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王座-第9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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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薛老弟,我和老崔洗把脸,彻底清醒清醒。”
彭春招呼一声,便要和崔原则进浣洗室。
就在这时,刷的一下,薛老三脸色陡变,满脸冷硬,狠狠将才点燃的香烟掼在了地上,“草,真他妈邪性!”
薛向陡然爆粗,彭春,崔原则俱被唬了一跳,几以为这位发了酒疯。
“赶紧走,稽查的人来了,已经到了楼下,我方才透过窗子看见了,咱们的那位薛亮同志在前面领路呢。”
薛老三冷喝一声,抓过装酒瓶的大号垃圾篓,便塞进了崔原则怀里。
彭春,崔原则听得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不待二人反应过来,便被薛老三拽了出去,啪的一下,房门关死。
“他们从左边楼道上来,咱们走右边!”
出得门来,薛老三便松开彭、催二人,当先朝右边急行了过去。
彭春,崔原则便是再傻,也知道这会儿不是犯楞的时候,玩命一般,紧跟着薛老三冲了过去。
三人方从右边的楼道转下去,薛亮和霍无病便领着四五个纪委的干事,冲上了楼道,前后相错不过刹那。
薛亮拿出早就攥在掌间已然温热的钥匙,就要开门。
满面狂喜的霍无病伸手便将他扯了开来,“费那个事儿!”
话音未落,霍然出脚,但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便被踹开了。
整整齐齐的宿舍,空无一人,别说空酒瓶,就连垃圾桶也不见了,薛亮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霍无病重重一拳擂在墙上,打得墙壁的白灰扑簌直落,死死瞪着薛亮吼道,“人呢,你不是打了包票么,人呢!”
“无病同志,你闪开!”
薛亮猛地窜上前来,将霍无病推搡开来,如发现珍宝一样,从地下拾起半只奄奄一息的烟头,亮在半空,“看,烟头还没灭,人肯定刚走!”
话音未落,他那圆乎乎的身子已然窜到了窗边,正巧扫见彭春那麻杆一样的瘦长身子,溜进了南边的求是路,身影被高大的梧桐树吞没。
“跟我来!”
薛亮冷喝一声,调头便追了出去。
霍无病用力一捶房门,一挥手,领着一众纪检干事,便跟了上去。
………………
“我曹他祖zong,老子和他姓薛的,哦,薛亮那王八蛋,到底结了多大的仇,要下这样的死手,照我说,他这样满腹阴谋诡计的干部,就不配来央校来学习,这是对央校的亵渎,我r他妈,多大仇多大恨,就为拍人马屁,就这样毁同志前程,真他m的下贱……”
坐在掠燕湖边的一块风景石上,彭春边喘着粗气,边大声咒骂。
此刻的彭专员形容极是浪漫,面色潮红,头发散乱,不合身的西装也如罩子一般,快要将他整个人罩了进去。
方才的一阵极速奔行,似乎充分燃烧了他整个人的全部潜力,他就像个耗尽了能源的发动机,只剩了大口大口鼓风的力气。
不远处扶着一颗老榆树的崔原则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位老兄年纪最大,方才的一阵冲刺,险些没让他背过气去,弯了腰,扶着树,干呕了好几口,地下撒了一滩。
彭春骂得直抽抽,接不上茬儿的当口,这位崔原则同志接口了,“子曰,吾未闻好德如好色者,今天老子算是开了眼界,我真要说一句,吾未闻无耻如薛亮者,这他m的什么烂人,老子还当他好心送酒,原来他妈的纯是坑人啊,狗娘养的,什么东西……”
无怪彭春,崔原则如此暴怒,换作任何人处在他们的位置上,也定是这种反应。
试想,人家不招灾,不惹祸,就在宿舍喝点酒,要说中途没喊你薛亮,你薛亮怀恨在心,也就罢了,可人家不但喊了你,你薛亮还自己说了走不开,末了,还拿出酒来送人助兴。
结果,弄到最后,竟然引人来宿舍抓脏,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儿。
多大的仇啊,值得你薛某人往死了毁人?
