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嫁合欢卷-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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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幽的皇宫沉浸在一片死寂中,巍峨壮丽的宫楼静静地矗立,默默地保守着那鲜为人知的秘密。没有任何关于外公驾崩的消息传出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外公去了一趟鬼门关,又跑回来了?心底这一抹希望,让我整个人变得雀跃。
傍晚时分,皇上晏驾的消息终于震动了整个西京。酒肆、茶楼、妓院关门三天。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了往日的喧闹,门外悬起了白色灯笼,民间嫁娶暂停三月,举国同悲。听到这些,我的脚有点发软,这世界并没有奇迹发生。
“各地番王、远嫁的皇室女子得知消息全都连夜赶回治丧,我也凭着长公主之女之名被允许进入皇宫,但赶到时才知外公的灵柩已经下葬。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前面黑压压跪着的一群人,内心一片荒凉。
“你还有我,我总会在你身边的。”回来后,秦剑紧紧握着我的手。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我的身上。
“你真的总会在我身边?”我抬头看着他,目光带着迟疑。
“会的。”秦剑犹豫了一会儿,但最后重重点了点头。我将头埋进他的怀中哭了,哭得彷徨无依,把爹和娘去世时没流的泪一股脑儿全流了出来。泪水湿了秦剑胸前的大片衣襟。
“我就只有你一个了,不许再离开我了。如果地府的牛头马面赶上来勾你的魂,你一定要叫上我,我打得他们满地找牙,没时间来勾你的魂。”
听到我的话,秦剑忍不住笑了。这一夜我从号啕大哭,到呜咽悲泣,最后满脸泪痕倒在秦剑的怀中。
三天之后,西凌王朝八皇子西天翼继位。
“怎会是这个短命种?”听到这个消息,我心生不妙,有点慌了。
外公去世的这几天,我本就没食欲,一听到这个消息,我更是连饭都咽不下一口。怎会是西天翼这家伙登位?我满腹狐疑地再三求证,消息没错,真的是他。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父皇所有皇子都与我娘儿俩不和,大的与娘打过,小的也与我有过瓜葛。虽然那都只不过是年幼时争强好胜,为赌口气罢了,但与这个西天翼则是真正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西天翼这厮的生母是外公昔日的宠妃柳媚娘。这柳媚娘说起来与我有点亲戚关系。她是外婆的表妹,出生不久家道中落,长到三岁兄长溺水而亡,五岁更是父母双亡。人人都说她是天煞孤星,煞死兄长,克死父母。她的伯母像赶瘟神一般,将她扔出了家门。
太婆见她身世可怜,不顾外面的风言风语,硬是将她接回了家。从此柳媚娘就寄居在外婆家中。太婆对她极好,吃穿用度与外婆一样,并没有厚此薄彼。表姐妹俩自幼同吃同住同睡,同拜一个师傅学弹琴、跳舞,感情十分深厚。
柳媚娘比外婆小三岁,长得花容月貌,尤其是身姿妖娆,身体柔若无骨,我见犹怜,舞姿要比我外婆更胜一筹。
外公当年出宫游玩,就住在当时商州首富的太婆家。那日外婆顽劣,爬上树去摘果子,没想不小心从树上掉了下,外公飞身上去,将外婆牢牢接在怀中,两人一见倾心,一抱生情。
三个月后,还是太子的外公履行诺言,迎娶了有着倾城之姿、惊世之才的外婆,成为商州人人传诵的佳话。不久外公登基,外婆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外婆曾请求外公终此一生只爱她一个女人。只是外公生性怜花惜玉,面对一个个柔情娇媚的女子,便受不了引诱,嫔妃纳了一个又一个。
外婆入宫后,太婆给柳媚娘说了几回亲事,但柳媚娘都拒绝了。那时以为她害羞,没想到竟是对神武俊朗的外公上了心。后来柳媚娘多次央人传话给外婆,要进宫看望外婆,外婆也惦记着她,于是便派人将她接入宫中,两姐妹共叙别情。
