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嫁合欢卷-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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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我威胁的话语,秦剑沉默不语,但那眼神却无比坚定,根本不见一丝动摇。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你真的要休我?你真的相信外面那些人说的话?你真的相信我与那小侍卫情投意合?在兕城我为了将你扯回来,连命都不要,我怎会看上那小侍卫?”
我气急败坏地吼秦剑,我气他的狠心,我气他的冷静。他要休掉我,他怎能如此冷静?难道他就没有一点点不舍?
“欢儿,你先听我说。”秦剑再次将我搂在怀中,这次我能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因为他的胸膛开始剧烈的起伏。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发丝,轻轻地吻着我的额头,他的轻抚与亲吻如悠扬琴音,如一碗安神药,让我渐渐安静下来。
“我当然相信欢儿,只是爹娘不相信。他们都听信外面的传言,以为欢儿真的如传言那般不堪,说欢儿犯七出之条里面的淫、妒、无子、不孝顺父母。在西凌你只要犯了其中一样,夫家便可休你,即使你不签这休书。
“我跟他们说欢儿受人陷害,但爹娘却不相信,坚持说欢儿毒打家奴,逼死张嫂,私通府中侍卫,失贞败德,辱没秦家门楣,必须得休。”
秦剑字字如锥,戳得我的心鲜血淋漓,疼痛不堪。
“为此事我与爹娘大吵大闹了整整一天。他们说了如果今日不休你,他们也没有颜面在这世上苟活,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秦剑说这话之时,声音颤抖。
“我刚开始以为他们说笑,没想到他们真的服毒自杀,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我已经痛失双亲。如今他们还在床榻之上,用最后一丝力气骂我是不肖子,如果允许这样的恶妇留在秦家,他们愧对秦家列祖列宗。如果你今日不签下这休书,他们就会双双命赴黄泉。”
“我去向他们解释,我没有私通侍卫,我没有逼死张嫂,我也没有毒打家奴。还有那狗屁无子,这可不全是我的错。你之前不要我、要得不彻底,连落红都没有,能怪谁呢?如果他们要我孝顺,我会天天奉茶跟前。”
为了秦剑,我把我那高傲的头颅低下来,因为我不想夫妻情断,我不想失去秦剑。我噔噔地跑出去,但被秦剑扯了回来。
“你现在去只是火上浇油。外面将你传得太不堪,娘是不会听你解释的。但别人不知道你冰清玉洁,相公我还不知道吗?只是奶娘的死,我实在难过,但是我相信奶娘的死一定有其他原因。”
“你真的相信我?”
“你是我的娘子,我不信你信谁?我说过要与欢儿相亲相爱,直到天荒地老,我怎会舍弃你?我抓住那年轻侍卫,本想逼他招出幕后主谋,想不到他竟然畏罪自杀了,死后留下遗书,字字写着对你的思慕,还希望来世与你做一对光明正大的夫妻。他死了,死无对证。”
听到那侍卫死了,我的心更凉了。
“如果没有爹娘,我可以不顾外面的风言风语,但我不能让爹娘双双赴黄泉呀。”秦剑捉住我的手,我们的手都抖了。
“休你只是权宜之计,先稳住爹娘,封住外面众人的悠悠之口,然后我就可以彻查此事。以我的能力,不用多久,一定能将陷害娘子之人揪出来,还娘子一个清白。到时我一定派二十四人抬的轿子将娘子再风风光光地接回来,让欢儿再做我秦剑的妻子。”
“欢儿,你信我吗?”秦剑目光灼灼,是那样的情真意切,那样的深情款款。
“如果爹娘因此而身死,我秦剑日后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与欢儿共度一生?我先送娘子去烟城,只有娘子离开这里,相公才会无后顾之忧,不用担心有人居心叵测加害娘子。等这事水落石出之日,我立刻将娘子接回来。相信我,一定不会很久。”秦剑紧紧握住我的手,眸中迸射出坚定的光。
我信了,用颤抖的双手在休书签上自己的姓名,自愿被休,坐实了通奸、逼死家奴的罪名。
休书一纸,从此夫妻缘断。
第十章 繁华一梦(1)
在休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我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脚步有点轻浮,几乎站不住,心空荡得可怕。
秦剑搂着我,再三保证他一定会将我接回来,还叫我无论如何都要等他。他说这话的时候出奇地认真,像别人歃血立誓一般,让我悬着的心渐渐落了下去。
“我一定会接你回来。记得等我,要不我追到天涯海角都要将你找回来,只是你忍心要我那么累吗?”
