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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沉璧-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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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伦,绿屏,以及其他几位殿前伺候的人,各屋掌事按月考量了几次,对舒伦,只说是人本分,肯做事,却是不堪大任的。
  至于李嬷嬷,往日里并未走的多近,只是舒伦心里对她很是敬重。
  记得三月里有一天,她到御花园剪时新的花,预备做插瓶,不想却碰到了太子,两人都怔愣了很久没说话。
  还是舒伦后知后觉,说了句,请太子殿下安。
  他说,身上的伤,可好了?
  那时距她受伤已经一月有余,怎会不好,她说,劳殿下挂怀,早好了。
  他点了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临走,又补了句,四弟性子急躁,日后遇见了,多注意些,你一个人在宫里,万事小心些。
  之后两人再无话,他走他的,她走她的。
  自入夏,西北战事就有些不顺,圣上心里烦躁,下面伺候的人,一个个谨小慎微。李嬷嬷也几番吩咐,要仔细些,长些眼色,如此一来,连往日里最爱聒噪的绿屏,都安静的不少。
  就这样,战战兢兢的挨过了这酷暑之季。
  前两日,裕王爷的边事折子,传到了宫里,当时舒伦正在御前调朱砂,圣上一见折子,略略一看,连说了三个好。
  随即着人传了几位管事的内阁大臣。
  舒伦在一边听了些,说是战事有好转,赢了几场,圣上亦点名说大阿哥胤禔作战勇武,不愧为众阿哥表率,几位大臣纷纷附议。
  大阿哥是同裕亲王一同去的西北,如今战事有捷,裕王爷自会在折中有赞誉。
  只是圣上在众臣面前言及此事是何意,只怕各位大臣心中都由此一问。
  今日议事,几位重臣,圣上都叫的,独少了索额图。
  前两年因着太子奶娘的事,太子身边的人,大批获罪,朝里头明珠索额图针锋相对,竟有党争之势,早犯了圣上大忌,早前,虽裁撤了明珠,留索额图一家独大,只是月满则缺,圣上必不会让此势长久,索大人前途,只怕堪忧。
  如此一来,嫡长之争,多半会愈演愈烈。
  思及那人,舒伦心中不免紧了紧。
  换了班,舒伦回房,便见绿屏懒在榻上,鞋都未脱。
  她看见了,不免笑她“你现在越发不讲究了,不脏不净的就往被窝里钻。”
  绿屏动都未动,说:“整个上午,就没闲着,过一会儿,多半又要来叫我煮茶,就这点儿空,还不许我懒一会儿。”
  接着,她哎呀了一声,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舒伦坐在她边儿上说:“你就会懒,告诉你个喜信儿,今儿个圣上开心,嬷嬷们多半不会来揪你的错。”
  “真的。”绿屏一听来了兴致,猛地坐了起来“什么事,我看圣上这个把月都没个笑脸了。”
  舒伦说:“西北的折子送过来了,我看圣上脸色,多半是好事。”
  绿屏很是欢喜,叹道:“老天爷啊,可盼来了,若再这样下去,我小命都要没了。”
  圣上心中舒畅,下面这些人不免松了口气,也是,如履薄冰似的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栗子

  两人正说着话,前头服侍的小桂子领了个人进来,舒伦打眼一瞧,是四阿哥身边的小盛子。
  小桂子说:“舒伦姐姐就在这儿,哥哥有什么话,只管说。”
  舒伦见他们鬼鬼祟祟,多半有什么事,不欲人张扬。
  小盛子说:“哪里是我有事,是主子爷,有个东西,想让舒伦姑娘过去看看。”
  舒伦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好的感觉,她说的客气:“四阿哥有什么吩咐,只管随意差个人叫奴婢过去就是了,怎好劳烦您跑一趟。”
