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户女的高嫁之路-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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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司辅这么不识货?”筠娘子冷眼一挑。
“他们跟奴才说这玛瑙不值钱,抢了一半走呢。呶,就剩这个天蚕丝了!”周司辅捶胸顿足。
“另一半呢?”筠娘子磨牙道。
“奴才想想啊……”周司辅抬头望天,“都是这帮不懂事的婢女!她们伺候个人都偷工减料,奴才只得给她们加了工钱!”
“周司辅哪捡的佛串?”筠娘子气的手都在抖。
“奴才本以为白救了夫人,真是善有善报,这不就顺便在水里捞了横财么?”周司辅洋洋得意。
“这个佛串是开了光的,要是佛祖知道你拿来钓鱼杀生,就等着下地狱罢!”筠娘子起身要走。
“哎呀,线动了!鱼上钩了!”周司辅惊呼,“佛祖这是体恤奴才中午陪皇上用膳没吃饱呢。”
“佛祖还真是关照周司辅呀!”筠娘子顿住,见周司辅吃力的提起竿子。
“咦……原来佛祖也喜欢耍着奴才玩呢!”提起的竿子上,哪有什么鱼,只有一颗圆润红亮的玛瑙珠!
“你?你?”筠娘子看他两眼邪气,“你把佛珠都给我,我给你钱。”
“给了夫人,奴才拿什么钓鱼呢!”周司辅一脸哀怨。
“我……我给你挖蚯蚓,还不成么?”筠娘子跺了跺脚。
“当真?”
“当真。”
“奴才听人说红鲤有佛性,寻常的饵都看不上,这可如何是好?”周司辅拧眉深思。
“有佛性你也敢吃?不要命了?”筠娘子噘嘴坐下,打算给他耗。
“夫人是舍不得奴才折寿么?”周司辅双眼灼灼,胡子一翘。
“是……是又如何?你又不听我的话!”筠娘子佯怒。
“夫人承认喜欢奴才,奴才自然就听话了。”周司辅惬意的往柳树上蹭了蹭后背,从心窝一直痒到了后背。
“还不把佛珠给我!”筠娘子伸手。
“夫人喜欢奴才?”她的柔荑看起来很软,摸起来会更软,周司辅一脸yin色。
“喜欢……喜欢还不成么?”筠娘子脸红。
午后的日头暖洋洋的,周司辅嘴里的小曲,哼的更欢快了。周司辅给了她天蚕丝线,还有一包裹在稀泥里面的佛珠。筠娘子连换了三盆水,佛珠孔里面的淤泥还是没洗干净。
筠娘子左手食指和拇指掐着佛珠,右手拿线,往里面穿。孔小加上泥水,穿一个都要好多次。
这是筠娘子在上元夜给周内司买的佛串,想着等成婚后送给他,一直是珍之重之。筠娘子恼恨周司辅的调戏,可是又担心佛串散了不吉利,何况周内司眼下还昏迷不醒!筠娘子坐在草地上,很有耐心的穿着。
周司辅时不时的瞟一眼她。
周司辅估了下时辰,筠娘子最快一刻钟能串八颗佛珠。一个佛串是一百零八颗,串完的话至少也要十四刻。
一个时辰八刻,也就是她能安安静静的坐在他旁边、足足两个时辰!
