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锁-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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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因坦看她被被子裹的只露出一点的小脸来。他伸手拂开她的刘海。现在索锁的头发很好,他想不出那时候头上一块块斑秃的狼狈样子……他就说:“说到哪儿算哪儿,累了你就睡。”
“嗯。”索锁靠了他一下,“后来我们监区新来了一个犯人。看着是很平常的一个人。不过她进来的当天,我发现博雅有点异常。我看出她有心事来,转弯抹角的问,她就是不说。问急了她让我滚远点儿。滚远点儿就滚远点儿嘛……我好几天没理她。就那几天,我发现新来的犯人有问题。”
索锁哆嗦了一下,彭因坦搂紧她。
“那天洗澡,我无意中拿错了盆。走出来才发现号码不对。返回去送的路上,毛巾里露出来东西。我把毛巾叠好了放回原位。进去的时候,那个新来的犯人正在我的脸盆旁边等着——她光着身子站在那,雪白雪白的。我脑子里都一片空白,就把她脸盆放下,拿了我的出来。她还说了声‘谢谢’。那天晚上我没睡着,可是也不敢乱动,怕人看出来什么……过了两天,博雅发现我情绪不对,问我怎么回事。我就告诉她了。我在新来的犯人脸盆里发现毒品。她特别冷静,问我是不是确定,然后还有谁看到,以及当时是什么情形。我都跟她说了。她让我小心一点,说那个新来的犯人,不是一般的人。虽然不是因为贩毒的罪名进来的,但是个大毒枭的情·妇,本名普通,绰号白茶花。白茶花自己也是个不小头目,博雅跟的那条线上,没有不知道的……我当时确实有点怕。以为进了监狱,就是到了最黑暗的地方,谁知道黑暗之中还有更黑暗。博雅说她虽然不愿意想起以前的事,但记性太好了,有些人的脸,看过照片都不会忘……博雅说当然她能记住别人的脸,自己的脸也很可能已经被人记住。她那天还说她虽然已经知道这个监狱很有点问题,却不知道原来大毒枭的触角都伸进来了。这出乎意料。她让我老实呆着,不要轻举妄动,尤其不要单独行动……白茶花那段时间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都不觉得她注意到我。博雅也很平静,就是没事的时候开始一个人坐着发呆。就在我以为这事大概可以盖过去的时候,我们的厂房里发生了火灾。厂房仓库起火,仓库里全是棉纺织品,有一点火星就会出事。当时我跟博雅还有几名狱友整个小组都在里面引发了……博雅把我给推出来之后,又冲进去救人。最后,她自己没能出来……”
索锁闭上了眼睛。
她好像是在梦呓,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彭因坦不太敢惊扰她,让她自己慢慢醒过来……她轻声说:“你能想象吗,那种地方出点事……居然会出那么大的事故……我从来没想过……真的,彭因坦,20岁以后的人生,简直就是一个又一个颠覆,一个又一个幻灭……我绝不相信那是意外。但是你能信吗?我什么都没说。博雅姐姐没什么亲人。她的东西被收拾好也只有一点点。说是连寄都没有地方寄……后来就封存在那里了,跟她骨灰一起。隔了段时间,听说她的朋友把她的骨灰收走了……我在监狱里照常过我剩下的刑期。她们说我没良心。博雅活着的时候对大家都很照顾,大家都还在难过,就我从她的死里恢复的最快……我当然要恢复的快。我得活下去啊……博雅的床空了些日子。要有新人来,我跟管教干部说,我想睡那个床。管教干部同意了……白茶花睡在那个床的上铺。有天晚上,我一睁眼,白茶花在我床边……她是刚上完厕所准备上去,瞪着眼睛看我……灯光很强的,就是她的眼睛特别的亮……她就说了一句话,说:没想到你还挺毒的……我翻了个身继续睡。她就爬上·床了。那之后,我们继续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管教干部说有人来探视我。有人探视我当然是不见的,但管教干部说,是我四表叔。‘四表叔’这个代号,博雅和我提过一次。那是她做卧底时候的行动代号。我就去见了……不和你说那些细节了。没意思的。反正,仇,我替博雅报了;她当年犯的错误,我替她弥补了;案子破了之后,监狱的内幕也爆出来,成了那年一个很大的事件,促成了一段时间的监狱系统整顿……我换了个身份,带上博雅的东西,写了一封伪造的信,去Q市找姥姥了。”
“伪造的?”彭因坦问。
索锁停顿了片刻,说:“人家说了这么多,你就抓住这个重点了?”
