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劫-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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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秦思瀚也问过母后,却不想连母后提起她时都是一脸地温柔。
不知道是怎样的恩恩怨怨,怎样的半辈纠葛。
也不知道从多少年前开始,秦思瀚便想见见画中人。如今,看到相似的眉眼,他反而没有那么期待了。
“怎么了?”凌鸽被困缚在秦泽遇的怀里,一时动弹不得。
秦泽遇回过神来,将凌鸽的身体扶正,歪头打量了一番,道:“想必他是看出来了。”
“看出……”凌鸽顿了顿。“看出我是女子来了?”瞪大眼睛的人一脸惊讶,并不知道自己嫩声嫩气的只要一开口就什么都暴漏了。“那怎么办?”
“嗯……”秦泽遇一手抱臂,另一只手托住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样。
“怎么办啊?”凌鸽有些焦急,低下头打量了自己一番,又打量了秦泽遇一番,很挫败地垂下头。
人啊,都穿差不多的衣服,怎么差别就那么大。
“怎么了这是?这有什么好急的,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秦泽遇身处托着下巴的手,在凌鸽脑袋上揉了揉,有些好笑地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走向房门。“走了,不是跟苏临之约了一起用晚膳,该出门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沄坊装点精致的桃烟厅中每桌都由彩色的纱幔隔开,在灯火通明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暧昧。
刚一踏进桃烟厅,秦泽遇便看到二楼拐角处浅粉色的纱幔悬挂起来,立在旁边的不是旁人,正是苏临之。
凌鸽顺着秦泽遇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二楼身着鸭卵青色锦袍的公子。她若有所思地侧过头打量了一番旁边的人,连身形都那么相似。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脂粉味,凌鸽掩了掩口鼻,“这个地方……”
秦泽遇当然知道赫赫有名的沄坊,本来这次出门想的是走水路,可没想过走这种水路。倒是凌鸽看见好看的装潢一时来了兴趣,他想着这种地方也是个好掩体,便由着她上了船。
“烟花之地,”凌鸽若有所思地对上秦泽遇含笑的目光,“果然曼妙。”
“不是不喜欢这种味道吗?”秦泽遇戏谑地冲凌鸽扬了扬下巴。”
“须知有舍才能有得,这么有……嗯,色彩的地方,要是没点不好的地方那才不正常吧。”
“……”
秦泽遇和苏临之一同落座后,又一同看向还站在纱曼下的凌鸽。
没有丝毫犹豫,凌鸽坐在了秦泽遇的身旁,自然地给他斟上一杯茶,放下茶壶,想了想,刚要再拿起来,被秦泽遇抢先了一步,“我来吧。”
她倒也坦然,眯眼对着秦泽遇一笑,便安安稳稳地坐着。末了,还不自觉地往秦泽遇的位置边上靠了靠。
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似是极寻常,落在对面苏临之的眼里,便成了不寻常。眼前的这个人,有一副跟自己六分相似的样貌,他的身份一点都不难猜。只是这个装扮成小公子的姑娘,他倒是从没听过祁越当朝太子为女色着迷过。
这个姑娘,长得并不是特别出色,但举手投足间一点都没有寻常女子的局促和小家子气。看他们的相处,倒像是并不知道祁越太子的身份。
事情,好像很有趣。
苏临之有些好笑地轻咳一声,随即淡淡开口道:“说起来,苏某还不知道两位该怎么称呼。”
凌鸽闻声抬起头,对上苏临之的目光,笑眯眯地正要开口,旁边的秦泽遇悠悠道:“在下姓秦名泽遇,身边这位,是……”
“凌鸽,冰凌的凌,白鸽的鸽。”凌鸽利索地说完自己的名字,笑眯眯地看向秦泽遇,却被他幽深的眼眸愣了愣。似乎每次他露出这样眼神的时候,都是自己要遭殃的时候。遭殃?凌鸽心里默默地权衡了下,不动声色地坐得离秦泽遇远了些。
两个人的动作尽数落入苏临之的眼底,他勾起唇角,不以为意地抿了口茶。“两位公子去永宁是要寻什么人吗?”