“二位,骂够了没,骂够了,找个僻静点儿的地方,接着歇脚,这儿太显眼,用不了多会儿,姓薛……薛亮就等找过来!”
薛老三也是晦气得不行,好容易有个本家分在一个宿舍,偏生人品却如此败坏,什么玩意儿!
“不逃了,打死也不逃了,多大个事儿,不就是喝个酒么,再说又没正式开学,最多口头检讨,我老彭还就不怕这个,薛老弟,老崔,到时候你们都把责任往外身上推,就说酒是我一个人喝的,我看能怎的!”
彭春撑着站起身来,瘦高的身材,在点点星火下,似乎伟岸了不少。
第九章愉快地睡觉?
“子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算我一个,无双不成饮,算上我,也正好说的开,就说咱们在宿舍饮酒了,我就不信学校会因为这个把咱们开除了。”
崔原则终于站直了身体,朗声说道。
的确,央校不是寻常的学校,学员也都是成年人,平素饮酒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学校有规定,学习期间不得饮酒,今天才是正式报到日,明天才开课。
若打嘴皮子官司,在宿舍喝酒未必算得上罪过。
先前,随薛向奔突,乃是大乱骤发,这二位惊魂难定。
这会儿,彭春,崔原则自以为想透关窍,认定结局未必会如何惨重,自然不惧。
薛老三掏出包香烟,点燃一支叼了,抽一口道,“您二位还别急着演这大义凛然,我敢打赌,那位薛亮同志是早有预谋,你们以为他只是送酒这一计?我敢打赌,那孙子嘴里就没一句实话,只怕晚上的报到会也不是七点半,而是七点召开,召开的地点也未必是南附楼,先前,我可是从窗外看着薛亮领的纪检科的干部来的,如果不是事儿犯得大了,就凭喝酒,能招来纪检单位的人?”
薛老三话音落定,彭春,崔原则齐齐傻眼了!
先前的凛然大义,瞬间荡然无存。
的确,如果事情真像薛向所说的这样,那整件事的性质完全就变了,一个是学员在宿舍内饮酒,一个是学员宁愿在宿舍饮酒也不去参加报到会,无组织无纪律。
若被定性为后者,几乎不用想,就是立即赶出党校的下场。
彭春。崔原则不由得回想当时的情况,薛亮这孙子可是在无人动问的情况下,主动讲的报到会时间改到了七点半。南附楼。
思及薛亮好没来由主动献上价值不菲的陈年茅台,这一环套一环。分明就是迷魂汤和着连环计,且是必中之计。
毕竟,彼时,大家都当他是普通同学,怎会想到他会毫无预兆地骤下杀手。
这就好比,你日日相对的同学、同事,毫无预兆地在你背后捅了刀子,那是防无可防。也防不胜防。
原本乃是必杀之招,可哪里知晓薛老三国术修习到了不见不闻,觉险而避的程度,危险未至,警兆顿生。
这不,霍无病,薛亮方领着纪检干事们杀到了楼下,薛老三心中便生出了警兆,感知外放,惊人的听觉立时便捕捉到了霍无病和薛亮的对话。险些没惊出一声冷汗。
若非他有这无双国术,说不得今次真就阴沟里翻了船,谁能想到这小小酒瓶。也藏着无限杀机。
“丢他娘的,薛亮这兔崽子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彭春重重一拳砸在一株老树上。
崔原怔怔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如何是好,薛老弟如何是好!”
的确,眼下的问题严重了。
虽然逃过了被当场抓喝酒的现行,可报到会却是实实在在没去,众目睽睽。铁证如山,这个怎么也掰扯不过去的。
“得了。跟我走,小声点儿。别撞着薛亮和霍无病那帮兔崽子,嘛事儿都没有。”
薛老三言语一句,便找榆林深处行去。
彭春,崔原则实在不知道这位薛向同志哪里来得自信,可事到如今,除了跟着这位大爷一条道走到黑,难道还有别的办法么?
