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王座-第5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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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何事?”
“薛向同志刚才打来电话,要我紧急调拨一架专机,供他飞往京城!”
“以后老三有事儿,你就直接办,现在就去,对了,咱们的行程也改一下,明天上午参加完靖远舰的下水仪式后,咱们也回京!”
“是!”
说话儿,戚如生便大步朝电讯室步去,未几,一通命令经他口述,化作电码,直接飞到了国防部紧急调度中心,尔后,国防部紧急调度中心的电话,就直接下到了虹桥机场管委会主任办公室。
红色保密电话响动的时候,红桥机场管委会主任苏远方,正跟着收录机,嘴里咿咿呀呀哼着京剧。
电话一响,苏主任眉头皱了皱,拿起电话就喝开了:“都几点了,下班了,瞧不见,还打什么打!”
“主任,紧急事件,一位自称是市委办公厅主任的薛向同志,在咱们机场闹事儿呢,我们处理不了,您看?”
“先扣起来,直接给办公厅苏晓岚主任打电话,让她来领人,现在的干部都怎么呢,仗着自己手里有点权力,就飞扬跋扈!”
啪的一声,苏远方将电话挂了。
红桥机场可以说是时下国内最大的机场了,京城的几座机场比它,也颇有不如,苏远方乃是民航总局诸多副局长之一,堂堂副部级高官,便是明珠市委汪书记也管不着他。是以,这会儿听说市委干部在自己地头上闹事儿,第一反应就是反感,继而决定拔刺。
苏远方刚挂下电话,可耳边的铃音始终不停,这时,他的眼神儿终于在那部红色保密电话上凝住了。原来,方才红色保密电话响起的瞬间,黑色电话也响了,竟让他始终未察觉。
苏远方揉了揉眼睛,是的,他几乎不相信这个电话会响,因为自打四年前,民航总局从空军部脱离后,这部保密电话简直就快成了样子货了,如今,它居然响了起来,莫非要打仗了。
苏远方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跳出这么个想法,紧接着,飞速抓起了电话,“喂,我是苏远方!”
“苏主任,这里是国防部紧急事务总调度中心,现奉薛部长一号命令,命你处火速调拨一架专机供一位名叫薛向的同志使用!”
“什么,薛向!”
苏远方简直惊呆了,他方才分明记得负责机场大厅的刘副主任来电汇报说,有个自称是督查室主任的家伙在机场大厅闹事儿,那人好像叫,叫薛向!
一惊之下,苏远方下意识地便在电话里询问那位薛向同志的具体情况,他潜意识里希望是重名,哪知道人家总调度中心行事,实在是霸气测漏,下达完命令,直接就撂了,意思很明显,执行不执行,你姓苏的掂量着办!
“真是见鬼了!”
苏远方喝骂一声,摇着肥胖的身子,便朝楼下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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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堂前罚跪的省尊
薛老三是晚上七点到的京城,那边同样是戚如生准备的专车接送,一路自然飞快,七点半的时候,便到了松竹斋。
深秋的松竹斋,一如六年前那般,繁花如锦,翠竹欲滴,可薛老三心绪万千,哪里有半点赏景的心思。
刚踏进正门,没行到十数米,便见老王急匆匆迎了过来。
“王叔,老爷子到底怎样了,什么病,怎么还不送医院,你们这是在折腾什么……”
薛老三双目尽赤,问话也是一句赶着一句,疾厉异常。
老王却不答话,满面肃穆,直拉了薛老三疾走。
一路急匆匆而行,绕过竹林,松竹斋的那座主屋瓦房便遥遥在望了,刚瞧见敞开的大门,薛老三的脚步便慢了下来,无它,只因他陡然发现此刻的松竹斋实在太不正常了。
因为,在大门处,他也未瞧见车水马龙的车辆,此时,主屋外竟也是一人没有,一点冠盖如云的模样也瞧不见,这哪里是老爷子重病该有的架势。
“王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说话儿,薛向伸手扯住了在前方疾行的老王。
“到地儿不就知道了!”老王伸手挥掉薛向的大手,“不过老爷子只是气着了,气得狠了,在江打电话,也是希望你速速回来劝劝。”
闻听此言,薛老三差点儿没一口气噎死,自个儿又是飙车,又是闯机场,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叫了专机,结果,竟是被人忽悠了。
霎那间,薛老三怒气值满格,双腿迈开,跃过老王,片刻就到了堂间。
老安家的堂屋,永远不点灯,彤彤烛光下,薛老三一眼就瞅见了立在堂间的安在江,方要兴师问罪,眼神一凝,张开的嘴巴,忽然合不拢了,因为他分明瞅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跪在堂间,细细一瞧,赫然是安在海。
安在海如今是什么身份,堂堂吴中省省委书记、中央委员,真真的封疆大吏、天下有数人物,即便是安老爷子家教森严,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安在海跪立当堂,更何况此间还有安在江、陈道、左丘明,毕竟这几位再是亲近之人,也不好让他们见安在海这般模样吧。
“老三!”