“苏公子真是神了,连这都知道?”秦泽遇在桌下牵过凌鸽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婆娑。
苏临之作势掐指一算,“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家住何方,父母姓甚名谁,将来……”
“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苏兄还是不要妄下论断。”
如此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此刻秦思瀚化名为秦泽遇,也是为了这个姑娘吗?
三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地用完晚膳,一身花红柳绿的姑娘撞进纱幔里,跌在苏临之的怀中。
温温润润的公子将怀里的姑娘扶正身子,低头查看的间隔,扑鼻的酒气冲进凌鸽的鼻间。她下意识地往秦泽遇身边靠了靠,被秦泽遇一把环住,护在身后。
“臭娘们儿,老子花了五十两银子,连摸都摸不得吗!”一个彪形大汉冲进纱幔围成的小间伸手就要够苏临之怀里的姑娘。
“公子,公子救救我。”花红柳绿的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苏临之,怯怯懦懦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双手抵在他的胸口上。
苏临之不着痕迹地避开姑娘的碰触,手臂轻轻一动,便把她护在在身后。
凌鸽好奇地打量了姑娘一番,对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时,安抚地冲她笑了笑。那姑娘只当凌鸽是不懂事的小公子,不以为意地移开目光。
“老子今天心情好,你们几个别败了老子的兴,乖乖把她交出来,省得老子动手!”彪形大汉骂骂咧咧地伸手要推苏临之,被他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他轻巧地侧了侧身,一只手捏住彪形大汉的手肘,微微一用力,彪形大汉便扭着身体“哎呦”直叫。
“滚!”苏临之目光一凌,松开手背在身后。
“小女子姓沈单名一个青字,父亲生了重病,被兄长卖进沄坊。”沈青跪在苏临之跟前,梨花带雨地继续道:“求公子将青儿买下,青儿这辈子为奴为婢,以报公子大恩大德。”
苏临之立在原地一声不吭,全然不似初识般温润的模样。
凌鸽拽了拽秦泽遇的衣袖,被他反手按住。她抬头侧头看了看,秦泽遇此时面无表情地看着苏临之,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青儿姑娘自有青儿姑娘的去处,恐怕在下的小庙,还容不下青儿姑娘。”苏临之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坐回刚才的座位。
沈青愣怔地抬起头,看向苏临之。须臾,她眼里的柔情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霜般的冷酷。
“小心!”秦泽遇把凌鸽往边上推了推,凌鸽被困在两堵墙的夹角处,被秦泽遇挡住视线。
他仔细地将凌鸽护好,没有任何要插手此事的意思。
苏临之瞥了他一眼,微微运气,将茶壶打了出去,又迅速地抽出一个空盘,挡在自己跟前。茶壶被强大的内力冲开,一时热水飞溅,女子的惨叫声响起。
凌鸽好奇地踮起脚尖,下巴搁在秦泽遇的肩上。
只见沈青捂着双眼,而苏临之,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空盘,轻而易举地将沈青的双手别在身后。
“说!是谁派你来的!”苏临之眼眸幽深,别着沈青的手用力一拧。
沈青冷哼一声,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面容姣好的女子全然没了初现时梨花带雨的模样,满脸都是点点红痕。秦泽遇回身将凌鸽拥在怀中,没让她看见沈青口吐鲜血的模样。
沄坊本就是烟花之所,女子的笑骂声不绝于耳,加之苏临之一招之内就将女子制服,因而纱幔中的事情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秦泽遇见苏临之已经用纱幔为沈青掩面,便松开了环着凌鸽的手,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苏兄对这件事怎么看?”