筠娘子本就手笨,脸上一层晕红,瑰丽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如同羞开的海棠花。周司辅望天思索,想想日后把她娶回家,天天给她找点事做,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跑都跑不掉。
不知不觉已近黄昏,筠娘子晃了晃酸疼的脖颈。
“把你的鱼饵给我!”就差最后一颗了,筠娘子两手捏着线头,扭头看周司辅。
“哎呀,这钓了一下午,一个鱼儿都没上钩,奴才嘴馋的不行,奴才是不信邪继续垂钓,还是?”周司辅摇了摇鱼竿。
“我今晚做鱼汤给你解馋?”筠娘子咬牙切齿。
“奴才现在嘴干……等不及喽!”周司辅不说还好,说了愈发口干舌燥。
“怎么样才能不干?”筠娘子恨不得咬断舌头。
“夫人……夫人亲奴才一口!”周司辅一副这个道理很简单的模样。
“你说过只要一口的,不许赖账!”筠娘子扣准字眼。
“呶……佛珠给你!”周司辅等不及她的脸凑过来,她的睫毛眨个不停,飞快的啜了上去。
“你没见我的手提着佛串么,你去帮我把佛珠里面的淤泥冲掉!”筠娘子赶紧支走他,平复心跳。
“夫人再亲奴才一口!”周司辅趁胜追击。
“你帮我把它串上去!”筠娘子没空手,只得央他。
“这两个孔的奴才会穿,三个孔的,奴才还真不会呢。”周司辅推拒,手却拿起了佛珠。
“先对折,从左孔穿向右孔,从上孔插入钩针。哎,没钩针怎么使?”筠娘子懊恼。
“夫人亲我一口,便有了。”周司辅赶紧摇起了尾巴。
“将绳子勾出来,然后从右穿向左,把刚才勾出来的绳向一边拉,让他靠边,让出位置下钩子,再把钩子伸进去,勾住后穿的绳子,再勾出来……”
“夫人说慢一点!”周司辅冷汗津津。
“……这都第五回了,你怎么这么笨?”筠娘子真想敲开他的榆木脑袋。
“夫人手这般巧,一定女红很好罢?”周司辅眨眨眼睛,意味深长。
“我作甚要与你说!”筠娘子脸红。
**
六月初十,初夏气候宜人,阳光如金,宜嫁娶、纳采、订盟、祭祀。
蜿蜒数里的红妆队伍从京郊宋家一直延伸到周家,其嫁资丰厚让人好不艳羡。前一天,崇庆帝又特地让宫里来人给新房铺设房奁器具、摆珠宝首饰,真是给足了宋周两家联姻的体面。
以至于周内司迎娶筠娘子这一天,京城的大街挤满看热闹的百姓,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冲天的乐声中,百姓们议论开了。
“周家送到宋家的聘礼你们可看到了,那是足足一百多抬呀,而且里面的足金都晃人眼睛,那些缎子不少都是贡品呢!”
“宋家的嫁妆也不含糊,就那些装嫁妆的箱子,都是百年沉香木!就冲这阵仗,京城近期都没敢嫁娶的人了!被人比较起来,多没脸!”
“嗤……再有钱又怎么样,一个面目全非的残废,也只有贱商攀官,才往上贴!”
“话可不能这么说,指不准这‘上瑞冲喜’,周内司就好了呢!”
“这病啊就好不了了……我跟你说……”
“哪能好?宋筠娘一嫁过去就是一品诰命,就是周太夫人也没封号呢,这一嫁过去就压上一个头,周家能容忍?依我看呀,周家可精着呢,这样周内司死了,宋筠娘也没法带嫁妆改嫁……哎,造孽!宋家真是想扬名想疯了,把唯一的嫡女往火坑里推……”
“举京城,穷成周家那样的就找不到二家,你们可知道这些聘礼哪来的……我可是听人说了,都是周家的孙媳妇掏的嫁妆!”
“呸!真不要脸,连孙媳妇的嫁妆都擅自动用!”
“周家拿孙媳妇的嫁妆又娶了孙媳妇得了嫁妆,绕了一圈还不是绕回周家了?周家不仅不亏,还赚了一个好大的体面!”
宋林跑进来道:“老爷,迎亲的队伍就要到了!”
闲言碎语自然传到了宋老爷的耳中,宋老爷看着款款来拜别的筠娘子,老泪潸然,哆嗦个不停,“爹当初就不该听信周大老爷,把你搭了进去!”筠娘子这头在安抚。
周家那头也闹翻了天了,家丑不可外扬,何况夺孙媳妇嫁妆这等没脸的事!周老太爷怄的不行,哮喘就更严重了,太夫人慌张的差人去请大夫。老太爷性子拗,非要见周内司不可,又要给周内司立规矩,大老爷和大夫人都傻了眼,老太爷规矩没立成,人快怄了个半死。大房乱作一团。
而周家二房里的人已经有了主意。
第119章 新妇进门
迎亲队伍到宋家门口,筠娘子把宋老爷推了一把,“父亲去招呼吧;怠慢了人家;就怕有人拿这上纲上线,周内司就是个瘫子,咱们也是高嫁了!”