薛向心中正惊疑间,安在江先瞅见了他,当即迎上前来,并喊出声来。
因是诓了薛老三,安在江到得近前,抢先给薛老三挤了挤眼睛,并伸手重重捏了薛老三大手一下,暗示情况紧急,情非得已。
其实,用不着安在江解释,见了安在海这般模样,薛向便知道自己这趟折腾,算是值了。
可不是么,天下有几人能瞧见一省之尊这般模样。
薛向略略和安在江言语几句,又冲左丘明和陈道点了点头,算是问好致意。毕竟眼下安在海这般模样,总不好大模大样地与众人寒暄。
“二伯,您这是唱哪儿出啊,我记得老爷子的寿诞还没到吧?”
薛向在安在海身侧蹲了下来,嬉皮笑脸问道。
他发此言,也是经过一番察言观色,若是安在海满脸委屈,沉痛,他但不会如此言语,可他一眼瞧上去,安在海双目炯炯,鼻孔朝天,显然是满腹悲愤,满心的不服气,所以,薛老三走轻松路线,正是对症成药。
安在海拿眼瞥了瞥他,哼了一声,确实没有言语。
薛老三却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本来嘛,安在海让他这个小辈瞧着他这番模样,心中定然尴尬居多,这番反应,原也在情理之中。
薛老三问这句话,也不过是冲安在海打招呼的成分居多,毕竟满屋子长辈都招呼了,自不好冷落他这位安书记。
和安在海说完话,薛老三便立起身来,朝老爷子的书房步去。
因为老爷子不在此间,他料定必然在书房,说起来也是异数,整个安家,无人能没在老爷子的允许之下,就跨进他的书房,偏偏薛老三却有此特权,非但如此,老爷子那一屋子藏书,甚至包括伟大领袖亲自批注过的语录,也任其翻阅,安老爷子的此番青眼,可不知羡煞多少人。
薛老三到得书房,却是没寻见老爷子,又折回堂间,才瞅见安在江冲他努嘴,看方向却是门外。
果然,薛老三步到门口,便瞅见老爷子在数百米开外的凉亭间的走着把式,耍得正是太极,虽瞧不出哪门哪派,却是一板一眼,工工整整。
数月不见,老爷子似乎又苍老不少,原本就稀薄的头发,几乎快谢光了,额头也密布觳纹,如凿似刻,只精神还好,灯下虽瞧不清脸色,但薛老三修习武术,看人形体动作,便能窥出精气神采。
老爷子这一板一眼,架子虽非高明,但动作匀停,伸展有力,较之寻常这年岁的老人,强出不止一筹去。
“好!”
行到近前,薛老三忽然喝出一声。
老爷子循声看来,脸上立时有了笑模样,可这笑容方展,立时便又收敛了,“是老三打电话叫你来的吧,好快的动作!”
显然,老爷子老而弥坚,眨眼就窥破了内情,本来嘛,他薛老三此时在明珠当差,哪有这么巧的,恰好安家生变,他就在京。
薛老三避而不答,笑道:“瞧您这两小子,可是有五六十年的底子,怎么着,莫非您老当年在黄埔军校做教官,就给学生们教授这个?”