“不好说。”
“喔?”秦泽遇挑了挑眉。
“你们两个的长相有六七分相似,确实不好说。”立在原地,像是懵了一般,完全不像是刚刚说了话的人。
之前一直追查凌鸽下落的黑衣人应该是将凌鸽圈禁在湖中阁之人所派,按理说应该是针对凌鸽。可偏偏,沈青针对的是苏临之。
秦泽遇好笑地看着凌鸽,牵了她的手,“在下就先回房了,这里的事,还劳烦苏兄处理一下。”
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凌鸽有些恶心,被秦泽遇牵着的手紧了紧。此刻,她的手心满是汗,秦泽遇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凌鸽有些恍惚地靠在缩在床的角落里,双手环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里面。
“没事了,是刺客,就随时都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你不必为她难过。”秦泽遇寻了个凳子坐在床边,捏住凌鸽的手。
“人命,就当真如草芥吗?”凌鸽抬起头,目色飘渺。
“人命并非如草芥,只是每个人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就是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自己要走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谜初解
凌鸽有些恍惚地靠在缩在床的角落里,双手环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里面。
“没事了,是刺客,就随时都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你不必为她难过。”秦泽遇寻了个凳子坐在床边,捏住凌鸽的手。
“人命,就当真如草芥吗?”凌鸽抬起头,目色飘渺。她想起来从小到大的日子,自己被困在一泓湖水的中央,何尝不是像极了浮萍,永远都没有着落,永远都无法靠岸。
“人命并非如草芥,只是每个人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不管是不是迫于无奈,一旦做出选择,就是选择了自己的命运。”秦泽遇的话打断了凌鸽的思绪,如同一块可以倚靠的大石,即使是看着都能心安。
月光透过纸窗洒在地面上,从凌鸽躺着的角度看过去,秦泽遇的侧脸格外深邃。
凌鸽是醒着的,秦泽遇也是。
她的目光从上往下移,最后定在他布满红痕的手上。凌鸽想起沈青的尖叫声,一时明白过来。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借着月光在包裹里翻翻找找,拣出白彩偷偷塞在秦泽遇衣服里的芦荟膏。
身着白色里衣的少女跪在侧身躺着的男子跟前,像是描绘什么美好的图一般仔仔细细地在男子手上涂抹。
月色清明,眉目清秀的女子面色忧郁,盯着男子的手,半晌,松了一口气。
横竖睡不着,凌鸽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夜晚给沄坊增添了许多的旖旎之色,不管走在哪里,都是一派灯火酒色,七拐八拐的,周围渐渐没了声响,安静下来。
倒是奇怪了,烟花之地还能找到这样的宁静之所。
凌鸽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自己是在船上,便安心地靠坐在船舱的一个夹角里。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突兀的声音响起,凌鸽皱了皱眉,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月色清凉,几道银光闪过,苏临之反手一挥,银色的暗器原路返回,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不说?”苏临之清冷的声音让凌鸽打了个激灵,她往前凑了凑,还没站定,便被银色的光闪到了眼睛,倒吸一口气,“小心”两个字还没喊出来,一双温暖的手便掩住了她的嘴巴。
刀起落下,苏临之眼疾手快地托住刀锋,鲜血在月光下并不明显,但滴答滴答的声音轻声响起,一股寒意从凌鸽的脚尖升腾。
“没事的。”秦泽遇低声在她耳边道。
可能是挥手的动作太大,不知什么东西从苏临之的怀中滑落,在寂静的角落“铛铛”落地的声音格外清脆。
蓦地,几个黑衣人相视对望,纷纷跪倒在地,拱手低声道:“主公!”
