那战乱之中将我保全的,可他却没想到,之后我会和篡国的乱臣贼子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我是罪该万死了。
“周秦,”我闷闷道:“你为何不赐死我呢,这样……。。”该有多好!
此刻的我并没有看到周秦的脸色,只觉得他抱着我的身体一僵,随后把我放到了景仁宫的杨木椅上。
景仁宫的一切都被翻了一新,我看了看周围,脑海中也忆不出什么景象。
“仪儿,你该知晓,若是没有你,我支撑不到现在,你可愿站在我的身旁?”他蹲下身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坐在杨木椅中的我。
我已然从昏睡中醒过了神,看着他那似是哀求一般的神色,竟然吐不出一个字来。
“皇上,我该去看我姑姑了。”磨了半天,我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周秦站起身,又恢复了他那冷清的脸色,他抬了抬手,对着身后的侍从道:“带巴陵郡主去罢。”
我依旧穿着那身麻布孝服,随着太监走出了地处偏僻的景仁宫。
我见到了姑姑,不过是在延禧宫,太后所住的宫殿。
太监通报了声,我走进了大殿。
在众人针尖夹麦芒一般的眼神中,我向着主位走去。
“拜见太后。”对着主位轻轻的行了个礼,我垂眉。
茶盏搁在桌上的声响,半天无动静,我依旧维持着刚才那姿势。周围有嬉笑私语声响起。好半响,这位延禧宫的新主人才开口道:“瞧我着老眼昏花的,竟不知巴陵郡主来了,来人赐座。”
“谢过太后!”我挪了挪酸痛的脚。
延禧宫的新主人,如今的齐太后并非是周秦亲母,但却是江州周家的当家主母,行事颇有几分老辣。
我抿了抿了嘴角,“萧仪是前来看望被留在宫中的姑姑的。”我敛神低眉道。
“嗯,”齐太后应了声,哼了声道,“萧仪,你也是前朝余孽的公主了,该是明白什么是你该想的,什么是你不该得的,皇帝留你萧家余孽的性命………”
“乃是皇恩浩荡,萧仪替萧家感激涕零!”我当场明着跪下,暗着打断了她的话。
齐太后眉角抽了下,似是想不到我如此行事,此刻突然有道笑声从殿外传了来:“啊呀,今日是什么好日子,怎么姐妹们都聚在这儿了?”随后是一阵肆无忌惮的打量
齐太后脸色浮了笑容,看着帘外走进来的人嗔道:“怀了身子的人,也不注意些,外面风大,快些进来吧。”
“哎呀,在床上躺了这么些时日,一直馋着您这儿的酥酪,这不忍不住,来了么。”来人捂嘴浅笑。
“你这丫头,看来我这半百的老婆子还不如酥酪啊,来来来,给老婆子我看看,今日可有把那人参鸡汤喝了?”齐太后牵过她的手,关怀问道。
周围的人沉默的听着那二人日常的谈话,有些人脸色开始露出嫉恨之色来。
我完全被忘到了一边,也不以为意,就那样一声不吭地站着。
“哟,这谁啊,在延禧宫垂着个头,也不出声,”尖利刻薄的声音响起,“将头给我抬起来。”
我嘴含微笑着抬起了头,心中嘲笑这些刁难根本就是小调调,那时我在越地做乞儿时,为了那点残羹剩菜,冷言冷语受的不比这些少。只是心中却是闷闷的,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呵~~!”尖锐的调笑声响起来了,“这不是前朝余孽的光平公主么,如何站在了此处?”
“萧仪此时来时为了皇上谕旨,皇上命臣女带二品淑人萧染回沈府。”我笑脸迎上齐太后那双精光的眼,下道:“许是那些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