  小盛子笑着说:“怎么敢说劳烦,是爷专门吩咐,叫我请姑娘的。再说,下头那帮小崽子们,多是些没眼见的,做事每个轻重,若日后有那个冲撞了姑娘,姑娘不必心善,只管跟我说。”
  小盛子是四阿哥身边最得力的,入宫又比一般的奴才早了几年,按说,在宫里是有些势力的。现下,舒伦见他把话说得这么恭敬,心里越发没了底“那就先谢过公公了。”
  小盛子也是一笑,说:“那姑娘就请吧。”
  舒伦点了点头,就要走,绿屏却在一边儿扯了扯她的袖子,那意思,舒伦也明白,不过是叫她小心些。
  路上,小盛子说:“上回的事,叫姑娘受委屈了,不知可留下什么伤没有。”
  舒伦说:“没那么娇贵,况且本就算不上个伤。”
  小盛子说:“幸亏没留下什么,若真有个伤啊病啊的,爷不定多愧呢,姑娘往日里事忙,不常在主子爷这边走动,所以不知道,爷虽说脾气躁些,人却是很好的。”
  他察言观色,继续说:“上回,都是王德贵,那个糊涂东西做下的事,姑娘走后,爷又仔细问了,才知是冤枉了姑娘,心里当时就悔了,只是他是个主子爷,总不好叫他给咱们赔罪,所以只能狠狠的发落了王德贵了事。”
  舒伦自然知道他这话里十有□□都言过其实,王德贵胡乱忖度主子心思是有错,可若说全是他的过错,也不尽然。再说,她是个奴婢,给主子打骂了,即便是打骂错了,又能怎样,哪里会有主子给奴才赔罪的道理。
  舒伦细想着,只不知道他这是唱的哪出。她说:“公公快别说了,那里敢叫爷给咱们陪不是,原是我愚笨,错了宫中规矩,公公是四阿哥身边的人,还盼公公在爷面前说句话,宽宥了奴婢就是了。”
  小盛子说:“好了,你即没放在心上,我也就放心了。”
  舒伦到阿哥所时,正堂竟一个服侍的都没有,就四阿哥胤禛一个人在边上的靠椅上坐着。
  仍是长袍,不过换了绛紫色,很是贵气。
  舒伦叩头,请安。
  胤禛也没让她起来,只是自己慢悠悠的围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又坐回了椅子上,才说:“起来吧。”
  舒伦道了谢,便在一边站下。
  胤禛看着她,开口有些傲气:“叫什么名儿。”
  舒伦回道:“祖上乌喇那拉,奴婢舒伦”
  听她报了姓氏,胤禛便以为她仍记着上次那事,轻哼了声,说:“我知道,你姓乌拉那拉,父亲是内大臣费扬古,你是皇父身边伺候笔墨的,是也不是?”
  其实,这纯属四阿哥多心,他自小就敏感多心,别人一句话,他能想出十个意思,又加上急躁好怒,让人琢磨不透,所以这宫里能与他走的近的少之又少。
  现在,他问她名姓,她便照实答了,本没有别的意思,他却多想。
  舒伦回说:“爷记的正是。”
  胤禛说:“上回打你的事,还记恨着的吧。”
  舒伦立刻跪了:“奴婢万死也不敢记恨主子,本是奴婢的不是,爷宽恕了,奴婢心里存着感激。”
  胤禛明显的不信“感激?你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未必这样想,说不定心里怎样恨呢,恨我不由分说便打了你,恨再没有比我难伺候的主子了。”
  舒伦说:“主子明见,奴婢绝没有这样的心思的。”
  胤禛说:“那这打白挨了?你抬起头。”
  舒伦半晌才敢抬起头。
  胤禛起身,弯着腰,凑近了,一双眼睛盯着她,很是锐利。
  宫中有定制,是不许直视主子的,舒伦怕冲撞了他,眼神避了避。
  他却不许,说:“不敢看我,就是心里头有鬼。”
  他这样说,舒伦才抬眼,他眸光似闪,她云淡风轻,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
  好一会儿,胤禛才收了眼神,说:“起来吧。”
  舒伦心中舒了口气,站了起来。
  这时候,小盛子进来服侍,端了盘栗子,说是地方上新熟了,下面人送进宫来,让各位主子尝尝鲜。
  胤禛看了一眼,让他放下,小盛子随即便退了出去。
  栗子是炒了的,透着股淡淡的清香。
  胤禛说:“不是爱吃嘴么,今儿个特许你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自己倒成了爱吃嘴的,舒伦说:“下边人送进宫,是让爷尝鲜的,奴婢怎好先用。”
  胤禛轻斥了声:“主子赏的不用,却专挑主子不在时自己拿。”
  舒伦咬了咬唇,看了他一眼,他亦不避直直的看过来,说道:“怎么,嫌爷刻薄,说话难听了。”
