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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江山劫-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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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上,总归有个人明白,她嘴上说不在乎自己究竟是谁,可还是努力想让别人在乎自己多一点。
  就是这个平时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的倜傥公子,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寒风扫落叶,月色冷冰冰。
  一路急性,此刻凌鸽面色微红,她嘴角带着笑,反手关上房门,顺势倚靠了上去,久久地未再移动。
  许久,她挪动了一下软软的身体,迷迷糊糊地走了几步,卧倒在床上,期间还撞到了一张凳子。凌鸽胡乱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便睡了过去。一天下来,她的情绪起伏有些太大了。
  一张熟悉的脸在她面前一直晃来晃去,凌鸽恼怒地抬手想要将眼前的幻像挥开,却被人反手抓住。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凌鸽愤愤地出声,可是却觉得声音飘渺得奇怪。顾不得多想,她用秦泽遇交给她的招式反手一挣,想要脱离开让人恐惧的钳制时,那人却突然离她远了些。
  凌鸽怔怔地立在原地,有些失神。却见那人越飘越远,伸出手,面带惊恐。他,似乎是想要自己帮他呢。凌鸽默默地想道。
  血色在那人被带走的沿途蔓延开来,似是开出一朵一朵的花。凌鸽仿佛听到尖尖的笑声,狰狞可怖。
  挣扎着醒了过来,凌鸽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这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想是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了,所以才会梦到这个人,这个前一刻还猩红着眼想要掐死她,后一刻却踉跄着说“罢了”的人。
  “秦泽遇……”她失声低语。
  即便他不能完全信任自己,但是自己还是能完全信任他的吧。想到这儿,凌鸽自嘲地摇了摇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的……卑微。
  可是毕竟,他是唯一一个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放在心里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人。那除了他,自己还能相信谁。
  凌鸽坐起身来,呆呆地坐了许久,伸手够过来屏风上的披肩,穿上鞋,站起身来定了定,走出门去。
  她自己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凌鸽就再也不是可以毫无顾忌为所欲为的凌鸽了。有些事情,不在于他愿不愿意说,而在与他会不会主动说。
  书房的等仍然亮着,凌鸽在门口顿了顿,推开门。
  门内的人侧过头,看见推门而入的人明显怔了一怔。然而只是一瞬,他便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自顾自地继续糊着手里的花灯。
  昏黄的油灯下,男子的侧脸棱角分明,手上和素白的衣袍上被染料染地五颜六色,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再也不会有人,在如此狼狈的情形下还能让人联想到“风雅”这个词了。凌鸽心里默默地想道。
  “你不好奇我怎么回来?”凌鸽打破沉默,端起带有自己特殊记号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秦泽遇悠悠地抬眼看她,“知道你今天晚上肯定会来问我一些事情。”边说,便把一片粉色的纸页糊在已经成型的铁丝上,荷花已经成型了。
  凌鸽显然没料到秦泽遇会开门见山地把话直接挑明。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待凌鸽彻底放下防备,信任他,亲口问他。
  凌鸽眯了眯眼,寻了个凳子坐定,靠得暖炉近了些,想了想,索性直接开口道:“兰生,到底想干什么?”
  秦泽遇放下手里的东西,拿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凌鸽。
  幽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凌鸽眨巴了眨巴眼,小嘴微微撅起道:“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怕你。”
  秦泽遇笑了笑,狠狠地晃了晃凌鸽的眼,道:“兰生,想把你笼络在身边,要挟把你圈在湖中阁的人,至于把你圈起来的人……”
  “等等。”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跟自己的身世离的那么近,凌鸽不知所措地打断秦泽遇的话,别开目光,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
  “他……把我圈起来的人……”凌鸽猛灌了几口茶,定定地盯着暖炉里的火花。红色的焰火飘忽不定,微微透着黄光。半晌,她开口道:“还是,先别告诉我了。”
  秦泽遇皱了皱眉,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须臾,他轻笑一声道:“听说,你前阵子差点把秦府给点了?”