“混小子,说甚呢,知道我老头子这两下入不了你眼,不过,咱这把式也不差,可不瞒你说,当年我给孙大总统当侍卫长时,就凭这两手,不知护着大总统躲过多少刺杀!”
薛向是谈话的高手,自然会选题,他这番话题一起,立时将安老爷子带入了遥远的回忆。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人老了,原本就爱回忆,而安老爷子这一辈子可以算是精彩纷呈,激情燃烧,能说、值得说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恰好薛老三又是入得他眼的忘年之交,他这番话头一起,老爷子立时滔滔难绝。
一番忆古,竟然聊了整整两个多钟头,反倒是薛老三先受不了了,他倒不是不耐烦陪老爷子说话,堂屋里可是跪着个封疆大吏呢,任谁跪上两个多钟头,恐怕也不好受吧!
终于,薛老三借着老爷子谈这一辈子犯下的错误的时候,找着了空当,插话道:“谁这一辈子还能不犯点儿错误,犯完就改,改完再犯,犯完还改,千锤百炼嘛!”
果然,薛老三一句赵本山的小品词儿,激起了老爷子的不满,“说的什么玩意儿,犯了改,改了犯,我看这纯属二皮脸!”
“二皮脸不二皮脸的,咱稍后再论,老爷子诶,您自己都说犯了不少错误,可我就没听说过,您犯了错,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处罚的,可这会儿我二伯在堂间可是跪断了膝盖啦,您总不能老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吧?”
和老爷子斗嘴,薛老三从未落过下峰,其中,更是各种俏皮话不断,扣帽子的本事也是一流。
这不,薛老三一句讽刺方出,老爷子狠很瞪了他一眼,当先便朝堂间行去。
老爷子方在堂间的主座上落稳,薛老三便奔进堂来,将安在海搀扶起来。
安在海犟了犟,最终还是被薛向扶了起来,要说,这会儿挣扎,安在海纯属作势,他心里早就将薛老三骂翻了。
谁让薛老三今次说动老爷子,竟费了这么长时间,平日里这小子劝老爷子那可叫一个利索,偏偏今次,就老牛拉破车了,安在海甚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薛小子怕不是想看他安书记的笑话,才故意怠慢的吧。
要说也无怪人家安书记恶意,这会儿,他真是遭老了罪了,膝盖痛得早没了感觉了,若非心中强憋着一口气,恐怕早就瘫倒了。
薛老三方把安在海扶起来,后者狠很瞪了他一眼,挥手就将薛老三推了开去。
哪知道安书记眼下根本就没逞能的资格,薛老三这边刚顺势松了手,他两只膝盖丝毫借不得力,立时就要软倒,还是薛老三手快,伸手将他扶住,抱了他在椅子上坐了,又提过个条凳,让他两只腿在凳子上搭了,复又卖弄本领,在他两个膝盖上反复推拿,转瞬,瘀血化开,安在海便舒服得直哆嗦。
熟料安在海方畅快得叫出一声,啪的声响,安老爷子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上,“理他做甚,疼死活该,他不是会逞能么,还不用帮扶?看他有多大能耐,能不能摔死!”
显然,安老爷子这是借着方才安在海推开薛向一事,趁机发飙了。
霎时间,薛老三便把“逞能”二字,听进了心里,显然,定是这位安书记又背着老爷子做了什么自以为高明的事儿,结果,反倒犯了老爷子的忌。
这种烂事儿,在他薛老三和安氏短短几年的相处史上,这位安二公子可不是第一次干了,前科大大的有。
只是,这次似乎尤为激烈,一时间,薛向却想不出眉目。
薛向正百思不得其解的当口,安在海却梗着脖子说话了,“我怎么逞能呢?爸爸,我哪里做错了,你可以批评我,但……”
第一百一十八章老二,你还是辞职吧
“但,但,但是什么,你还有脸但是!”老爷子白胡子直抖,说话儿,就扬起了拐杖,亏得薛老三抢身横在了中间,这一杖才没落下。
熟料安在海并不领情,反把脑袋伸上前来,意思是让安老爷子敲打,“老三,你别阻着,他要打,打死我算了,反正他也一直瞧不上我!”