  舒伦这次倒没答,只抬手拿了个栗子,用盘子边上配的小刀,划开了外壳剥着吃。
  是找专人炒的,火候儿捏的好,栗子味道极好,舒伦一连吃了几个。
  胤禛在一边看着,见她吃的欢,便也拿了个,用刀来划,壳子光,他手一用力,刀子顺着壳子一滑,差点切到手,他连试了几次,皆不成,便明显有些燥了。
  舒伦忙伸手接了过来,划开,剥干净了,递到他手上。
  胤禛吃了个,说:“你果然是个好吃的,吃的法子也比别人厉害。”
  舒伦也不说话,他盯着她看了会儿,说了句:“现下看着,也不像个全没用的,至少会吃。”
  她走的时候,仍是小盛子出来送的。
  九、十月份儿的天气,有风,不大,有夏季的余威,亦有冬天些许寒意,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让人捉摸不定。
  路是青砖铺的,舒伦的花盆底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儿。
  小盛子略停了停脚,说:“姑娘心中,现在可还有气。”
  舒伦想了许久,仍问了一句“不瞒公公,奴婢心中很糊涂,主子爷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还望公公赐教,若真有什么事,奴婢也好早早办妥。”
  小盛子说:“姑娘多心了不是,主子爷是什么人,若真是有事,只要开口吩咐了些,任他是哪个,敢不办,姑娘说是不是这个意思。”
  舒伦说:“这是自然的。”
  “所以呀,还是为着上回的事儿,爷心里过不去,这才找姑娘来的,你别听爷嘴上有些话,说的不好听 ,其实心意是很好的。那盘栗子,是爷专门嘱托了端出来的,多半算是给姑娘赔罪的,只是他的身份在那里,不好将话说明,偏嘴上又不肯饶人,姑娘可别想偏了才好。”
  舒伦见在他这里问不出什么,便不再开口,心里乱乱的,整件事闹不出个头绪。
  回处所时,绿屏一见说:“还好,还好,这一遭没出什么乱子。”
  舒伦说:“怎么还缩在这儿,不是该你当班的时辰么?”
  绿屏说:“李嬷嬷说,上午累了,要人代我一会儿,怎么回事,找你做什么?”
  舒伦拿了簸箕里绣了一半的鞋面,引了根线,开始绣,她说:“没什么事,四阿哥赏了几个栗子,吃了,就回来了。”
  绿屏说:“巴巴儿的叫过去,就这点儿事?”
  舒伦嗯了声。
  绿屏说:“这四阿哥也是奇了,上次喊过去打了一顿,这次呢,赏几个栗子,这可真应了那句话,打一巴掌,给个枣儿。”
  鞋面上绣的是兰花,配着嫩白的绸子,倒也好看。
  只是舒伦却绣的心不在焉。只想着是不是几时做错了什么事,开罪了四阿哥,亦或是,想从自己这里入手,掌握些圣上心思,朝上动向,要不怎会没来由的说上那些话。
  可舒伦知道,不管是为着那一个,自己都是没了活路。
  前者,得罪主子,给主子记着了,是个死。后者,妄测圣意,传递消息更是死罪。
  想到此,舒伦不禁停了手里的东西,没精神的抬着头,日光顺着窗子扑进来,照的人睁不开眼。
  心里不踏实,舒伦整夜睡不着觉,就是偶尔能眯一会儿,多半也会惊醒。
  可谁知竟是舒伦想错了,半年多下来,一点儿不好的信儿也没听说,相反,倒是好事不少。
  每隔一段时间,四阿哥便会吩咐身边的人,送些东西给舒伦,要么是逢季的吃食,要么是新兴的宫花,虽说东西不值什么,可这后头的恩宠却是极厚的。
  自然这些物事都是私下里传送的,面上是不能张扬的。可宫里是什么地方,丁点儿大的事,亦能传的天花乱坠,沸沸扬扬。
  刚开始,舒伦还能瞒着,可后来消息不胫而走,她怕闹大,便特地去了趟四阿哥处所,说,她感念主子恩情,这份恩德必会记一辈子,所以不敢再叫主子爷过逾关照了。
  胤禛听了这话,冷着脸说:“倒有你这么不长脸的奴才,赏你点儿东西,反倒长了脾气,以为爷心甘情愿求着你要的。”
  自此,舒伦再不敢说什么,他送什么,她照单全收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能说我很开心么,两章点击过十,比发第一篇时,好太多了。
  我觉得评论过50加更,这条件有些苛刻,故改为过30加更,姑娘们要多多评论哈!!!