筠娘子面色坚毅;个中利害一语见地。谷嬷嬷是奉命前来给筠娘子化妆的,眼中轻慢也只是稍稍收敛一点,“内司夫人,就要奏催妆乐了;奴婢这双巧手,宫里的娘娘都争抢呢。这等细致活,一点时辰都耽误不得。”
不复寻常娘子出嫁的哭哭啼啼,筠娘子看着一路踉跄的宋老爷的背影;面上情绪不显,就那样看着。谷嬷嬷恼怒她的怠慢,筠娘子转脸,眯眼看她涨红的老脸,“我脸上无泪,可给谷嬷嬷省了不少功夫呢,嬷嬷以为呢?”语气一沉,不符年纪的威严毕现。
筠娘子坐在梳妆台前,只听外面催妆乐一起,谷嬷嬷手拿一条挽成活套的麻绳,右手拇指和食指撑一端,左手扯线一头,口中咬着线的另一端。就要往筠娘子脸上使,筠娘子一侧脸,给吓了一跳。
筠娘子瞠目之状,尽显小女儿的娇态,眉毛很顺,巴掌小脸上,白色绒毛细小的几不可见。谷嬷嬷被筠娘子拂了面子,松了嘴,冷笑,“内司夫人这脸,绞起来会疼上几分,且忍着点。奴婢奉了皇上的旨意,但凡一点做的不妥当被人拿来谈资,怕是……”
筠娘子冷哼:“行了,谁会盯着我的脸瞧,还瞧的这般仔细!嬷嬷且宽心罢,周内司目不能视物,没人找嬷嬷算账的!”
谷嬷嬷一噎,倒是高看了筠娘子几分,寻常贵女顾忌面子由人折腾,这个内司夫人倒是不亏待自个的主!
“嬷嬷,这粉太白了,周内司眼神不好看成女鬼,被吓着可就不好了!”
“这脂也太红了,你这是把我往女伎上打扮么?”
“我头皮疼,梳发时把手放轻一点。”
“我耳朵上没洞,这金环嬷嬷还是自个收着罢。”
鸦黑两鬓,略施粉黛,两颊不胜娇羞的红晕,凤冠珠光宝翠。筠娘子在秀棠秀娇的搀扶下出屋上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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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筠娘子被抬来的这一路,周家早就闹翻了天!
二进房里,一身喜袍的周内司被芹竹推了进来,姑夫人迎过来道,“老太爷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凡事你恭敬些,合着今个大喜,作甚要闹笑话给二房看!”
周内司一过去,主座上的老太爷眼珠一凸,被周内司身上的红色闪的眼一花,怒不可遏道:“你……你也戴盖头,拜堂时候你是新娘不成?真够丢人现眼!”
老太爷一股恶气直往头顶窜,婚期越近,老太爷的脾气越古怪,大房人见怪不怪,只以为这是嫌弃宋筠娘子的出身。老太爷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就是一见着周内司就恶心,恨不得把他逐出了家门才好,一想到他和那个贱商女要拜堂,就有一种周家祖上都被玷污了的感觉。
周内司掀了盖头,抬头仰视老太爷,老太爷被他眼里的寒意惊的直跳脚,骂骂咧咧就要挥手杖,“不娶了!我一杖打死你,看你还怎么娶!”
大老爷和大夫人赶紧拉住老太爷,姑夫人往地下一跪,“祖父这是魔怔了么,连自个大孙都认不得了!祖母,依孙女看,不若把祖父送到山上去?”
“我才没疯!那不是我的大孙,我手把手带大的大孙怎么可能是这个瘫子!”越说越像疯子了。
大老爷急了,“大夫还没来么?老太爷身子不爽,今个出席不得,就在屋里好好歇歇罢。”言罢强硬的把老太爷往屋里搀。
老太爷哮喘一发,倒是太夫人心疼,给他顺了顺胸口道,“是,是,他不是你的大孙,作甚跟一个外人置气?你要是气死了,不正遂了某些人的心思?等你大孙回来了,该有多伤心!”
大老爷眼睛一瞪:“母亲莫再顺着父亲的意说荒唐话,要不是母亲总是这般哄骗,父亲又岂会越来越糊涂了?”