秦剑吐气如兰,性感的唇瓣在我的脸庞流连,这厮都将我休了,还有这闲情勾引我,心中有点暖,又有点酸,百味交缠,涌上心头。
“如果你不信,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看到我眼里的沮丧,秦剑竟然朝我勾起小手指。我扑哧笑了,这举动怎么那么小孩子气?但我还是跟他勾了小手指。秦剑也笑了,笑容璀璨如天幕繁星,明媚得灼伤了我的眼睛。
“那我什么时候去烟城?我得好好准备一下。”
“就今天晚上。”秦剑回答得无比肯定。
那么快?我心中嘀咕,我其实真的不愿意离开。
“不要担心,我会将一切安排得稳稳当当。”秦剑用他的下巴轻轻蹭着我的额头,然后用手捧起我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因为想着这一离开,恐怕好久都不能见他,我也吻得特别动情,即使差点要窒息,我也不肯松手,有点发了狂。
“欢儿,你这样会要了我的命。”秦剑最后脸色绯红、喘着粗气推开我。我将头埋在他的胸膛,我实在不想离开他。
“烟城离这里太远了,想见一面都很困难。要不我在附近找间屋子住下来,事情没查出来之前,我一定乖乖躲在屋子里,绝对不过来找你。非得要我走得那么远吗?”
“傻瓜,你留在这里,我怕有人对你下手。你走得越快越好,你先去那里熟悉环境,我喜欢烟城,迟早都会将生意转到那边,到时我一定再次迎娶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秦剑的话,让我消除了心底的不安,对未来又充满了憧憬。
“但今晚我的东西收拾不完,就是这十几柜衣服,我都不知道怎么带过去。”能放在柜子里的衣服,都是我心头肉,不舍得就此丢弃。
“你又不是不回来。这卧室我一定原封不动地保留着,等你回来之日,你就会发现衣服一件不少地替你保留着。你要银两就到银号去取,这些银两,你花一辈子都花不完。”秦剑的声音很温柔,如和煦的春风,让我的顾虑一点点消失。
“这一路上,你还缺什么,我会叫小影买给你。小影身怀绝技,你去哪儿一定要告诉她,让她一路保护,这样我才放心。”秦剑细心地叮咛着,话还没有说完,小影进来了,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好像我欠了她几十条人命。
“三少爷,马车已经准备好,请少夫人上车吧。衣服等日常用品,小影已经准备好了。”这女人对着秦剑的时候,脸上倒有了表情,柔和了很多。这男人如果不是我先占了,日后不知道会祸害多少女人。
“做得好。欢儿,天快亮了,我送你上车。”秦剑说完,牵着我的手往外走。
“我还是要收拾一下,你们出去等等我,也不急在这一时。”我打开柜子,将秦剑最早送给我的破镯子、廉价发簪找出来,然后如珍宝一样包了一层又一层,才放进包裹里。找发簪的时候,我瞥见爹临终之时留给我的大包裹,这里面是爹劳碌半生的心血,是我楚家的所有产业。想起爹临终前的声声叮嘱,心动了一下,将它背在了肩膀上。
出了大门,淡淡月光下,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一边。小叶一见我,忙扑了过来,有点茫然地捉住我的手,估计是不知道这三更半夜带她去哪儿。
“这里乌烟瘴气,小姐我带你去天堂一般的烟城去玩,到时带你游山玩水、吃香喝辣怎样?”我豪气地说,我楚合欢不是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女人,不就是出一趟远门,有什么必要弄得生离死别一般?