柳媚娘凭着她一条巧舌,一来二去就得了入宫的腰牌,可以随时进出后宫。直到后来外婆怀胎数月挺着大肚子散步归来,看到守门宫娥惊慌失措,闯进门一看,才发现她心爱的男人与她疼爱的表妹衣衫不整地从床上慌乱地爬起来。
那一夜,外婆拿着火把,几乎要将整个凤华宫点燃。当然最后凤华宫没有烧着,但那张特制的豪华大床,却被外婆命人抬出去烧成了灰烬。外公虽然心中有愧,却也怨外婆不留他这个天子颜面,竟然在众人面前焚烧他们的大床,最后竟拂袖扬长而去。
一个月后外婆与外公和好如初,柳媚娘也被逐出皇宫,不得再入宫门。但三个月后,有消息传来,柳媚娘怀了外公的子嗣。为了不让皇家血脉流浪在外,柳媚娘被外公接回皇宫,封为美人。至此,外婆与外公的关系再度恶化。
柳媚娘入宫之后,向外婆斟茶认错。外婆恨她当日故意勾引外公,闭门不见。想不到这女人竟然挺着大肚子跪在宫门外叩头,请求外婆原谅。然而外婆的恨刻骨铭心,终是不愿意见她。
不料柳媚娘跪得太久,站起来时两眼发黑,竟然一头栽在地上,导致胎儿流产了。当时外公膝下还没有皇子,对柳媚娘的肚子寄予厚望。如今胎儿没了,外公迁怒于外婆,两人关系更加恶化。
我娘五岁那年,柳媚娘再次怀上龙种。皇上欣喜若狂,派人细心保护。外公因为对她心中有愧,所以倍加疼爱。但不久传出外婆妒忌发狂,想再次残害她腹中的孩儿,好在被及时阻止,才没有酿成大错。外公闻言震怒,也不听外婆的解释,将外婆打入冷宫。
外婆含泪喊冤,却被盛怒的外公扇了一巴掌。性格刚烈的外婆,心中冤屈,万念俱灰,最后用手中匕首狠狠插入自己的心窝,当场血溅凤华宫,临死时都不肯睁眼再看外公一眼,任凭外公撕心裂肺地叫她。
外婆一死,外公痛彻心扉,从此不再踏入柳媚娘的宫室半步。就连这个八皇子西天翼也极少过问。他们母子二人虽然没有被打入冷宫,但与打入冷宫无异。
因为愧对外婆,外公对我娘极为宠爱,柳媚娘也百般讨好我娘。但我娘似乎对这两母子没有什么好感,比娘小六岁多的西天翼年少好斗,见不得我娘奚落其母,两人每每针锋相对,几次大打出手,吃亏的多是西天翼,因为他只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两人因此积怨甚深。
娘十五岁出嫁,九岁的西天翼竟然偷偷将我娘珍爱的嫁衣戳了几个洞。因为时间紧迫,又来不及弄新的,一向吹毛求疵的娘只能穿着那戳了几个洞的嫁衣成婚。更过分的是这西天翼不知道在娘的嫁衣上放了什么粉,弄得娘浑身瘙痒难耐。如果不是及时吃了解药,现场一定难堪不已。这件事让娘恨得牙齿都险些咬碎。
西天翼十八岁纳妃,那年我八岁。我偷偷在他新房里的被褥下放了几泡鸡屎,并拿东西遮掩着。娘知道后,非但不呵斥我,反倒盛赞我做得好,随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的被褥上也洒了痒身粉,而我则放了数十个?刺。这东西小小的,但浑身带刺,扎着会刺痛难忍。我们母女做了坏事,脸红红地溜了。
西天翼这个洞房花烛夜有多难忘我不得而知,只听说半夜他发出了一声鬼嚎,惊醒了一府的人。而我跟他的梁子也算是越结越大了。
外婆死后,柳媚娘想尽办法讨外公欢心。但一向怜香惜玉的外公,对她始终是冷冷淡淡。渐渐地,柳媚娘死了心,从此青灯古佛,在她的飞凤宫里深居简出,不再问世事,就连自己唯一的皇儿也不理不睬了。外公见她如此,反倒有点怜惜西天翼,虽说不上宠爱,但也不像以前那般冷漠。
随着年龄的增长,西天翼变得愈加沉稳,在其他人面前谦恭有礼,还试图与我娘一笑泯恩仇,但我娘却不买他的账。果然,狐狸终是狐狸,掩藏得再好也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
有一次我在皇宫碧池看荷花,被人一把推入池中,差点溺死。虽然我没转身看到下毒手之人,但那身狼一般的气息,就是离我再远些,我都知道是谁。娘要找他算账,我扯住了,没凭没据,奈何不得他,反倒让人觉得我们母女得势不饶人。
“他来阴的,我们来黑的。”我稚气的声音让娘冷静下来。从此我们由明争到暗斗,积怨更深,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这些年来,他吃亏不少,我们也不好过。
后来娘在宫外的风流韵事传到宫廷。外公震怒,下令不许我娘再踏足宫廷,而我与他没再见过了。但每次提到他,我都恨得咬牙切齿的,短短几年不见,这厮怎么就做了皇上了?