太夫人正要说他大不孝,大老爷直接拂了她的脸转身就走。太夫人脸色一暗,大房如今倒是越来越有底气了!
姑夫人看向轮椅上的周内司,一身喜袍的大弟就是面目全非,身上也有种令她陌生的矜贵气质。当年的大弟清高无物,真的只是变成这般光景后的隐忍沉淀么?她狐疑的看着祖父蹒跚的背影,他们祖孙两的感情就没人比得上,大弟变成这样,成了亲指不准还能给祖父生个重孙,祖父为何厌恶至此?
二房那头又开始济济一堂,整个府里的下人忙的两腿都快断了,四进房里的下人也被叫过去使唤,眼下一个院子格外清净。
四少爷翘着二郎腿,小四少夫人给他捶着肩膀,摆足了当官的派头,蔑扫一眼正襟危坐的二少爷,“你们可知道皇上怎么说二兄的,半天就打不出一个屁,合着这么多年玩瓷器都白玩了!”
二少爷脸一黑,大四少夫人和小四少夫人都似笑非笑的瞧了一眼二少夫人。二少夫人揉着五个月的肚子,就凭这肚子,便是最好的反击。
二老爷和二夫人可不在意她们妯娌不合,这些日子二少爷和四少爷忙的不着家。二老爷也是关心两个儿子的前程,冷觑了一眼四少爷,“你说话向来不着调,让你二兄来说。”
二少爷敦厚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父亲母亲怕是不知道,四弟这个进士名头,还是大兄在皇上跟前求情,皇上当朝赏的!文武百官都看的明白呢,就是我和四弟共任瓷内司,都摆脱不了荫封的意味了。到底不是自个挣来的,哪直得起腰板?”
五月大举的成绩已经下来,四少爷也就一个勉强的三甲同进士,还是周内司开口帮四少爷求来的。四少爷倜傥的脸上笑意皴裂,兄弟俩不悦的对视,“我自个的学识还是有信心的,二甲不行,三甲还不稳稳当当!可是……”
二少爷不屑道,“你就指着大兄给你走后门,整天浪迹勾栏,做文章?写yin诗还差不多!那么多人,那些文章我可都听在耳里,哪个都比你强了不止百倍!”
四少爷红了眼,就要摔杯子,“还走后门?大兄把我的路都给断了!以往是糊名制,可挡不住作弊的人,真正有学识的人都会被埋汰大半,能中的都是我这种能拉关系的!世家子弟的学问,几个能及得上我这个清流出生!可是大兄倒好,他给皇上出了一个好主意,在糊名的基础上用誊卷制,结果可想而知,入得殿试的人都是真才实学,我……我就是比不上也是大兄害的!”
“然后呢?”
“皇上还当朝让大兄出题,考二兄鉴瓷能力,我又不懂那些题目,我只知道二兄就没答的上来的,闹的朝堂上哄笑一片。那些百官都不是个好的,大肆嘲笑我和二兄,说我二房两个儿子都是白生了!这股恶气……皇上下不得决心,大兄就说了,让我和二兄先跟着他历练历练。”
二夫人急了,“也就是说二儿和四儿的前程都握在周内司的手上了?”
二少爷和四少爷不甘的点了点头。二夫人哭道,“好个周内司!他这不是耍着咱们二房玩么!当初要不是他抛了瓷内司这个鱼饵,咱们二房又岂会上钩,乖乖的把二房的嫁妆都给填了进去!眼下钱财和官位,都受控于大房,我二房还有什么指望?”
二老爷烦躁道,“哭!哭!你就知道哭!这事不着急,你们不是听说了么,这大喜之日,老太爷又嚷嚷着要杀周内司,大夫又说老太爷神智好的很,管他神智清明不清明,老太爷就见钱眼开,指不准是大房舍不得宋家的嫁妆,让老太爷心里不痛快呢。咱们二房贡献了一百多抬嫁妆,可不能被他们这么囫囵了过去,依我看,咱们就先在这上头打主意!”
二夫人眼睛一亮,二少夫人嘴角噙笑,“父亲说的在理。老太爷一直护着大房同出一气,咱们得悠着点来,索嫁妆是没戏的,要的就是大房跟老太爷生了间隙,让他们自个窝里斗!眼下老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