“嗯。”彭因坦应着。
“博雅说让我出狱以后照顾姥姥是事实,我也答应了她。剩下就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方式让姥姥相信我……好在我很熟悉博雅的笔迹,下功夫模仿了很久。”索锁说。
“你这个小骗子。”彭因坦捏住她的鼻子,左右拧着。然后他过来,扑到她身上。隔着被子,他都能感觉到索锁在发抖。他连被子拥抱住她,低声问:“想要我不?”
索锁抬下巴蹭了蹭他的,轻声说:“不……你就抱抱我行吗?”
彭因坦钻进被子里去,很使劲儿地把她给抱住了。
索锁轻声细气的说:“彭因坦,我现在想……这个世上还是有因果报应的哦。”
“你不是不迷信吗?”彭因坦摸摸她的脸。索锁的脸有点儿凉。
“遇见你,我开始迷信了。”索锁低声说。
“怎么讲?”彭因坦问。
索锁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他再问,她就不吭声了。过一会儿,他就听见她呼吸沉下去,轻轻叫她一声,她也不应,原来是已经睡沉了……
【第十七章·完】
正文 第十八章 旋转的木马 (一)
【第十八章·旋转的木马】
彭因坦清晨醒来,索锁还在沉睡中。他摸到手机,已经有电话打进来,是本地负责教堂修复项目的工作人员联系他接洽相关工作的。他起床到外面来接电话,说了足足有一刻钟。等他安排好时间,回来看索锁还没有要醒的迹象,自己先洗漱完毕,换了衣服准备去现场。出门前他给索锁留了字条,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离开。
索锁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睁眼房间里还是暗的,但她马上意识到已经很晚了。她发现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马上翻身起来拉开窗帘。回头看看彭因坦那张铺的整整齐齐的床上,留了一张字条。她伸了个懒腰,过去拿来看。彭因他告诉她,他去现场了。让她起床之后就给他打电话……啰啰嗦嗦的竟然写了好几行字。
索锁拿着字条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喝了一大杯水之后,给彭因坦打电话。他正在现场,似乎是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跟她讲着话,听筒里都有回音。索锁拿起放在桌上的小药盒。药盒里的小格子按时间推算应该要少一格的药……她轻声问他早上有没有吃药,他顿了顿……果然是忘了。
“那早饭吃了吗?”她问。她睡的也太死了,他什么时候走的,她一点都不知道。“不会早饭都没吃吧?”