薛老三心中几乎哑然失笑了,这几乎是共和国内最显赫的一对高官父子了,这番拉拉打打,与寻常人家的老子教训犯中二病的小子,没啥两样。
有薛老三在场,安在江胆子陡壮,也赶忙上来相劝老爷子,左、陈连襟自也不会傻站着当看客,当即也围上来劝说。
老爷子怒气稍烧止歇,挥手招呼几人坐下。
薛老三方在紧邻着安在江的位子上坐定后,老爷子一扣桌沿,便开了腔,“老2,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还请父亲大人指教!”
一句如戏文般的回答,真真切切反映出啦安书记的愤怒。
老爷子轻哼一声道,“你在金陵搞得那个自由物价区,是不是现在还让你引以为傲呢!”
“当然!”
安在海陡然意气风发,仰头道:“我只不过在金陵南城的一个街道口,弄出了这么个小小的试点,爸爸,你知道这个试点,短短三个月,给金陵带来多少税收?整整二百万啊,相当于以前金陵南城一个区一年的税收总量啊!不仅如此,我那个试点,如今可以说是物埠民丰,各色商品玲琅满目,经济繁荣如锦,去年,经统计部门统计,我金陵地区,连一个万元户也没有,可上个月统计部门上报,紧邻陡然诞生出数以十计的万元户,爸爸,难道这不是了不起的成就么,老三,你说说,我这个自由物价区到底哪里不好!”
说话儿,安在海双眼竟露出光芒来,显然那个所谓的试点,真让他引以为傲!
左丘明皱了皱眉头,他对安在海这种目中无人的猖狂,实在瞧不入眼,听听他方才的话,问完老爷子,就问薛向,完全没他们三个什么事儿嘛,尽管左丘明知道这位薛主任,在安家地位特殊,可你安老2说话,也顾忌顾忌大伙儿感情啊。
一念至此,左丘明道:“在海,我记得中央好像没说可以松动物价吧,最近某些地方物价飞涨,自由经济盛行,中央可是在高喊平稳物价,加强物价管制,你那个自由物价区,是不是有跟中央唱反调的嫌疑,另外,在海,你现在不在京中,可能对京中的一些新变局不太敏感,近来浙省温市,可是出了不小的漏子,几个小商人囤积居奇,倒空卖空,小小的商品竟做出天大的文章来了,弄出个八大王来,这批人刚被公安机关逮捕归案,材料都报到我中宣部来了,过些时间,部里还得将他们做典型,好好宣传宣传呢,在海,你说,你现在弄那个自由物价区,是不是太惹眼了?”
安在海和左丘明原本就不和,如今数年过去了,依旧是老样子,反正左丘明眼见已是升迁无望,如今已五十六七了,能熬个正部级,尔后体面退休,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心底无私,自然口舌犀利,这边他方摆出道理来,便将安在海气得脸色发紫。
哪知道不待安在海反驳,陈道又说话了:“我同意大哥的看法,二哥,您那个自由物价区,若是换个名字,或许我不会说什么,可您总该知道现在中央最避讳什么吧,先不说打击经济领域内的犯罪,可是在政z局上过过的,单说您那个‘自由’二字,就是眼下最大的不合时宜,我们计委最近可是在严肃整顿自由经济的苗头,不瞒二哥您说,您那个自由物价区,咱们计委已经有人盯上了,若不是顾忌爸爸,恐怕人家早就拿你那个自由物价区,在功劳薄上添笔加墨了。”
陈道也是在今年三月份掉进中央的,担任了计委规划司司长,级别也专为正厅,升迁虽谈不上迅速,毕竟当年薛向五品无级的时候,陈道已经是副厅级行署副专员了,但这次的职位,绝对是让陈道满意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