“如今他是皇上了,如果还记住当年的恩怨,岂能叫我活命?”一想到这点,我背脊凉飕飕的。
“早知是这样,我当年就该将他往死里整。我当日怎么不一脚踹死他,一刀劈死他,用半桶药毒死他,将他剥皮抽筋,将他……”我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将饭碗掷在桌子上,悔得肠子都青了。
“娘子,谁与你那么大仇,要用半桶药毒死他?不是相公我吧?”我抬起头,看到吓得脸黄的秦剑,还有一干吓得脸绿的秦府下人。他们此刻正无比惊恐地看着我,似乎我那半桶毒药,就要灌进他们的嘴巴里了。
看到秦剑那吓黄的脸,我忍不住唇角飞扬,原来他也会怕?
“我怎舍得对相公下手?我是在骂西天翼这个短命种。不过相公日后若敢寻花问柳,这就很难说了。到时我会拿大把银两去买毒药回来侍候你。”
听到我这歹毒的话,秦府一干下人顿时吓得脸如土色,只有秦剑依然笑如春风,那好看的眸子迸射出璀璨的光芒,着实让人心动。
“你们都退下。”秦剑一挥手,下人们如释重负地地退了出去。人走光了,他优雅无比地坐下来吃东西,我静静地看着他,感觉这也是一种享受。
“西天翼只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他娘柳媚娘也没有显赫的家族支撑,他怎么就做了皇上?那晚有兵马进城,会不会是这厮搞的鬼?还有那天晚上那进城黑衣男子是谁?”这几天发生的变故太多,我心中满是疑问。
“你相公我只不过会吟几首诗、敲敲算盘,挣点钱养娇妻,宫廷秘闻,皇权更替这些大事我怎会知晓?娘子你这几天累着了,好好歇着,相公现在就去挣点钱养家糊口。”
秦剑说完匆匆离去,我在后面叫他,他只回头给了我一个灿烂无比的笑,便像风一样不见了影子。
秦剑这一走又是两个月零九天,外面坊间的流言又如期而至,说秦三少终于玩腻了我这个荡妇,宁愿在外流浪,也不想回来看我一眼;宁愿一辈子没女人,也不愿意再碰我一下。我每次走在长平大街,那些天杀的女人看我的眼神不是嘲讽,就是幸灾乐祸。
在外面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回到家独对四堵墙,我终于出离愤怒了。
“秦剑在哪儿?”我看到谁就揪着谁的衣领问,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破了家奴的胆,就连秦府黎管家那只老狐狸也开始避着我。他是秦剑的心腹,我不相信他会不知道秦剑的下落。
“秦剑一日不回来,你们谁也别想过舒心的日子。”我将家奴包括管家赶到太阳底下暴晒,他们还是嘴硬不肯说,直到我将刀子架在黎管家那千娇百媚的小妾的脖子上,老狐狸黎管家才将一个地址给了我,上面写着通州新瞿路四巷八号,离这里只不过十天的路程。
“姓黎的,我楚合欢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如果你敢骗我,你就挖好坑,等我回来埋了你,然后将你贤惠的妻子嫁人,风骚的小妾送入妓院,乖巧的儿子送去做一世苦役!”我的话让黎管家全身抽了一下,脸色大变。
得知秦剑的消息,我连夜赶去通州,秦剑,你最好求神拜佛祈求不要被我找到你,否则我不囚你一年半载,我不姓楚。
我将门擂得像打雷一般,但跟风雨声比起来,则显得太微不足道了,以至于等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你找哪位?”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看到满身泥淖,显得狼狈不堪的我们很是愕然。
“叫秦剑出来见我,我是他的妻子楚合欢。”我把“他的妻子”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其中不乏自豪与满足。
“少夫人,你来了真好,今夜城里的官老爷说洪水可能会冲破河堤,要每家每户的成年男子到河堤抬沙包抗洪。少爷去了一整晚都没有回来,眼看这雨越下越大,老奴担心少爷有什么不测,须知这洪水一失控,就是整个城都可以摧毁,何况是人?”