凌鸽皱了皱眉,不解地回头看向秦泽遇,只见他亦是疑惑地摇了摇头。
苏临之负手立在寒风中,衣玦簌簌,仿佛天人临世。
自他出现起,仿似秦泽遇和凌鸽就一直被牵扯进什么麻烦的事情。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即使是在沁洲城,追查凌鸽去向的黑衣人也一直都没消失。
夜里发生在寂静处的事情倒是掩盖了第一次看到别人死在自己面前的不安之感,凌鸽由着秦泽遇护在怀里,直到所有人都退去,久久地凝视着江上圆月。
半晌,秦泽遇轻声道:“回去吧。”
是日深夜,锦国内宫。
“你确定,那人手里有竹叶环?”眉眼娇艳的女子皱了眉,眼里焦急热切交集,握着茶杯的手隐隐有些发抖。
“是,当时在场的不止在下,所有人都很确信,那就是竹叶环。”司命目光清冷,回复道。
女子深呼一口气,摊在椅子上,目光失神地喃喃道:“终于找到他了,终于……找到了……”
“娘娘……”司命欲言又止,“可是娘娘,这么些年了,竹叶环也有可能遗失,属下认为,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谨慎?”女子冷哼一声,“他把我儿子藏起来这么些年,以为我就可以被他操控吗?果然是一介武夫,愚不可及。司命,竹叶环在手,他便是你们的主子,从今天开始,你们便跟随在他左右,务必护得他周全。只是,暂且不要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另外,凌鸽跟他在一起倒是没什么危险,你们只管暗中保护,凌鸽带回湖中阁的事,就先缓一缓吧。”
“遵命!”
女子挥了挥手,等到房间里没了任何声响之后闭上眼眸。疲惫之色蔓延上她的面孔,烛光摇曳,女子叹了一口气,唤来正在为她添茶的丫鬟。
“小荷,你说,他们还会认我这个娘吗?”女子依旧闭着眼睛,朱唇轻启。
“娘娘,您是说大皇子吗?”话音刚落,才意识到刚才听到的是“他们”两个字,“公主,您不要多想,两位主子善良聪慧,肯定能明白您的苦心。”
“可是我毕竟囚禁了凌鸽这么多年,凌云又失踪那么久,就算他们能原谅我,我又怎么能原谅我自己。”
“秦泽遇,我不懂。”凌鸽躺在床榻上,转过身来正对着躺在地上的秦泽遇。
“哪里不懂?”秦泽遇依旧闭着眼睛,淡淡开口。清亮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好看的侧脸。
“那些黑衣人跟之前要抓我的黑衣人是同一批人吗?”
“看身手应该是。”
“可是他们今天本来要杀的是苏临之?”
“小傻妞儿,有一点你搞错了。”秦泽遇睁开眼睛,对上凌鸽迷茫地双眸,“这些黑衣人一直都是想保护你,抓你,只是想带你回湖中阁。”
“保护我?”凌鸽轻声重复刚才秦泽遇说过的话,电光火石间,突然明白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把我囚禁在湖中阁的人,其实是为了我好?”这算什么?打着这样的旗号将她困了这么些年,这算什么?
“也不能就那么说,起码,那人应该是怕你出什么意外。”秦泽遇复又闭上眼睛,不再多说一句话。
什么样的人会有这么惨烈的方式来保护一个人?又是什么人值得那人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
凌鸽转过身背对着秦泽遇的方向,心里回荡着刚刚秦泽遇所说的每一个字。如此说来,囚禁自己的人,很有可能是自己的亲人。可是这个人手下的人为什么会对苏临之毕恭毕敬?苏临之掉落在地上的那个东西是信物吗?他跟秦泽遇的相貌又那么相似,他到底是什么人?接近秦泽遇和自己又有什么企图?还有兰生,到底是什么人?一团团的疑问像是要炸开一般盘旋在凌鸽的脑海。
“别想了,有我呢。”身后一股温暖的气息袭来,将凌鸽团团包围住,凌鸽转过身,往来人怀里缩了缩,倦意袭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她彻底睡过去之后,秦泽遇坐起身来,盯着窗外的月亮半晌,换上一身黑衣,悄然出门。他步伐轻盈,一点声音都没有,在回廊里转了几个弯,推门进入一个房间。
房间里亮堂堂一片,却一个人都没有。他环顾一周,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