  凌鸽回过神来,张口反驳道:“谁说的?哪有那么夸张,我不过是……”
  话音渐小,秦泽遇挑了挑眉,淡淡道:“不过?”
  凌鸽嘿嘿笑了两声,“那个啥,我觉得你那些册子都太旧了,故意点了好买新的。”说完抿了一口茶,抬眼看秦泽遇还一脸莫测地看着自己,心虚地又嘿嘿笑了两声。
  “太旧了,嗯,这个借口不错。”秦泽遇拿起手里的花灯,边上色便说道:“来,再想一个,再想一个借口我就不追究了。”
  凌鸽拧了拧双眉,低下头开始苦思冥想。须臾,她猛地抬起头来:“我那不是借口!那是事实!”
  秦泽遇抬眼瞥了她一眼,不置一语地挑了挑眉。
  “好吧我承认那是借口,可是你这么两句话就把我饶里头了也显得我委实笨了些。”凌鸽撇了撇嘴,委屈地假装抽搭了两下。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喜儿笑意盈盈地拿了一壶茶,含情脉脉地看了秦泽遇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凌鸽,一张俏脸立刻变了颜色。
  凌鸽敛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目色清冷地回看过去。
  “凌小姐,这么晚了您还待在这里……”喜儿收回自己的目光,装作浑不在意地给秦泽遇续上茶水,将茶壶“啪”一声放在了书案上。
  秦泽遇眼皮都没抬一下,清了清嗓子道:“喜儿呀,你知道我这人向来说一不二。”
  一句话轻飘飘地带过,喜儿煞白了脸,忙拿起茶壶,给凌鸽将水续上。
  秦泽遇是在说自己交代过凌鸽是客,需得好好照应这件事。
  凌鸽笑嘻嘻地道了声谢,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等待秦泽遇接下来的动作。
  刚刚回府的时候,秦泽遇对喜儿说了那样一番话,虽然当时凌鸽正在思绪繁复之际,未来得及多想,可是她的心情早已平复了过来,秦泽遇的那番话自然也入了她的心。
  平心而论,自己初来乍到之时,喜儿对自己很是照顾。只是在自己女儿身暴露了之后她才变成了今天这副冷冰冰地嘴脸,凌鸽虽未见惯风月,却也在戏本子上看过类似的情节。
  只是她不知道秦泽遇口里的安槐是谁。
  但是她也能想明白,在兰生的事情发生了之后秦泽遇提起的名字,肯定跟兰生脱不了干系。但是如果兰生跟把她圈起来的人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话,那她还是先不问了。
  她还不知道的是,除了对喜儿所作所为的不齿,他秦泽遇还在后怕,甚至庆幸,幸亏喜儿私下勾结的人是安槐,而不是……
  想他秦泽遇,自小便凌驾于万人之上,实乃人中龙凤。区区一个安槐,他并不放在眼里。可是如果是那个人,他就没有十全的把握了。
  “你应该知道,秦府容不下你了。”秦泽遇淡淡地出声,仿似在说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喜儿煞白的脸上瞬间便挂了泪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混乱地为自己辩解着。
  秦泽遇不为所动地继续着手里的活计,喜儿眼看着秦泽遇不会收回成名,跪着爬到凌鸽的面前,求她帮忙说说好话。
  凌鸽看了她一眼,微微侧了侧身体。
  完全置身事外的姿态。
  喜儿跪在原地不住地磕头,一会儿朝向凌鸽的方向,一会儿朝向秦泽遇的方向。
  凌鸽的脑子里嗡嗡直响,她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抚了抚喜儿。喜儿似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颤抖的双手抓住凌鸽的袖口不放。
  凌鸽冰冷的声音出口,“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犯了做人的大忌,秦府是断断留不得你的。”
  喜儿绝望地看向秦泽遇,却见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致志地将最后一个花瓣描出形状来。