“吃了。跟他们一起吃的工作早餐。”彭因坦笑着说。
“那好。”索锁说。
彭因坦说中午回来跟她一起吃饭,她问他在哪里。要他不要跑来跑去了,“我过来找你吧。”
彭因坦说:“我还是说回来跟你一起吃饭吧。他们总要请吃饭,说招待好我们是应该的。我看干脆就装作咱们腻在一起好了……省得他们破费,我还不自在。”
索锁听了就笑笑。
答应了他,他就挂电话了。
索锁边倒水,边想,彭因坦真的不是个玲珑的人。这种需要交际应酬技巧的情况一出现,他就不喜欢了。当然要他应付可能也会应付的来,可他哪儿是乐意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呢……啧啧。真是一点都不随和。
她又喝了一大杯水,倒在床上,翻了个身,位置正好是彭因坦昨晚躺的位置。也不知道他昨晚睡好了没有……她就昨晚像做了一场梦。虽然是噩梦,但是后来竟睡的特别踏实。身边这个人给她的那么温暖的胸怀,似乎可以抵挡一切的不幸和危险……
她看看时间,忙起来把房间收拾了下,赶紧去洗了脸。时间倒是还早,她在酒店里等了一会儿,距离午饭时间还早。
她在手机上查找了下路线,从酒店步行到教堂,大概也只需要一刻钟。她带好手机和随身的小包就出了房间,到前台再次确认了下路线,出发去教堂。
白天走在小城的街道上,感觉跟夜晚完全不同。街道还是平整,人·流车辆都不算多,很清静,只是天有点灰蒙蒙的,空气也有点呛人的味道。她走着,想到彭因坦说,这要跟帝都魔都那爆表的气味相比还差得远,就想笑……她走的并不快,边走边看着路边的店铺商号,不想错过什么新鲜玩意儿。走到教堂附近时,她站在马路对面看这破旧的建筑,还是有点吃惊。
虽然从图片资料里已经知道这建筑物保护的并不好,到实地考察感觉一时之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尤其从现存的建筑体来看,能看得出来当初是非常宏伟的建筑群的。
索锁观望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看看四周围的建筑。比起这破旧的教堂来,周围的新建筑显得耀武扬威。这些倒是没什么新鲜的,反倒是另外一座看上去也已经很破败的建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所建筑就在她的身后不远处。因为有人居住,并不像教堂那样看上去就是废弃物。倒是进进出出的人,拎着菜篮提兜,让这里是烟火气十足的样子……索锁走进了些,在大门口石壁上发现了字迹斑驳的铭文。
这是所建于1891年的建筑,原本是一所教会医院。
“索锁!”忽然间听见人叫她,她忙回头。
果然马路对面,彭因坦正冲着她大喊呢。索锁跟他挥了挥手,让他在那里等着。她走到路边,左右看看,等没有车了,沿着人行道快速穿过——彭因坦就站在路边等她。但看样子这个穿着绿色防寒服,像是刚刚登山回来的家伙,这时候可不怎么高兴看到她……她跑到他跟前,仰着脸问:“咦,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里面工作的?”
彭因坦一把拉过她来,让她站好了,皱着眉问:“你还来问我?我不是让你在酒店呆着不要出来吗?”
“闷死人。”索锁说着,往他身后看看,“进展顺利吗?”
“顺利个P呀。”彭因坦没好气地说。
索锁瞪眼,“喂!你说脏话!”
彭因坦撇了下嘴,说:“准你说,不准我说?”
”不顺利?”索锁看他脸色不佳,又问。
“现场状况有点复杂,不过应该可以应付。”彭因坦拉过索锁的手,问:“你在那边看什么呢?”
“哦,那个啊……”索锁回身,指了下自己刚刚在看的那座楼。她顿了顿,因为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那所老建筑正面全貌。除去因为使用和维护不当所导致的那种肮脏和破败,这其实是一所很漂亮的老建筑……“我在看它。很好看啊,是不是?”
“嗯。”彭因坦也在看。其实他提早出来,就是想要过去查看下里面的情况的。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索锁站在那里。
“你也有兴趣?”索锁看了彭因坦,问。
彭因坦说:“来,带你看看教堂里面。”
“还是……不要进去了吧。我去不合适吧?”索锁有点犹豫。可分明她来这里就是想看看彭因坦工作的……
彭因坦嘴角一弯,笑道:“我让他们都提前回去了。就只有在这里看更四五十年的老爷爷,没生人,你甭怕。”
索锁被他一语道破,悻悻然摸了摸鼻子。彭因坦拉着她往教堂里走,碰了碰她肩膀。
“干嘛?”索锁皱眉。
“是我怕生人多了看到你,行了吧?人多的地方我才不要带你去。”彭因坦笑起来。他抬手敲了敲小侧门,站下来等着里面人来开门。
索锁轻轻哼了一声,说:“姥姥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你给姥姥打电话了吗?”彭因坦突然转过头来问。
索锁被他问住,而且她果然是没有打电话给姥姥的……可是她嘴硬,就说:“那又不能告诉姥姥,我跟你跑出来……我不想撒谎嘛!”