薛向往林子深处扎,他们自然只好往林子深处扎。
不成想,三人方进了林子,方才三人驻足之地便射来了光亮,接着,便听见了熟悉的呼喝声,惊得彭春,崔原则险些又出一声冷汗。
然,稍后发生的一幕,就更让这二位惊不胜惊,暗呼奇迹了。
原来,他们三人,和薛亮,霍无病率领的搜检人员,同在一片树林,可他们紧紧跟随的薛向,眼睛里好似装了雷达,带着他们在林子东游西逛,却是连半个鬼也不曾撞见。
甚至偶然间,和搜检人员近在咫尺,对方也是茫然无知。
这种游走在危险边沿的感觉,着实惊险,刺激,却又让人着迷。
在林间逛荡了一圈后,薛老三引着二人到了掠燕湖的另一边。
当是时,华灯初上,星河闪耀,依依垂柳,流风惹絮,湖风掠来,水波不兴,却舒爽宜人,正是消夏避暑的好时节,是以,岸边游人不少。
薛老三倒是心怀坦然,边游边玩,彭春和崔原则却各自心思满腹,满脸苦涩。
行到一处电话亭,薛老三冲二人招呼一声,便到那处打起了电话。
初始,彭春还以为这位有了办法,去搬救兵,拉扯着崔原则凑到近前,偷偷倾听。
哪里知道,入耳的是道青年女声,多半是薛向媳妇儿,果然,不多会儿,便证实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竟尽是家庭琐事,听得彭、崔二人险些没跪伏在地,大叫“佩服”!
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爷竟还有心思顾及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他妈该是怎样的超然情怀啊。
薛向一通电话,打个没完,彭春,崔原则实在听不得那些锅碗瓢盆,家长里短,找了处僻静地方,躲了抽烟,
半个多钟头后,和老婆说得热透的薛老三,才施施然折返回来。
“走吧,二位,怎么还在这儿抽上了,我以为你们都回去了呢!”
行到近前,薛老三笑着道。
“回去,回哪儿去?”彭春没好气道。
“自然是回宿舍,这都几点了,该回去睡觉了,你们不困,我可困了。”
说话儿,薛老三便超宿舍行去。
彭春,崔原则听得汗毛都快炸起来了,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直到薛老三行出老远,这两位才醒悟过来,慌忙追了过去。
“薛老弟,怎么回这儿了,这里可是最危险的地方啊!”
薛向方最后一个进得门来,彭春便腾地将大门轻柔地关上,随即,整个脊背便将大门堵死。
“是啊,孙子曰,置之死地而后生,可那也就是随便说说,谁知道能不能后生,死地之所以为死地,总归不是什么好地方。”
都这当口了,崔厅长依旧改不掉他这好掉书袋的毛病,说话儿,便要去开灯。
腾地一下,彭春又如灵猫一般跳了过来,啪的一下,将崔厅长大手打落,瞪眼道,“知道是死地,还开灯,折腾什么!”
薛老三笑着近前,吧嗒一下,将灯打开,也学崔厅长道,“欲隐之,故显之,有示之无,无示之有,亮着灯,人家未必以为这里有人,再说,这是咱们的宿舍,天黑了,回自己宿舍睡觉,犯哪门子的法,你二位安心睡觉,这事儿,因我而起,因我而了,断不会牵连两位。”
薛老三前面的话,听得二人直犯迷糊,最后一句话出口,却是惹了众怒。
“薛老弟,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咱们虽然才认识一天,可真是对脾气,再说一起喝的酒,一起吃的肉,怎么就不能一块儿抗事儿,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说理的地方,你也太小看我彭某人了!”
说着话,彭春不住怕打着胸膛,瘦骨嶙峋的身体捶得好似要裂开。
崔原则也摇头道,“义之所在,虽千万,吾往矣!”