“小姐,真的?”小叶一听我这样说,眸子顿时亮了起来,一扫刚才的颓废黯然,又蹦又跳,显得很雀跃。
“死丫头,你小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拍了拍小叶的头。
“不过不能明天再走吗?怎么走得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小叶无心的话让我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这死丫头就不能挑点好听的说?
但我还是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笑着向秦剑挥手。当马车越行越远,秦剑的身子渐渐消失在眼前的时候,我还是终于忍不住眼睛发涩,开始想哭了。
“小姐,你怎么了?”
“风沙太大,迷了眼。”
上次与秦剑从烟城回来,快乐不知时日过;如今坐在马车里,觉得百无聊赖,度日如年,越发觉得路途遥远,道路颠簸。很多次以为就要到了,结果却被告知还远着。而小叶因为第一次出远门,所以一切都新鲜着,不停地向我打听烟城是怎样的。
“烟城男子俊,女子俏,有吃不完的美食,有喝不完的美酒,有数不尽的新奇玩意儿。”我漫不经心地对小叶说,但此刻脑子想的却是秦剑,他在干什么?有没有想我?
“少夫人,差不多到了。”听到这句话我和小叶忍不住大声欢呼。但当我揭开帘子看到眼前的景象,我不禁倒吸一口气,就差没当场震傻,这是烟城?
这是一个落后到不能再落后的偏僻小镇。一路过去,破败的屋子,冷清的街道,没有茶楼,没有酒肆,没有妓院,更加没有锦缎丝绸、宝石珍珠。马车继续走了好一段路,居然没见到一个人,好不容易见到,却是满脸皱纹的老妪,这里荒凉得让我心惊。
“小姐,这就是你说的天堂烟城?俊男在哪里?美人在何处?莫非小姐眼中的天堂是这样的?”小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但嘴巴张得更大,这死丫头说话真让人添堵。还问什么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狗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
“小影,你走错地方了,烟城不是这样。”我肯定地说。
“少夫人,没有走错,少爷说这里民风淳朴,没有鸡鸣狗盗之辈,环境清幽,无凡尘俗世的喧嚣,并且人迹稀少,最适合夫人骑马玩乐。”小影慢悠悠地说着。这里鸡蛋都没一只,当然没有鸡鸣狗盗之辈,我哀怨地想道。
“小姐,我们的屋子就在前面。”屋子倒不错,当属这里最好的一间了,干净整洁,只是和我以前住的地方相比,实在相差甚远。
“少爷要我转告夫人,他很快就会过来这里找夫人,希望夫人耐心等待。屋子里有各式各样的书,夫人闷了可以解解闷。”自从看到这样的地方,我已经气若游丝,如今更像死鱼一样瘫倒在床上,没有心情回应小影的话。
此处方圆几十里,只有破败房屋数十家,但却极少能看到人,让我觉得来到了一座死城。莫非多年前这里发生过瘟疫,人都死光了?想想我的汗毛就竖了起来,感觉四处都是游魂野鬼,在拉扯着我。
我每天揣着一小袋银两出去,但每次都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因为这里连包子都没有人卖。我突然有种仰天长笑的冲动,秦剑啊,秦剑,你的品位真的是相当的高。
秦剑的书信刚开始来得很密,两天一封,到后来是十天一封,如今我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收到他的片言只字了,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我担心得每晚睡不着,但这里远离西京,消息闭塞,我就是急,也无计可施。在我担心得要马上动身回西京之时,他却说马上就过来了,可我一等又是一个月。
我觉得我熬得头发都快要白了,小叶说她要发霉了。两个人最大的娱乐就是不分白天黑夜地骑马狂奔,一段时间下来,我的骑术进步神速,但心却越来越寂寞。
刚开始小影紧紧跟着我们,生怕我脱离她的视线半步,但慢慢地她也懒得理我们了。在这样一个鸟都不飞来的地方,谁需要她保护?