“你这个小骗子。这会儿又不想骗姥姥了。”彭因坦说着,门一开,他对开门的老爷爷笑着说:“倪爷爷,我带我媳妇儿进去参观下行吗?”
索锁忙过去打招呼。就见开门的是位头发雪白、衣着洁净的老者,正对她微笑。她低头进门时看到老者手上垂着的银色十字架,回过头来看彭因坦。彭因坦跟老者说了几句话,拉着索锁往里走,低声说:“老先生守着教堂半个多世纪了,很让人尊敬。”
“嗯。”索锁点头。
“姥姥到底说我什么了?”彭因坦忽然接上这个茬儿。
索锁正跟着他走在被踏碎了无数块的方砖地上,被这么一问,条件反射似的回答:“醋缸。”
说完了,她吸了口气,甩开彭因坦的手就往前走。没几步就听彭因坦在她身后笑起来。教堂空旷的院子里,他的笑声又突兀又响亮……索锁站下,跺了下脚,急道:“你够了啊……别在这儿不庄重……喂你听见没有?”
彭因坦半点儿都没有要收敛的意思,走到台阶上了,掐着腰笑的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索锁站在他面前,心虚地看看大门口的倪爷爷正筒着手往这边瞧呢,赶紧过来一巴掌捂在他嘴上,拉着他往里走。
彭因坦走进教堂里,才拉下索锁的手来,说:“行了行了,不笑了还不行吗?”
“你还笑!丢人不丢人啊?”索锁没好气地说完,转身往里走。
她很快就不出声了。教堂里面空间很大,虽然四壁破败、门窗朽烂、雕像残缺……还是看得出来当初建造时的用心。如果这所教堂被好好修复,一定会重现当年的辉煌的。她不知不觉走到圣坛前,仰头看着空荡荡的圣坛。
彭因坦站到索锁身边,说:“本来这里都有塑像。你看角落那堆,就是圣母像……后面那里,原来有一架非常棒的管风琴。都毁了。”
索锁叹口气,说:“那你要努力工作,把这里都修好。”
“经费给的不是很足。我量力而为吧。”彭因坦说着,揽了索锁的肩膀。他看看她,轻声问:“你喜欢中式的婚礼,还是西式的婚礼?”
正文 第十八章 旋转的木马 (二)
索锁愣了下,说:“怎么扯到婚礼了……”
她目光转了转,避开彭因坦的目光,就觉得这教堂忽然变得比实际上要大上许多倍,空荡荡的四面透风……好冷。
她缩了缩脖子,彭因坦给她扯紧了围巾。
“这怎么叫扯啊?”彭因坦把她的脸扭回来,让她看着圣坛的方向,“我今儿一早上来了,站到这儿就想,要是哪天,随便能在哪个我工作过的地方举行婚礼,都特别有意义……我一男的都会想,你一姑娘家没想过自己婚礼会是什么样?别唬我。”
“没唬你。”索锁说。
彭因坦眉抬了抬,看她不想说,轻轻哼了一声。
索锁还是没说。
“那你现在想也来得及,就想咱们俩要举行个什么样的婚礼吧。”彭因坦微笑着说。
索锁手肘捣了捣他肋骨,问:“你这算干嘛?”
“非正式求婚啊。”彭因坦小声说。
“还真是非正式的……连个戒指都没有。”索锁也小声说。
彭因坦笑起来,说:“戒指还不容易吗?心意、心意。”
“什么鬼