薛老三知晓这二位弄拧了自己的意思,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抗事儿,殊不知,在他薛老三这儿,只要没抓现行,眼下的这点事儿就不是事儿。
见这二位情绪激动,薛老三也不解释,抱拳告饶一番,便翻上床睡了,没多会儿,便传出了呼噜声。
崔原则,彭春二位相视一眼,满脸苦笑,打死这二位也想不到,这位大爷的心竟是这般大,大得快没谱了。
然,事到如今,这二位还能做什么呢?好像只有睡觉。
不管睡得着,说不着,这二位还是都在床上躺了下来。
迷迷糊糊间,眼见两人便要睡得瓷实,忽地,悉悉索索,便听见开门声,彭春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翻身便跳下床来。
就在这时,薛亮的胖脸出现在了门外。
“啊”一声叫,薛亮转身就跑,彭春疾走几步,方要去追,忽地回过味儿来,追着了又能如何,还能杀人灭口不成。
当下,便窜到薛老三床前,玩儿命地猛摇。
一边的崔原则几乎和彭春同一时间惊醒,亦是吓得面无人色,他床和薛向相连,老崔便趴在薛向脚边,使劲搓他脚丫子。
“干嘛呢,我说你们,不就是个薛亮嘛,他宿舍也在这儿啊,人家晚上回来睡个觉,你们闹腾这么大动静儿作甚,行了行了,你们闹腾他就闹腾他吧,又来闹腾我作甚!”
薛老三撑着朦胧睡眼,满脸地不耐烦。
彭春,崔原则相视一眼,同时点点头,前者掉头就进了浣洗室,端出一盆水来。
“哎哎,我说老彭,抽哪门子的疯啊,老子明白着呢,用不着你来给老子洗脸。”
腾地一下,薛老三跳下床来。
的确,彭春,崔原则皆以为这位睡糊涂了。
说来,也无怪这二位产生错觉,这都什么时候了,薛亮还能和大伙儿一起愉快地睡觉么?
第十章夜闯
屋内嘈杂未落,外面动静儿又起。
薛亮去而复返,归来时,则非是先前的单人匹马,而是大部队。
今日上午在此间的人物,除了那位张处长,余者尽数聚齐。
霍无病,刘主任亦在大部队中。
除了这二人外,还有先前追堵的纪检干事,和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
“薛亮同志,你上哪儿去了,这都几点了,你怎么才回来,我记得学校可是有纪律的,晚于十一点就寝,是要到组织员那里解释情况的,你头一天入学,就这样不守纪律,是不是不太好!”
薛老三穿着个大裤衩,精赤着上身,斜靠在扶梯上,清凉得不行。
薛老三此话一出,薛亮险些没气得鼻子冒烟。
见过倒打一耙的,没见过这么倒打的。
薛亮气得心中直骂,要不是你们跑了个没影儿,老子至于找了大半夜,才折腾回来?
半夜回来也就罢了,尼玛宿舍躺着你们三位,险些没把老子吓死。
好嘛,大晚上的,老子钻林绕树,险些没被蚊虫抬着走了。
你们倒好,躲回宿舍,呼呼大睡起来,还有王法么?还有天理么?还有没有一点逃犯的自觉!
薛亮气得不行,霍无病也气炸了肺,“好哇,薛向你真是生了张利口,这回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颠倒黑白,来啊,拿了,带到校纪检室去!”
说话儿,纪检室的几位干事便要动作,毕竟,来前,王副书记吩咐过了,都听这位霍无病同志的命令行事即可。
“慢着!”
薛老三上前一步。横在彭春,崔原则身前,稍稍伸手。便将挤上前来的纪检干事拨得连连直退!
“薛向你敢!”
霍无病脸都气白了。
他自问够嚣张的了,入仕以来。也干了不少出圈的事儿。
顶撞领导,打压上官,在他这儿,亦是等闲事。
然,他霍某人自问还是没胆量在这央校,当着众人的面儿,反抗执法人员。
难不成这姓薛的真生了副豹子胆!
“敢什么敢,我看你霍无病大胆。你是什么身份,是学校的哪一级领导,这些人员又是干嘛的,你说抓人就抓人,谁要是再不按规矩办,就别怪老子大嘴巴抽人,刘主任,你来说,这一群群,一伙伙。半夜三更撞到老子宿舍,是来干嘛的!”
薛老三赤着身子,说话儿。三两步已经抵到霍无病身前了。
薛老三满面怒容,气势如天,不自觉间,霍无病竟然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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