老妇女忧心忡忡地对我说。听到她这样说,我心头被一股说不出的慌张笼罩了起来。秦剑,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最多你平安回来,我不骂你,也不捆你。
“少夫人,你这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头吧?我去叫人熬点姜汤,你也好好洗洗这一身泥。”老妇人一脸慈爱地看着我,这样温暖的目光好久没看过了。
“我先去找秦剑。”知道护城河离这里不远,我再也坐不住,马上冲了出去。
“小姐——小姐——等等——”小叶和一众侍卫冲了出去。
“秦剑,你在哪儿?秦剑,你在哪儿呀?”我扯开喉咙喊。但护城河边到处都是人,人声鼎沸,我的呼唤根本微不足道。此时雨势很大,河水已经漫过河堤,众男子慌乱地堆放着沙包。
“小姐,危险,快回去。”小叶和众侍卫不停地哀求我回去,弄得我心慌慌的,见到与秦剑身量相似的男子就冲过去,但总是失望。
“秦剑,你在哪儿呀?”因为害怕,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快逃命吧,这里守不住了。”这话一出,人群开始骚乱,人群拼命往回走,人太多,我被撞得头晕眼花,与小叶牵着的手被人群冲散了,守护在我四周的侍卫也不知去了哪儿,却唯独看不见秦剑……
“秦剑,快逃呀——”影绰火光中,我看见秦剑站在土墙之下,肩膀扛着一个大沙包往上冲,不舍得离开,这傻瓜,不要命了?我拼命朝他奔去。
轰的一声巨响,秦剑所在的土墙被大水冲开了一个缺口,滚滚洪水冲了进来,将他一下子冲倒。
“秦剑——”我撕心裂肺地喊着,一边喊一边疯了似的朝前冲去,想将他拖回来。
“你是不是找死?”突然我的肩膀被人拽去,回头一看竟然是满脸怒容的秦剑,那被洪水冲走的男人是谁?我竟然认错人了?
“我以为那个人是你。”我喃喃地说,看到秦剑平安无事,巨大的惊喜让我几乎说不出话来,只痴痴地看着他,他没事就好。
“你……”秦剑听到我的话,身子僵了僵,但很快他就一把抱起全身是泥的我,飞也似的奔回去。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胸膛起伏得厉害。我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原本一肚子责怪的话,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要他平安就好。
“小姐,我以为你……”小叶看到我平安无事,哭着扑了过来。
“你这丫头真是杞人忧天,你小姐我福大命大,就算所有人都死光,你小姐我也会活得好好的。”我得意地笑,但没笑几声我就生生停住了,因为感觉气氛太冷。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早已被洪水冲走,被泥土掩埋了,还敢在这里张狂?”秦剑用那喷火的眸子狠狠剜了我一眼,我这样冒险还不是因为他?我心中有点委屈。
“全身都是泥,脏死了,快洗洗。”秦剑的话刚落下,丫鬟就送来了热水。秦剑关门出去,我很想叫他帮我洗洗,但始终说不出口。
泡了一个热水澡,顿时浑身舒坦。可我躺在床上却总也不见秦剑过来,不禁心有点急,出去抓了一个丫鬟一问,才知道这厮去另一间寝室睡觉了。我心头火起,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不跟我一起睡?”我一脚踢开他寝室的门,叉着腰气呼呼地出现在他的床前。
“哪有女人像你这般说话,你就不怕被人听见了笑话?”秦剑的笑容暖得就要将我融化,眉眼间绽放着让人沉醉的春情。
“你多日离家不归,我被人笑得还少吗?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睡,你不知道我想你了吗?”我越说越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