  喜儿站起身来,抹了抹眼泪道:“公子,你杀了我吧,不然,你会后悔的。”
  秦泽遇眼风扫过,凌厉的目光让喜儿打了个寒颤。她强撑着接住秦泽遇的目光,怨恨地望回去。
  喜儿对秦泽遇一见倾心,将整颗心都放在了他身上。秦泽遇自从来到沁洲之后,对女子丝毫不为所动,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离他最近的人。甚至府里的下人纷纷议论秦泽遇同凌鸽是一对儿断袖时她都不为所动,只要她是理他最近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永遇乐

  
  喜儿对秦泽遇一见倾心,将整颗心都放在了他身上。秦泽遇自从来到沁洲之后,丝毫不为女子所动,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离他最近的人。甚至府里的下人纷纷议论秦泽遇同凌鸽是一对儿断袖时她都不为所动,只要她是理他最近的女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喜儿踉跄着离开,屋子里只剩下秦泽遇跟凌鸽。
  秦泽遇挑眉看了看凌鸽,一脸的兴趣盎然。
  “你觉得我狠心吗?我也觉得我挺狠心的。可是我让她走不只是因为她想那种办法赶我走,而是因为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永远不会对别人真心。”凌鸽低声道。
  “你错了。”秦泽遇缓缓道。
  凌鸽诧异地抬头,秦泽遇轻笑一声道:“你错了,我没觉得你狠心,我觉得你知道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这样很好。”
  凌鸽愣在原地,半晌,喃喃道:“跟兰生在沄河边上的时候,他想掐死我。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了,除了活着,什么都是次要的。你可以觉得我自私,可以觉得我狠心,可是,我就是想活着。”
  秦泽遇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凌鸽的旁边,蹲下身,将她拥在怀里,“没人觉得你自私,没人觉得你狠心。只求,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即使觉得我狠心,即使怪我,也不要不理我。”
  一夜未眠,凌鸽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又突然把秦泽遇推开,睁大了眼睛道:“你不许杀了她,我绝对不允许因为我自己而害死什么人。”
  秦泽遇敛了神色,亦是定定地看着凌鸽,缓缓地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凌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往四周看了看,发觉是在自己的房间。她甩了甩头,仔细地回想,却只能想起秦泽遇放大了大面容。
  发觉自己面色发烫,凌鸽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抿了抿唇,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兰生的面孔突然在眼前闪过,凌鸽浑身一僵,联想到秦泽遇说的话和兰生熟悉的眉眼,似乎有什么想法在她思绪中一闪而过,只是一切都太快,她抓不住。
  她推开门,嗅着清冷的梅花香气,微微弯起唇角。
  一夜没有安睡,精神却很好。
  洗漱完毕之后,凌鸽换上浅绿色绣着梨花的衣裙,在铜镜前转了个圈,只觉神清气爽。
  在回廊转了几个弯,路过书房的时候,凌鸽往里探了探头,只有几个丫鬟正在拿着鸡毛掸子打扫。
  “听没听说啊,昨天夜里,喜儿被赶出去了,真是可怜呢。”
  “可怜什么啊,谁让她天天净想着勾引公子,什么活儿都不干,这样的丫鬟,秦府凭什么养着!”