每次狂奔回来,我依然因为思念秦剑而睡不着。百无聊赖的我,竟然将这里的藏书全看了一个遍。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我依然等不到秦剑。每天晚上只能把他的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这封信是十天前的,说他已经到半路上了,但只隔了一天,信又来了,说因为有突发事情,他不得不回西京处理,会尽快过来与我会合。我的大好青春岁月就在这样一个破地方虚度着、蹉跎着。
我沮丧得睡不着觉,小叶却兴奋得睡不着,因为她打听到在另外一个小镇上有一间酒肆,骑马三天三夜可到。虽然路途遥远,但小叶却还又蹦又跳兴奋到极点,她的兴高采烈更衬得我凄凉彷徨。
第二天一早,我们两人就瞒着小影出发了。经过三天三夜的长途跋涉,终于找到了那间酒肆。虽然只是桌子三两张,飘荡的酒旗烂了一半,客人寥寥无几,但我们还是像在沙漠中的人遇到了绿洲那般发狂地冲了过去,如饮琼脂玉露那般品尝着劣质酒。
估计是这里女人少,像我们这么漂亮的女人更少。酒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呆呆地看着我们,那眼神像是恨不得一口吞了我。
“傅老弟,这次去西京做买卖做得怎样?”正在喝闷酒的我,一听到西京这个词,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
“这位兄台,你刚从西京回来?”见我过去搭讪,桌上两个男人那叫激动,就差没将他生辰八字、有没妻儿告诉我了。
“我的确是刚从西京做买卖回来,莫非小姐也去过西京?”男子收起刚才的粗鲁,变得彬彬有礼起来,听说他从西京回来,我激动得直跺脚。
“你有没有听说天下第一美男,秦家三少秦剑?”我一边问他们,一边颤抖着手替他们倒酒。
“秦三少何止听过,还亲眼看过呢。他成亲那天,身穿红袍,骑着白马,那身姿若玉树,俊雅如芝兰,真真风流倜傥,俊朗无双,看得连我等男儿都呆了。
知道他曾见证过我们大婚当天的情景,我对他好感倍增,就连他那双死鱼眼,我也觉得格外灵动迷人。
“天下第一美男子秦剑,迎娶才色双绝的公孙媚,实在是天作之合,让人只羡鸳鸯不羡慕仙。”男子又补了一句,这句话让我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弄错了,秦剑的妻子是楚家大小姐楚合欢。你这婚礼是什么时候看到的?”我的手抖了,但心抖得更厉害。
“没错,秦三少休妻再娶,新娘子是丞相公孙浩之女公孙媚,色冠京华,才绝天下。”
秦剑这厮再娶了?我手中的杯子猝然倒地,碎了一地。
“你确定娶妻的是秦家三少?你确定他两个月前再娶?如果你敢胡说一个字,我割破你的咽喉。”我将地上的碎片一把抓在手中,然后把最锋利的一块,搁在那个死鱼眼的脖子上。
许是我凄厉的声音、狰狞的样子吓到了他,堂堂七尺男儿脸色瞬间发白。
“小姐,你的手流血了……”小叶似乎被眼前的我吓坏了,忙冲了过来,用颤抖的手抱着我。被小叶死死抱着的那瞬间,我突然迸发出来的力气一下子没了,整个人无力地蹲了下去,胸口似乎被堵得严严实实,一丝气都透不出来,鼻子很酸、眼睛很涩,但就是哭不出声。为什么每次痛到极点都哭不出来?
“这位小姐莫要难过,痛失所爱固然伤心,但世上好男儿千千万万,何止一个秦剑。”这死鱼眼想哪儿去了?我不是那些想秦剑而不得的女子,我不是那些暗中仰慕秦剑的闺阁小姐。我是他的妻子,我是他的妻子呀!他再婚了,我竟然不知道,还像傻瓜那般,在这里痴痴地等着他。秦剑,你实在……
不会的,不会的,秦剑他不会这样对我的,他怎舍得这样对我?不久前才缠绵到天亮、对我说着让人甜得发腻的情话,不久前他才在石头上刻下铮铮誓言,要与我相亲相爱,直到天荒地老,刻入石头的誓言哪会轻易更改?
更何况那公孙媚要身段没身段、要样貌没样貌,怎及我楚合欢半分?世人无知才会说她色冠京华、才绝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