  我还另有一个亲生的儿子《南归》,他长期营养不良,姑娘们多点他,让他成长哈!!!可点我笔名,看到我另外一个儿子。





☆、流泪

  有一日,晌午,圣上在敏主子的屋里坐了会儿,那时候,梅花正开的盛,敏主子屋里正插了一瓶,圣上看了会儿,只说花是好花,有风骨,只是下面的瓶儿不好,过了会儿随口说了句,景德镇新烧的有个双耳瓶,插这花正好。
  下午的时候,舒伦拿了瓶,跟着掌事姑姑送到敏主子宫里。
  谁知路上碰到个冒失的,从树丛里跑出来,不偏不倚正撞在舒伦身上,连人带瓶都摔在地上,瓶的胎很薄,应声就碎了。
  掌事姑姑见了,只往那奴才身上打,骂道:“要死的东西,瞎了眼珠,你死,还连上我们。”御赐之物,毁了,轻则,慎刑司受刑,重则是要杖毙的。舒伦进宫这么久,头回碰上这样的事,一时,也没了主意。
  也是巧,正好遇上四阿哥胤禛。
  他看了舒伦一眼,问:“怎么回事?”
  舒伦照实回了。
  胤禛说:“多大点儿事,我正要去敏主子处看十三弟,你跟着吧。”
  三人听了,心中顿安,忙叩头谢恩。
  胤禛在前头走,舒伦在后头跟着。她想着该说些什么,便快走了两步,道:“今天这事儿,多谢主子替奴才们担当了。”
  胤禛瞥了她一眼,说:“我担当了,我愿意,几时是为着你们。自己做事不仔细,下次,小心着脑袋。”
  舒伦忙说,再不敢有下次了。兴许是今儿个他心情好,舒伦觉着他好像也不似往日里那般动辄急躁,多疑敏感了。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的久了些,像是忘了她往日里最能守的宫规。
  胤禛偏头瞪了她一眼。他这一瞪,她越发觉得,他没有往日的脾气了。说了句连她自己日后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大胆的话。她说:“往日里听人说,四阿哥最是不好与人相处,最是喜怒难测,让人琢磨不透的,我看这话也有些言过其实了。”
  胤禛一听,立刻就变了脸,大怒道:“我是好是坏,倒叫你们这些混账奴才议论说嘴了。现下,当着我的面,都敢说这样的话,背地里还不定怎样说呢。”
  他声音大,舒伦下了一跳,说:“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议论主子。”
  “不敢议论,你们还议论的少”胤禛气的了不得,喘着气道:“说,你们议论什么,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们说我不孝,说我疏远自己亲生的额娘,嫌她分位低,自己巴巴的扒着养母不放,扒着故皇后不放。”
  舒伦万想不到他会这样说,并且在这随时都会来人的宫道上说,这些话,要给爱生是非的人听到了,还了得。
  她低声求道:“爷暂歇了雷霆之怒吧,别伤了身子。”
  “有什么都说出来,你们这些下作奴才心里想的,爷都知道,是不是还有人说,说爷自居是故皇后养子,便自抬身份,妄想与太子争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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