  “可是半夜她就哭着走了,连行李都没收拾。”
  几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地,并未想到她们的对话都被门口的人不小心听了墙角。凌鸽有些愧疚地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想起来昨夜秦泽遇说的那句“我没觉得你狠心,我觉得你知道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这样很好。”
  辗转数月,待到凌鸽不必再偎着暖炉整日昏昏欲睡之时已是来年开春。
  秦泽遇大多数时间都找不到人影,只是偶尔在凌鸽喝着茶嗑着瓜子看戏本子的时候微笑着出现在书房,有好几次,冬日的暖晖下,温煦的笑脸晃了凌鸽的眼睛。亦或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悄然立在凌鸽的门外,悄悄地待上一会儿便马不停蹄地离开,甚至从来不曾惊动睡梦中笑得香甜的凌鸽。
  凌鸽开始时常猜想,秦泽遇到底在忙些什么。她当然猜不出来,只是在白彩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似乎他在做一些大事。
  红梅花不再,梨花朵朵开。
  立春过后,凌鸽便缠着几个心灵手巧的丫鬟给她糊了个五彩斑斓的风筝,趁着微风徐徐的初春时节,兴致勃勃地拎着风筝来到后院。
  初春的午后日光暖暖,照在凌鸽的身上,暖洋洋的。她略略思索一番,想着一会儿要到处跑跳,便把鹅黄色的披风摘了下来,仔细叠好搭在梨树枝上。
  尚未盛放的梨花间带了披风的颜色,一下便娇嫩了起来。
  秦泽遇停在回廊上时,看到的就是身着浅紫色衣裙的姑娘在空旷的平地上来回奔跑,带起来的风使得枝头早熟的梨花摇摇欲坠。
  顺着她手里的丝线看上去,秦泽遇微微皱了皱眉,心里道,这花里胡哨的风筝真是大煞风景。
  没一会儿,风筝便一头栽了下来,挂在琉璃色的屋檐上,摇摇欲坠。
  凌鸽这才看到回廊上一袭玄色衣袍的人影。
  凌鸽迷迷瞪瞪地走到她跟前,踩到回廊的栏杆上,一手搂着柱子,一手伸出来摸了摸秦泽遇的头道:“一般几月不见的人不都是清瘦了些吗?你这样一点都没变样子,让我怎么跟你打招呼呢。”
  即使是站在栏杆上,凌鸽也就比秦泽遇将将高出半头。他挑了挑眉,斜倚到柱子上,抬起头,嘴角微微歪了歪道:“你瘦了吗?”
  凌鸽捏了捏自己的脸,吞吞吐吐道:“好像是,是胖了些。”
  “嗯,几月不见,怎地胖了这许多?”秦泽遇低声道。
  两个人一个搂着柱子,一个靠在柱子上,远远望去,竟似拥抱的姿势。
  凌鸽张了张嘴,刚刚想要说什么,秦泽遇蓦地轻巧一跃,落在凌鸽旁的栏杆上。凌鸽只觉眼前一片阴影,余光瞥见秦泽遇身处的手臂。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被他托在手里的可不就是自己那只五彩斑斓的大彩蝶。
  刚想接过来,栏杆微微晃了晃,凌鸽惊慌地扶上秦泽遇的胸膛,腰间一紧,在空中转了一圈便稳稳地落在了院子的空地上。
  “不会武功还爱爬高,你其实是猴子转世吧。”秦泽遇仔细看了看手里的风筝,皱着双眉说道。
  凌鸽撇了撇嘴,“我不会武功,是因为没人教,我真的是只鸽子。”顿了顿,补了一句:“白色的。”
  秦泽遇眯了眯眼,“这大彩蛾子是谁涂的?”
  “这是彩蝶啊彩蝶。”凌鸽不满地嘟了嘟嘴,“有本事,你也糊一个。”话音刚落,才想起来秦泽遇给她糊过一个花灯,那花灯精巧程度绝对算得上她所见过的所有纸糊的东西之翘楚。
  说起那个花灯,凌鸽已经独自在秦府的水榭中点了灯,放了出去。荷花在水中打了几个转,又飘回到了凌鸽手边,她对着花灯道:“愿呢,我已经许了,花灯,我也放了,你不收,是你的问题,可是我的愿,你可得帮我实现。”
  絮絮叨叨了半夜,她心满意足地把花灯收了起来,晾干以后便搁在了自己的书案上。
  这厢凌鸽刚刚说完“有本事,你也糊一个”,才恍然发觉秦泽遇不管是糊的花灯还是雕刻的小物件都比她在市面上见过的要好得多,当下,她扔了手里的大彩蛾子,拽住秦泽遇的衣袖便“嘿嘿”直笑。
  秦泽遇也未将她拽住自己衣袖的手拂开,只是抱了臂,笑吟吟地看着她开口道:“你是想跟我出去转转呢,还是让我给你糊个风筝呢。
  凌鸽自然知道只要人在身边,什么时候糊风筝都是一样的这个道理,当下便狗腿地问:“要去哪儿啊?咱们在外面多待一阵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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